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到達冰河


  棧橋下面,等死的李牧野沒有看到,莊嶠在腳掌被完全抽離的剎那,他放手了。思兔閱讀sto55.com

  只不過,他放掉一隻手,另一隻仍死死的攥緊李牧野的手臂。

  身子猛地往下一滑,又倏地停止了。

  李牧野睜開眼,發現自己並沒墜下去,但是橋面上的人半個身子已經懸空起來……這個時候,他才看清楚往橋下墜落了一截的莊嶠,另一隻手還牢牢的抓住那段在風中動盪著的斷橋索。

  看到那個懸在半空中,正被自己的重量拖拽著慢慢往下滑的身影,李牧野在心裡嘆息一聲,像下了某種決心似的,開始用他另外一隻手試圖剝離被莊嶠緊抓著的手。

  「別動!再亂動,我們真的就下去了。堅持住!」莊嶠喝道。

  因為此時,他已聽到向這邊飛跑過來的腳步聲。

  「我不需要你的……憐憫……」李牧野喉結滾動,艱難的說道。

  「少廢話,只要是我探險隊上的人,我都有權利和義務把你們平安帶回去。」莊嶠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時,猛聽到「咔嚓」一聲響,手中緊握的橋索又迅速地往下滑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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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扭頭朝不遠處的橋墩方向一看,糟了!

  只見他緊握著的這根橋索,在橋墩處已經斷裂開一半……

  此時此刻,不但繩索難以支撐他們兩個人的重量。

  他自己,也有點力不從心了。

  或許,只要放手,他就安全了。

  而李牧野,將會變成谷底的一灘黑血。

  只是,在自己28年的人生信念里,從來就沒放棄過最後一線希望和努力。

  莊嶠緊咬著牙關,在這生死存亡的一刻,內心激烈的在和兩個意見不一的自己鬥爭著……

  時間一秒一秒的流走了。

  莊嶠緊拽著李牧野的手因用力過度,抖顫得讓他難以自持。另一隻拼命抓著橋索的手,已有血線順著鏽跡斑斑的鐵絲淌下來,一滴、一滴,飄散在風中,滴落在李牧野頭上……

  這時候,除了耳邊呼呼的風聲,下面的李牧野已經聞見死亡的氣息。

  猛地,隨著橋索往下又一滑,兩個人身子同時一墜後,又倏地停止了。

  莊嶠扭頭看見,橋墩處驟然斷裂的橋索,已被撲到的飛毛腿李漁一把逮住……就在斷橋索拖著李漁在橋面上急速滑行的危急時刻,武三八等人趕到了。

  眾人合力,幾分鐘後,把棧橋下懸吊著的兩個人拉拽了上來。

  經過李牧野這一折騰,等全部人馬安全過完棧橋後,西天邊燃燒著的那顆大火球,也墜落到群山的後面去了。

  等馬卓妍為莊嶠處理好傷口後,扎西也牽來了一匹騾馬,他把莊嶠扶上馬背後,指著前面不遠的柏樹林,建議隊伍在那裡紮營。扎西說:「再往前走,路會更加艱難,加上走夜路也不安全,你身上的傷也得好好養一下。」得到莊嶠的同意後,趁天還沒完全黑下來,扎西吆喝著隊伍朝剛剛說過的那片樹林趕過去。

  在營地篝火旁吃晚飯的時候,莊嶠似乎得到了最好的禮遇。

  隊員們都自覺的把最好的就餐位置讓給了他,經過身邊的人,也都會俯首探看一下他的傷情,問候幾句。整個吃飯過程中,看見眾人的目光全聚焦到自己的身上,莊嶠反倒有些不自在。

  於是,他避開大傢伙的視線,一瘸一拐的來到旁邊還在灶台上忙碌著的老魏頭身邊,交待道:「魏叔,要是菜不夠,就再多加點,讓大家都吃飽了,養足精神明天好趕路。」

  這個時候,黃占林帶著李牧野,也朝著他這邊走了過來。

  兩個人來到他面前站住,黃占林眼角眉梢里盛滿了讚許:「莊隊長,今天你真是讓老夫開眼界了。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麼一手。要不是你,牧野今天就……」

