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端倪初現


  遠遠望去,營地上的那兩頂迷彩軍用帳篷,猶如兩朵大蘑菇矗立在夕陽下。思兔sto55.com

  看見路邊下車的幾個人,正在小河邊汲水的馬卓妍,小鳥般歡快的飛奔過來。

  待跑到他們跟前,一眼瞥見莊嶠打著綁帶的腳踝,她面色一凜:「天啊,這是怎麼啦?傷得嚴重嗎?」說著,搶過他的背囊上肩,彎下身就替他檢查起來。

  等確信如莊嶠所言一樣,傷口恢復得很好時,她才放心的直起身,緊走幾步,一把扯住後面跟上來的黃洛洛,催促道:「表姐,表姐,快去看看,誰來了?」說完,朝伴在黃洛洛身邊的李牧野做了一個鬼臉:「也有你一份子。」

  李牧野被這丫頭古怪的表情嚇了一跳。

  他不知道這妮子說的什麼意思,見兩個姑娘親熱的手拉著手,朝帳篷那邊走去後,他也急步追了上去。

  莊嶠和余伯泉走近營地時,已聞見風中飄來的一股濃郁飯菜香。

  只見營帳外面搭建的土灶上,莊家的老夥計魏金生正在灶邊忙碌著。見莊嶠走近,老魏頭忙蓋上鍋蓋迎上來,看見他腳上的傷,又同樣不放心的查看了一番,確認無礙後,這才指指旁邊印尼人住的那頂帳篷,小聲說道:「小嶠,那邊來重要客人了,你快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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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嶠還沒走進帳篷,就聽見裡面傳來黃洛洛的哭聲。

  心裡一急,他緊走幾步過去,掀起帳簾一看,那姑娘正和一個背對他的男人相擁而哭。一旁的馬逢甲和李牧野,正在極力的勸慰著。

  聽見他的聲音,那背向他的男人倏地回過頭。

  莊嶠看清楚來人後,大吃一驚,結巴道:「黃……黃老先生,您……您怎麼來啦?」

  轉過身來的這個男人,正是應該遠在蘇門答臘的黃氏古玩集團的掌門人,黃占林。

  原來,在莊嶠他們失聯的這些天裡,探險隊進駐到花腰傣寨。

  一天,武三八在寨子裡購物時,碰見個村民正在擺弄一部高檔數位相機。因不懂相機的操作方式,這村民便向武三八請教。在這個過程中,武三八突然發現相機里有幾張黃洛洛和一個年輕男人的合影照。

  驚駭之下,他探得這部相機是村民的一個藏族朋友所贈。相機的來源,是村民那藏族朋友在冰川附近的一個死人身上撿到的。後來,武三八把這個村民和相機帶到了營地,想讓馬逢甲父女辨認一下,是不是他們家的東西。

  結果一打開裡面的照片,看到合影照上的那個年輕男人時,馬卓妍「哇」的一聲哭開了。經馬逢甲確認,這部數位相機的主人正是半年前,在梅里雪山登頂失蹤的黃征征之物。在此之前,這部獨款的相機是黃征徵選中,他買下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外甥的。然而,他一直和黃洛洛聯繫不上,只好通知遠在印尼的姐夫黃占林。

  半年來飽受失子之痛的黃占林,接訊後,馬上帶著兩名保鏢趕赴過來,就在莊嶠一行抵達的半小時前,他們三個也才剛剛到達。

  莊嶠安慰著黃占林父女的時候,帶著村民前往藏寨尋找那位線人的武三八帶著人,也返回來了。

  武三八找到的藏民,叫扎西。

  他常年放牧,發現黃征征遺體的地方,就在距離梅里雪山的第一條大冰川——明永冰川附近的石卡山里。據扎西描述,他是為尋找一隻走丟的黑山羊,循著路上的蹄跡去到那個地方的。平常牧民們很少會去那種地方,因為地形陡險,也因為那兒雪崩頻繁。當時,扎西找到黑山羊後,意外的發現了冰層夾縫裡躺著一個死者。

  「後來,我又在周圍轉了轉,發現距離死人不遠的地方,還有好幾個遇難者。但那會沒帶工具,冰層太硬了,我弄不出他們,就只拿了這個相機回來。」扎西說完上述經歷,又補充道。

