第75章 叔侄


  第75章.叔侄

  臂擱,古代文人案頭常見的用具,呈細長筒狀,寫字時把手臂放在上面,用來防止衣袖沾到墨汁。思兔閱讀

  東西雖不稀奇,卻不易分辨。

  不過,此時的汪有龍已絲毫沒有這個心緒,就這片刻功夫,偏廳里十一人,除了最開始的童諫外,其餘人的茶杯已經悉數擺在任平面前。

  十個茶杯,一個不落。

  也就是說,這十人所送的壽禮,任平全部答對,他甚至沒從對方手裡搶來一個!

  一陣頭暈目眩,汪有龍只覺自己險些要當場昏倒。

  被一個後輩小子如此折辱,這要傳出去,他南陵古泉協會會長的臉面往哪裡擱?

  更重要的是,他此行來身負重任,可是沒等重頭戲開始,按照約定,就要立刻從田家別墅消失,果真如此,那他就真成天大的笑話了。

  

  「汪會長,請吧。」

  眼見對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任平微微一笑,擺了個請自便的手勢。

  汪有龍不答,目光在偏廳里自左往右掃過一遍,希望有人能插口打個圓場,好讓自己矇混過去。

  可是,鴉雀無聲。

  若在平時,這些人看在他古泉協會會長的名頭上,或許會站出來說個場面話,可今日,高下立判,他們擺明了站任平一邊,不出言嘲諷已經是仁至義盡。

  「好,好,你們與這小子串通一氣,」

  汪有龍臉色蒼白,笑容扭曲,沒等說完,只見主位上的中年男子擺擺手:

  「徐管家,送客。」

  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徐管家聞言匆忙趕至,看了看周遭情景,哪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卻不禁猶豫,汪有龍畢竟身份非凡,不是裘銘可比,就這麼把他請出去,怕是惹外人非議,說田家招待不周。

  「二爺,我看汪會長不是有意得罪,不如先請他到外面坐坐?」

  「看我幹什麼?是他賭輸了自己要走,可與我不相干。」

  先前被稱作田總、現在又被叫做二爺的中年男子微微冷笑,看起來,對田家聲名什麼的也不怎麼在乎。

  徐管家略感尷尬,望向童諫等眾人,盼著他們勸勸,哪知一眼掃去,個個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任平這個事主更是給自己泡了杯茶,怡然自得地喝起來,只把徐管家看得左右為難,汪有龍怒氣勃發。

  正不可開交之際,一道話音忽然從廳外傳來:

  「田二爺,老夫汪博求見!」

  話音洪亮,中氣十足,顯然是衝著主人家來的。

  旁人聽了都是一愣,只有汪有龍神情一振:

  「叔叔,您可算來了!」

  話音未落,立刻轉身出去,不多時,陪著一位同樣身材魁梧的高大老者走進來。

  「叔叔,您怎麼這個時候到?」

  「還未正午,你急什麼?」

  「您有所不知,再遲一會兒,侄兒怕是在這兒待不下去了!」

  「不用說了,剛才的事我都在外面聽到了,放心,你今天是來拜壽的,壽星都沒見到,我看誰敢趕你走!」

  一唱一和間,汪有龍與那高大老者神態昂然,旁若無人地交談著。

  在場眾人聽了,哪裡還不曉得這些話就是說給他們聽的?當下微微皺眉,不過似乎也對那老者身份有所顧忌,並沒有多說什麼。

  徐管家見有貴客駕臨,忙著又上前迎接,安排座位、敬奉茶水等等。

  不料那老者渾不搭理,冷哼一聲,徑直走向偏廳中僅剩的一個沙發位置,直接坐下,汪有龍緊跟其後,站在身側。

  至此,偏廳內十二個座位悉數坐滿。

  任平眼見這老者來得蹊蹺,略覺詫異,悄聲靠近一旁的童諫等人:

  「汪博?這人真是汪有龍的叔叔?」

  「不錯,不止如此,他還是南陵古泉協會的上任會長,十幾年前在南陵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童諫淡淡道,一邊說,一邊冷眼覷著那叔侄二人,。

  任平卻不由一愣:

  「怎麼會?前後兩任會長居然是叔侄?」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這事兒在南陵眾所周知,又不是新聞。」

  「那豈不是……」

  「豈不是成了家族協會是吧?」

  此時一旁的辛然、榮千乘,包括剛才那位袁姓老者也一起湊過來,看他們看汪姓叔侄的表情,顯然是不屑與之為伍。

  那袁姓老者哼了一聲,繼續道:

  「要說這南陵汪氏一族,在古錢幣鑑定方面確有獨到造詣,不過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憑著這份本事,他們在幾十年前掙到了古泉協會會長的位置,」

  「可是自那以後,一代不如一代,手底下手藝未見長,官僚霸道作風倒學了個十足十,只知道爭權牟利,這也是為什麼現在古泉協會到處烏煙瘴氣的原因。」

  「既然如此,為什麼各位還對這個汪博有所忌憚?」

  任平毫不避諱道。

  眾人聞言都笑了,倒不是笑他直接,而是人人心知肚明,內心都對那汪博有股深深的不屑。

  「還不是因為他拜了個好師傅,」

  辛然冷冷道:

  「你不知道,這個汪博年輕時候曾在首都古錢幣博物館工作過一段時間,不知怎麼,機緣巧合下拜了時任館長為師,」

  「眼下這位館長雖然退休了,但影響力仍在,稱得上華夏古泉界的泰山北斗,收藏界人人敬仰,有他的名聲庇佑,汪博乃至於汪氏一族的勢力自然也如日中天。」

  說著搖搖頭,顯然深覺不恥。

  一旁的榮千乘接過話頭:

  「不止如此,仗著那位老館長的名聲,這些年來汪氏叔侄四處招攬人手,手底下聚集了一批不知從哪兒來的所謂古泉名家,」

  「這些人人多勢眾,控制輿論,欺行霸市,把南陵古錢幣市場搞得烏煙瘴氣,古泉協會幾乎成了他們的搖錢樹,」

  「上個月有人拿著幾枚從古泉協會得來的南北朝古錢來我榮璐行,想要拍賣,後經鑑定竟是假的,如此種種不勝枚舉,可見他們私下行徑有多麼惡劣。」

  「果真如此?他們竟也不怕壞了老館長的名聲?」

  其餘人尚是首次聽說這等事,不由齊齊震驚。

  區區一個古泉協會,本是民間學術交流之用,竟敢擾亂市場,長此以往,南陵古泉界還不被他們一手遮天了?

  榮千乘微微聳肩:

  「利慾薰心,他們怎會忌諱這個?再者說,老館長早已半退隱,又遠在首都,對這些事怕是也無從得知。」

  任平聽得連連點頭,沉吟片刻,忽然道:

  「你們說的那位老館長,莫非是連玉閣連老先生?」

  「哦?你居然知道?」

  眾人微感詫異,在他們看來,這個名字雖然響亮,但沉寂已久,連他們都是在年輕時候聽過,想不到任平年紀輕輕,見聞居然如此廣博?

  任平並未解釋他如何得知這名字,見眾人反應,便知所料不錯。

  難怪,這位連玉閣老先生在古泉界的影響力實在太大了,不說他曾任首都古錢幣博物館館長,單是門下學生,便稱得上桃李滿天下。

  有這棵大樹做依靠,汪氏叔侄當然可以無所顧忌。

  此時,那位田二爺也算與汪博叔侄重新見過,他身居主位,這是應盡之禮,不過看表情就知道,和任平等人一樣,都對這二人打心眼裡瞧不起。

  「怎麼?看來老夫來的不是時候?」

  眼見偏廳里四處低聲議論,緊接著又都鴉雀無聲,那汪博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

  田二爺覷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敢,只是汪會長來得突然,舍下這裡倒沒來得及做準備。」

  「會長一職早已由內侄接替,老夫現在是閒人一個,難怪田二爺沒放在心上。」

  「這是哪裡話,來者皆是客,田家門楣雖小,也不至於失了禮數,徐管家,你這就去補一張請柬送來!」

  田二爺針鋒相對道。

  眾人都察覺出空氣中多了分暗中碰撞的激烈火花,看汪博時,卻仍是一副似是而非的冷笑臉,哼了一聲:

  「請柬就不必了,老夫今天來另有要事,」

  說著忽然轉向身側的汪有龍:

  「有龍,你知錯嗎?」

  「什麼?」

  汪有龍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恭敬道:

  「侄兒知錯。」

  「錯在哪裡?」

  「錯在……」

  汪有龍頓了頓,向全場環顧一周,末了又狠狠瞪對面的任平一眼:

  「錯在不該在田老太爺的壽宴上與人賭鬥,這等喜慶日子,實在有失敬意。」

  「放屁!」

  汪博忽然拔高話音,疾言厲色道:

  「與人賭鬥有什麼不對的?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是非對錯黑白,不鬥一斗怎麼知道誰高誰低?」

  「你錯是錯在斗輸了!以己之短,斗人之長,害得我們南陵汪氏丟了臉面,尤其是輸在一個乳臭未乾、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手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