  「在下誠心謝過莊兄!」

  黃占林身後的李牧野適時的搶過話頭,把手裡的水杯在他面前一舉,不勝感激的說道:「今天我以水代酒,感謝救命之恩。」說完,把杯里的水一飲而盡。

  這時,看見黃洛洛走近,李牧野臉上的肌肉繃緊了。

  他眼神複雜的看了她一眼,然後一言不發的,轉身進了旁邊的印尼帳篷。

  黃洛洛等莊嶠吃好飯,攙他回到了帳篷,然後拿起面盆到外面的土灶上打了盆熱水回來。先給他洗了把臉,再脫了他的鞋襪,最後蹲下身來,細心的為他洗起了腳。

  在黃洛洛的脅迫下,莊嶠抗拒不得,正自難為情時,腳背上忽然落下幾滴溫熱的液體。低頭一看,原來,這姑娘哭了。

  他心裡忽地一暖,柔聲道:「傻丫頭,我這不是還活蹦亂跳著嗎?又沒死。」

  聽他這麼一說,原本還竭力瞥著哭音的黃洛洛,雙肩一陣聳動後,倏地抬起淚眼,望著他哽咽道:「你不知道,在那一刻,我有多害怕。要是你……那我可怎麼辦?」

  莊嶠被她最後一句話弄得一怔,心臟瞬間也痛痛的。看著她梨花帶雨的臉龐,他無比溫柔的安慰著她:「現在沒事了,都過去了。不准哭了,再哭,就真成了花臉貓啦!」

  看到黃洛洛愈發的哭得厲害,他忽然話風一變:「小時候,我最喜歡一首童謠,叫『花臉貓,狗來添。阿貓哭,阿狗鬧。阿貓你,阿狗我,貓啊狗啊來唱戲……』」

  「看你,都說的是些什麼啊。」黃洛洛一下被惹笑了,抬頭看見他清亮亮的眸子正注視著自己,她低下了頭,向他敞開了心扉:「其實我也不想哭的,只是沒忍住。和你走來的這一路,我從沒懷疑過你的能力,也知道在那種情況下,你必然會那樣去選擇。可是,我真的很怕,怕你……」

  姑娘的情真真意切切,莊嶠感動之餘,為消除她的這些傷感和顧慮,他再次裝作很輕鬆的笑起來:「這個不算什麼,我們在部隊上的魔鬼訓練,遠比這個難度大多了。只可惜,你沒機會去體驗那種滋味。記得有一次,我還被戰友當野豬逮過……」

  莊嶠繪聲繪色的描述,幾分鐘之後,便把黃洛洛逗得破涕而笑。最後,他答應她,以後不再以身試險,不再惹她哭了。

  這一夜,李牧野對黃洛洛幾次三番跑去中方帳篷探看莊嶠,假裝視而不見。

  這一夜,馬卓妍對莊嶠的傷情照顧得無微無至,讓陪在莊嶠身邊的武三八開始生悶氣。

  這一夜,吃過止痛藥,打過鎮痛劑的莊嶠一夜睡到天亮。被武三八叫醒去吃早飯時,他感覺身上的傷好多了。

  走出帳篷,看見隊員們正在對魏金生的廚藝讚不絕口。於是,他走過去,接過老魏頭遞來的飯碗,向大傢伙隆重介紹:「你們還不知道吧,我魏叔可是拿過特級廚師證的人。」

  啊,原來如此。難怪如此美味。

  大傢伙瞬間蜂擁過來,一個個舀得盆溢缽滿,呼呼啦啦的吃起來。看見莊嶠的身影,打完飯的黃洛洛端著飯碗徑直走過來,不由分說的把每人一份的肉片全扒拉到他的碗裡去了。

  看到他又想往回撥,她壓住他的筷子,低聲命令道:「你都流了那麼多的血,得好好的補一補身子。」看她不容人拒絕的樣子,莊嶠便停止了手中的動作。

  不過,他還是有意識的朝李牧野在的方向瞟了一眼,剛巧接住對方投射過來的眼眸。

  看見莊嶠與他對視,那邊的人三兩下扒完碗裡的飯菜後,把碗一丟,掉頭走開了。

  看來,暴風既起,風雪必至。

  莊嶠笑著朝那邊搖了搖頭,被正看他的黃洛洛逮到:「你傻笑什麼?」

  「沒有,我只是覺得,今天天氣好,氣溫升高,冰雪融化速度會很快。隊伍得抓緊趕路。」莊嶠答非所問,引得黃洛洛也跟著朝剛剛他看的那個方向看。但是,除了幾個還在吃飯的隊員,並無異樣。