  「你報警了嗎?」看著悲傷欲絕的黃洛洛父女,莊嶠心情有些沉重。

  「報了,回來我就和我們村的頭兒說了,不曉得他跟上面講過沒有。反正後面也沒見有人來找我。」扎西老老實實的回答。

  然後,他像想起什麼似的,又急著解釋:「不過,即使是當時報過警,等警察來到再去看現場的時候,可能也找不到那些死人了。那個區域冰崩很厲害的,現在又是融雪季。以前我也經歷過這種事,還被村長罵過,說我報的都是假警。」說話的扎西,有些委屈。

  「那你可不可以明天就帶我們過去,我付給你酬勞。」這時,瞪著一雙血紅眼睛的黃占林,急切的說道。

  「這……去那兒太危險了。我想你們還是……」

  見扎西想拒絕,黃占林立即說:「你要多少錢都行,只要能把帶我們帶到那個地方。我只是怕去晚了,連兒子最後一面都見不上……」話未完,老淚就縱橫而下。

  「那我想想……好吧,我答應給你們帶路。不過,我還要回家一趟,跟家人交待一些事後才能走。」扎西猶豫了一會,終於答應。

  帳篷內的兩個人商談起報酬時,外面的魏金生已經招呼著大夥開飯了。

  後來,就著吃飯時間,莊嶠問坐在身邊的扎西,在幫他們找黃征征遺體的同時,願不願意給探險隊當嚮導,酬勞另付。

  「你們要去哪裡?」只顧低頭扒飯粒的扎西,頭也沒抬,嘴裡含糊著問。

  「去明永冰川,找一個山洞。但最先要去的是冰川附近的獨克宗山。」莊嶠怕嚇到扎西,沒說出傳說中的那個「一米陽光」縫洞,而是報出了「蚯蚓地圖」的第一站。

  「沒你說的這個山嘛。」一直低頭吃飯的扎西,這時驚愕的抬起頭。

  「應該有這個山才對。你看,在這山的旁邊有條叫巴迪的冰河,還有倭脊山、倮倮山、雞翅河……」莊嶠一連報出好幾個周邊地名。

  「除了你剛剛說的獨克宗,其它的山和河都有。」聽莊嶠羅列出了這堆山名或河流,扎西還是一臉的困惑。

  「我忘記了,我說的是古地名,也許後來它變更過名字。」莊嶠一下醒悟,為說得更明白,他撿起腳邊的一塊石子,在地上畫出那座山與明永冰川的距離和坐標,把叫獨克宗山的那位置指給扎西看。

  「要是在這個位置……就只有石卡山了。」扎西對著地上的草圖端詳半天,模糊的說道。

  「你能確定獨克宗山就是石卡山嗎?」

  「不能確定。如果你們能確定要去的地方,就是石卡山,那我同意給你們帶路。」扎西說這話時,已經吃好了飯。

  看了看天色,他有些急著回家了。

  隨後,他走過去與還在吃飯的黃占林道別,兩人約好了來營地的時間。臨走,他又回頭對莊嶠說:「如果你能確定那座山是我說的那座,明天我們就可以一起出發了。」

  扎西留下了這個難題,急匆匆的走掉了。

  太陽落山的時候,收拾好碗筷的魏金生走進帳篷里,看見眉頭愁結的莊嶠和那黃姑娘,還在研究著桌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地圖,便走上前去,問道:「小嶠,還沒結果嗎?」

  看見他搖頭,老魏頭嘆了一聲:「要不,我帶你去寨子裡問問,看他知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魏叔,您說的是誰?」焦愁的莊嶠,頭也沒抬的問道,繼續在那堆地圖裡流連。

  「我也說不上他叫什麼名,去了也只能碰碰運氣。這麼多年了,也不知他還在不在人世。」聽魏金生說得奇怪,莊嶠和黃洛洛幾乎同時起身,異口同聲的催促道:「那快帶我們過去看看。」

  老魏頭瞥了一眼心意相通的兩個年輕人,笑起來:「那現在趕緊走吧。」出帳篷時,他順手拿了幾盒肉罐頭揣著,自語道:「希望那老夥計還能吃到這個東西。」

  在去花腰傣寨的一路上,莊嶠看魏金生走得熟門熟路,忍不住問他:「魏叔,您老以前來過這兒?」

  「來過,既然都到這邊了,我也不再隱瞞你。二十多年前,我和你叔叔,還有另外一個朋友就來過這個寨子。那時候,還有住在山上的一個朋友……」這時,魏金生猛地住嘴,扭頭看了一眼走在側邊的黃洛洛,有些狐疑的問她:「敢問黃姑娘芳齡多少?你一直是在海外長大的嗎?」

