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席終人散
第92章.席終人散
這張宣紙極大,折摺疊疊許多層,不免有許多褶皺,不過眾人還是一眼就認出上面的奇特作品。思兔sto55.com
一百個形體各異的小壽字上下遊走,組成一個渾然天成的大壽字。
論尺寸,與剛才的木製屏風也大致相當,基本是按比例復刻過去的,確是一份百壽圖底稿!
「這……這底稿你從哪裡來的?」
比剛才見到那件屏風時驚訝更甚,人群中立即有人問道。
以他們的見識,怎會不明白一份百壽圖底稿的巨大價值?
任平早料到有此一問,當下笑笑:
「是友勝行吳總給我的,諸位應該也聽說過,我任氏木業從前以傳統家具定製聞名,如今雖然破產,卻還有些底蘊。」
說著一指身旁的百壽圖屏風。
眾人卻看也不看,仍舊追問:
「知道知道,我們是問這底稿吳總又是從何而來?」
「聽說是請一位書界老前輩執筆。」
「哪位老前輩?」
「那小子就無從得知了,各位可以去問下吳總。」
任平隨意敷衍道,內心卻忍不住吐槽,自己哪裡認識什麼書界老前輩,可總不能說是小斐這個九歲的孩子寫的吧?
只苦了吳醉,在場眾人大多不認識吳友勝,可友勝行的少總不就在眼前?
當下紛紛上前求教,心想能寫出百壽圖的,絕不是無名之輩,如能確定其來歷身份,無疑更有把握。
吳醉被眾人問了個手忙腳亂,一邊忙著解釋說自己也不知道,一邊又不得不配合演戲,表現出一副只有我老爹清楚的模樣,心裡把任平罵了個狗血噴頭。
任平笑了笑,做個難為你的表情,然後踏上一步,將底稿在桌上鋪開:
「怎樣?這幅總算是壽字了吧?」
對面的程秘書早已臉色鐵青:
「算又怎樣?你這也是為今日祝壽所書?」
「當然,你看,墨跡還沒幹呢。」
話音一落,全場鬨笑。
事實上,眾人早都看出來了,這幅字字跡乾澀,至少是幾天前所寫,所選宣紙也頗為粗糙,連裱裝都沒有,更不像是送禮之用。
所謂為祝壽所寫,當然是扯淡。
不過那又怎樣?他們今日擺明了要偏幫田家,又有誰去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當下反而稱讚起來:
「好一幅百壽圖,行雲流水,千變萬化,當真令人目不暇接!」
「是啊,如此功底,非書界大家不能為,而且還有個怪處,細看其筆法,飛揚四溢、不拘定式,反倒像是年輕書者風格尚未定型時的作品,可見功力深厚,已至返璞歸真的境地。」
「不錯,華夏書史上流傳的百壽圖本就不多,當代能寫的更是極少,想想也知道,這幅字定然出自頂尖大家之手!」
這些讚美倒不顯得刻意,而是眾人由衷之言。
此時的田秉泰終於面露微笑,臉上重新紅潤。
當下看了任平一眼:
「小傢伙,多謝你了。」
話音雖輕,但以他七竅玲瓏般的心思,哪裡料不到這幅字並非出自友勝行之手,而是任平,所以內心由衷感激。
任平微微一笑:
「老太爺,您還未回答我,這幅字,可還當得起為您掛壽的排面嗎?」
「哈哈哈!當得起,當得起!徐管家,這就拿去掛起來!」
「是。」
徐管家應聲上前,小心翼翼把宣紙取在手中。
「且慢!田老太爺,這字來歷不明,連落款都沒有,你真的寧願要一個無名之輩的壽字?」
程秘書再次阻攔道,眼見今日之事將要功虧一簣,不由他不急。
田秉泰哼了一聲:
「是便如何?閣下有何指教?」
「在下不敢,只不過若是如此,未免辜負了靖遠集團老董事長的一番心意,回頭傳到他老人家耳朵里……」
「夠了!」
一聲暴喝,如同天降驚雷,將全場眾人都驚得渾身一顫。
只見田秉泰雙眉豎立,狠狠瞪著對方:
「小子,適可而止,別太過分了!惹惱了老夫,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今日是老夫大壽,看在這麼多客人的面子上給你留幾分臉,你真當我不知道你是來幹什麼的?」
「什麼狗屁靖遠集團,老夫今日也不怕把話挑明了,他想把手腳伸到江寧來,先問我姓田的同不同意!」
一番怒喝,如同狂風驟雨,令人悚然動容。
眾人這才驚覺,別看此時的田秉泰年過八十,一副慈祥和藹的模樣,往前倒數幾十年,那也是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翻雲覆雨的狠角色。
論威名,一點不比今日的田閔如差!