  她不解的收回視線,一邊繼續吃飯,一邊和他討論起探險隊走的這一線路,有幾個地方和「蚯蚓地圖」上標註的有些不一樣了。

  「這個沒有關係,沿途走過來,我都仔細地觀察過了,除幾條小河流消失不見外,還增加了幾座不知名的小山峰。但大的山脈和主河流都還在,這說明這片區域雖然經過千年的滄海桑田,實境的地質改變不算大。」

  莊嶠說著這些的時候,抬頭看了看明晃晃的藍天和刺目的陽光,有些擔憂:「我現在擔心,照這個天氣下去,融雪速度加快了,我怕會影響到我們搜找你哥哥的痕跡。」

  後面這句話,還真讓他一語成讖。

  接下來,探險隊在跋涉了兩座大山後,在這天中午時分,終於來到巴迪冰河前。

  冰河對面,就是高聳雲天海拔5600米的石卡雪山。

  只不過,莊嶠只猜對了一半,由於冰河受連日來晴天的影響,河面的結冰層已經有融冰的跡象。而他沒猜對的另一半是,梅里雪山地區本就氣候多變,剛剛還晴朗朗的天空,轉眼間就烏雲密集,大霧四起。像是要變天了!

  此時,探險隊已來到扎西說的最適宜過河的一處灘點。

  站在冰河邊,遙望著對岸,看著霧氣里羞羞答答半遮半掩的石卡山,想著馬上就要見到自己的愛子,黃占林尤顯得比任何一個人都心急。

  他開始催促扎西趕快安排過河了。

  然而,看著被濃霧漸漸封鎖起來的巴迪冰河,扎西猶豫了。

  看見兩個人為要不要馬上渡河爭執起來,莊嶠喊來了氣象學家於克慕。

  其實,一路上觀察著天氣狀況的老於頭,早已心中有數。看見黃占林依然很激動,執拗地要求著快過河,他勸道:「黃老先生,以我幾十年的經驗來看,這是起風暴的前兆。如果現在強行過河,在大風中冰面濕滑濕容易摔倒不說,還有被大風颳走的無數種可能。」

  這時候,從冰河的上游飛過來一群「呱呱」亂叫的大烏鴉。

  扎西聽到,馬上驚慌起來:「你們看,烏鴉都往這邊飛來了。烏鴉沙沙叫,大雨一會到。我們得趕緊找躲雨的地方。」

  「對。還有句民諺叫『雷轟天頂炸雲霄,雨猛閃疾半日忙』,我們還是聽嚮導的。」一旁的於克慕也趕緊補上。

  看到扎西有點驚慌失措,於克慕也一臉的憂慮,為安全起見,莊嶠決定隊伍暫時不過河。「不過,但在冰河邊上紮營也不安全。」雖然決定下了,莊嶠觀察到所處之地為東高西低的地勢,探險隊所在的位置還真讓人不放心。

  他問扎西:「還有更適合紮營的地方嗎?」

  「有,有,你看那邊有個坡坡下就能歇腳。」

  莊嶠順著扎西手指的方向,拿起望遠鏡,看到距離不遠處的一個山坳口,真有扎西說的一個突出來的緩坡。

  但見那邊坡地周圍壁岩堅韌、溝壑布局合理,即使有暴雪或流冰過來也沒事。

  按野外生存法則來說,這的確是個安營紮寨的好去處。

  於是,他馬上帶著隊伍向坡地那邊移動。

  見眾人紛紛掉頭,遙望著近在咫尺的石卡山,呆怔在冰河邊的黃占林父女倆,終於在馬逢甲和李牧野等人勸說下,也轉身跟上了隊伍。

  一行人還沒走到目標地,遠天已隱約傳來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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