  被老魏頭突兀的一問,沒思想準備的黃洛洛愣了一下,看見莊嶠投來同樣疑惑的眼神,她老實答道:「我今年27,從記事起,我就在印尼了。」

  「那就是說,黃占林是你的生身父親?」

  「不,他是我養父。小時候我和哥哥打架,我爸口不擇言說出來的。然後,我就知道了自己是被抱養的。」突然的說起身世,黃洛洛略顯尷尬。

  「這就對了。有句老話說得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

  「魏叔,您說的什麼意思,我們怎麼都沒聽懂啊。」莊嶠和黃洛洛面面相覷後,聽著老魏頭謎語般的話,兩個人都有些發懵。

  「唉!不說這話題啦。前面到了,既然老天把我們聚集到一塊來,想必是要作個了斷了。」魏金生一聲嘆息,指著巷道盡頭的一座石頭房子給二人看。

  走近些,莊嶠才發現,這座石頭房子原來是花腰傣寨的宗廟祖祠。

  魏金生要找的就是看守祖祠的老看門人,他當年結識的一個老朋友。

  叩開門後,就見一個白髮蒼蒼佝僂著腰的傣族老人,探出了半顆腦袋,對著魏金生辨認老半天,也沒想起眼前的人是誰。

  直到老魏頭提起莊之鶴的名字,提起一個叫岩龍的花腰傣朋友,那老人才一下恍然大悟:「哦哦,想起來了。你就是當年岩龍打獵從山上帶來的朋友吧?怎麼,還有另一個呢,他沒來嗎?」老人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門,把幾個人讓了進去。

  落座在老人燈光昏暗的住屋裡,魏金生把莊嶠介紹給他:「這個小伙子,就是你剛說的那個沒來朋友的後人。他有事想找你問問。」

  聽完魏金生介紹,那老人湊近莊嶠,睜著一雙混濁的老眼,看了半天,才悠悠的說道:「像,像,這年輕後生活脫脫就是當年的莊之鶴。」

  這時,莊嶠不失時機的立即接口問道:「老人家,您知道這裡明永冰川附近有座叫獨克宗的山嗎?」

  老人低下頭想了好一會,顫悠悠的答道:「獨克宗?沒聽說過。」

  看見莊嶠的臉色瞬間灰暗,老人便問他打哪聽來的這座山。得知是來自一本二千年前的古帛書記載時,老人像想起什麼,對三人說道:「你們都跟我來。」

  於是,在擺放著族譜的宗祠暗室里,莊嶠在幾個人的協助下,終於翻完兩大箱花腰傣寨的歷代族譜。最後,在蒙塵的箱子底下,他找到一本古舊的獸皮祠譜,上面除了記述著族內的大事記和族成員外,最後的附頁上,有一張梅里雪山的區域圖。

  說得簡單點,就是花腰傣寨寨民們賴以生存的周邊環境。

  在這個圖示上,莊嶠不僅看到那座標有「獨克宗」的山名,還看到環繞著那座山的河流,叫巴迪河。而扎西說的那座石卡山下,同樣有一條叫做巴迪的冰河。

  這充分說明了,獨克宗乃石卡山。

  石卡山就是古代的獨克宗,這毫無疑問了。

  徵得老人的同意,莊嶠用手機拍下了這張古老的獸皮地圖。隨後,他們辭別宗祠里的老人,回到營地時,天已黑淨。

  莊嶠在帳篷里繪好手機上拍來的古地圖作為備份後,來到旁邊的印尼帳篷里,看到黃占林因途中奔波和傷心過度,馬卓妍正在給他輸液,便沒再驚動他,叫出副領隊馬逢甲來回到中方帳篷,開始商談開赴冰川地區的行程。

  兩人商談結束,在外面觀測天氣狀況的於克慕也拿到了第一手資料。他認為,明天是個好天氣,利於出行。

  這個消息太好了。

  對於梅里雪山地區多變的氣候來說,莊嶠真希望這樣的好天氣能一直沿襲下去。

  扎西也在此時趕回來了。

  看完他們制定的行程,他表示無異議。並且接受了莊嶠的邀請,答應做探險隊的嚮導,帶他們去找冰川里的那條縫洞。

  似乎一切都美好了起來。

  莊嶠躺進睡袋後,睜著眼睛亂七亂八的又想了些事,睡意才漸漸襲來。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在暗暗祈禱:天佑人願,一切順利!

  而事實上,他們的計劃差點就在中途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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