也就是今日壽宴,若論平時,這個不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程秘書,連和他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還不滾出去!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有什麼招數儘管使出來,泰禾田家接著就是!」
又是一聲怒斥,那程秘書被嚇得肝膽俱裂,扭頭就走,連說句場面話的勇氣都沒有。
眾人心知此人不過是個為人賣命的狗腿子,嚇走他倒也不值得如何高興。
尤其是童諫、辛然等田家好友,一想到靖遠集團此番大舉來襲,又是聯手尚龍裝飾,又是在壽宴上如此公然挑釁的,必然是謀算已久,不由為泰禾田家擔心。
雖說畢竟是在自家地界,泰禾集團不至於就輸了,但若是對方不惜血本……
此時,那幅壽字終於被掛起,輝煌的燈火映照下,一百個小壽字和一個大壽字交相輝映,十分醒目。
百壽圖意頭本就寓意大吉大利,可是此時眾賓客無不面面相覷、低聲私語,無形中將本該是歡笑祝壽的氛圍一掃而空。
田閔如見狀哼了一聲,當下蓮步輕移,轉到田秉泰面前:
「爺爺,今日之後,您就要榮歸故里,您忘了嗎?」
田秉泰嘆了口氣:
「我自然沒忘,可是今日你也看到了……」
「爺爺,您操勞半生,只管安度晚年就是,至于靖遠集團,就交給孫女對付吧。」
田閔如直接打斷道。
田秉泰素知這個孫女果敢堅毅,實是個生意場上的天才,此言更是直接言明要獨力承擔起對抗靖遠集團的重擔,眼眶一紅,險些留下淚來。
至於其餘眾人,更是絲毫不覺得意外,泰禾田家日後之主便是田閔如,這在南陵商界幾乎人盡皆知,有沒有靖遠集團都是如此,如今不過稍稍提前罷了。
當下,就有不少相熟的賓客上前相勸,說些急流勇退、後繼有人之類的話。
如此一來,氣氛稍稍緩和,童諫哈哈一笑,走上前拍拍田秉泰的肩膀:
「老田!服老吧,長江後浪推前浪,現有閔如孫侄女在這兒,靖遠集團的事還要你操心嗎?趁早去享清福得好!」
「你這老傢伙,光說我了,」
田秉泰聞言也重露笑容:
「你的南陵地產也做得夠大的了,怎樣?什麼時候退下來和我一道歸隱?」
「不行,差得遠差得遠,我這點兒家底比起你可不值一提,你等著吧,說不定什麼時候老童我就去淄博把你老哥找出來,求你辦事。」
「又胡說,你有什麼事要我幫忙?」
「怎麼沒有?眼下就有一件。」
童諫笑了笑。
田秉泰一愣,眼見老友一副故作神秘的模樣,也不由好奇:
「什麼?說來聽聽?」
童諫一指上方那張掛起來的百壽圖,忍不住搓了搓手:
「老田,不是老童我不懂禮數,這幅字雖然掛在這裡,但大家心裡清楚,本來不是送你的,不過是那小傢伙為你田家聲譽著想,臨時拿來湊數,」
「現在靖遠集團的人也走了,壽辰也過了,你若用不著,不如就送給兄弟?」
一言既出,不止童諫,其餘眾人也眼冒金光,紛紛盯著那張百壽圖底稿。
這幅字本不是作為今日壽禮的,大家心知肚明,既然如此,說出來也不算得罪了田秉泰。
關鍵是這東西實在太珍貴了,書法造詣暫且不論,一看就是名家手筆,若能將其運用到商業上來,無異於一座大金庫!
有這等生財之道擺在眼前還無動於衷,那還算是商人嗎?
「哈哈哈哈!你們這些老傢伙,見錢眼開,連老臉都不要了嗎?這東西是送給我的,我看誰敢奪愛?」
眼見眾人一副如痴如醉的財迷樣,田秉泰哪裡還不知道這是群妖見了唐僧肉,分外眼紅,當下朗聲一笑:
「徐管家,掛夠了,快把東西收起來!」
「是。」
徐管家應聲去拿扶梯,竟是要來個釜底抽薪。
「等等,老田,我們再商量下,實在不行你出個價,我買還不行嗎?」
「就是,你那麼多書畫藏品,也不差這一件,這樣,我出一千萬,買斷了這幅底稿。」
「我出一千五百萬!」
「一千五百萬你也喊得出口?我出三千萬!」
眾人紛紛搶著報價,儼然一副拍賣競價的勢頭。
田閔如微微一笑,一指任平:
「各位,這幅字雖然是後拿出來,但那屏風卻是先送的,和那底稿一模一樣,任先生何等聰慧之人,這番心思難道你們看不出來?」
這話一出,眾人似有所悟,那屏風擺明了是件壽禮,這麼說任平其實是拿它做個引子,本意仍是送百壽圖?
不說送,就算只是合作,以泰禾田家的實力,自然也是合力開發的第一選擇了。
這般想著,眾人又將目光投向任平,只見他微微一笑,既不說是,也不否認。
眾人急了,也不等他開口,仍是死乞白賴逼著田秉泰轉讓。
田秉泰嘿嘿一笑,忽地一揚聲:
「區區壽宴,感謝各位今日駕臨,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來人,送客!」
「我靠!老田,你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