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後天便是泰康帝萬壽,因為並非整壽,泰康帝並沒有讓禮部同意外國使節的來訪祝賀,只是叫了邢慕錚等看重的大臣與皇子們回永安慶祝。思兔閱讀sto55.com這兩日眾人都沒功夫想其他的。翌日邢慕錚與眾臣陪了泰康帝去太虛道觀祈福,萬壽節當日,邢慕錚天還未亮就出了門,先是進了皇宮與大臣們一齊朝賀,後陪同泰康帝到祭壇祭了天地。從祭壇出來,泰康帝領眾臣去看了一場馬球賽。回宮的途中,一路彩坊接連不斷,兩邊禁軍立在兩旁,百姓夾道迎接迎接跪拜。回宮後泰康帝賞賜群臣宴,君臣共飲。臣子依次送上賀禮。

  直至下午未末,邢慕錚才策馬回了王府巷。雖然沒行軍打仗,但邢慕錚覺著這半日下來比打仗還累。幸而泰康帝晚上與家人共宴,臣子不必陪同。邢慕錚下了馬,隨手扔了馬鞭,拍了兩下閃電,三兩步跨上了台階。一個掛眼睛畫兒的小販與他擦肩而過,低頭快步離去。邢慕錚看了他一眼。看門的小廝見主子回來了,忙開了大門。李清泉跟在後頭上來,看門小廝攔下他速速與他說了兩句。

  李清泉略有錯愕,追上邢慕錚與他道:「爺,方才看門小子說,有個賣眼睛藥水的小販受人之託來傳話夫人,說是有位舊識得知她來永安,心中喜悅,只憾不能相見。」

  「什麼舊識,姓誰名甚,家住何處?」邢慕錚腳步未停,淡淡問道。

  「這些那傳話的小販都沒說。」李清泉偷瞅邢慕錚。若那舊識是個女子,又怎會遺憾不能相見?這舊識分明是個男子。

  邢慕錚沉默片刻,在垂花門前停下,「不必傳話給夫人。」

  「……是。」李清泉領命就要離去,邢慕錚一晃眼,叫住了他。

  李清泉回身問道:「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邢慕錚視線下移,落到他腰前的掛飾上。「那是什麼?」他指了一個嶄新的月白刺繡銀袋子問。

  李清泉順著邢慕錚手指的方向,低頭看了一眼,「哦,這不正是夫人的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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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的賞?」

  「是呀,昨兒阿大給我的,說是夫人感謝咱們兄弟那日替她尋狗,便給兄弟們一人縫了一個銀袋子。」李清泉托起銀袋子,在手裡一拋轉了個方向,「您瞧,這是屬下的姓名。」

  邢慕錚看向那角落小小的李清泉三字,黑眸眯了起來。怪道嬌娘屋子裡一群人近來各個埋頭刺繡,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那他上回看見嬌娘刺的那個王字,莫非是王勇?

  「爺,夫人給了您什麼謝禮?」李清泉對這銀袋子十分滿意,他小心放下隨口一問。

  邢慕錚頓時黑了臉,他背手道:「我與嬌娘夫妻本是一體,她何需謝我?」說完便大步走了。

  李清泉撓撓腦袋,想想也是這麼回事,也就扭頭走了。

  殊不知邢慕錚嘴裡說得道貌岸然,心裡卻不舒服之極。憑甚清泉他們都有謝禮,他就沒有?他難道不是救那狗的大功臣麼?就算她心裡惱他,也不能在這事兒上厚此薄彼,這說出去,他可是一點臉面也沒了。

  邢慕錚鬱氣滿腹地回正房換衣服,路過東廂房時,就聽見裡頭一陣爽朗大笑之聲,「哎喲,怎麼又錯了!」

  邢慕錚一聽就知是錢嬌娘的聲音,雖滿心鬱悶,但聽見那笑聲不知怎地腳步就偏了,立在東廂房窗外聽裡頭動靜。他只聽得錢嬌娘嫌棄什麼詞兒拗口,說一句笑一句,後來自己說了什麼自己給笑岔了氣。邢慕錚雖沒聽仔細,仍止不住唇角上揚。

  邢慕錚回房換了一套常服,抓了一條腰帶系了便要走,忽而又似想起什麼,走回來拿起朝服看了看。他黑眸忽深,抽了把小刀往袖下乾脆一划,朝服立即裂開了個口子。

  他將衣裳抓成一把,走到東廂房門邊,坐在簾後的小丫頭忙打了帘子,並大聲道:「侯爺來了!」山楂碎兒兩個丫頭忙從內室迎出來,為他打了內室的帘子,異口同聲道:「侯爺來了!」

  邢慕錚跨步時了內室,裡頭只有錢嬌娘與清雅煙蘿三人,她們果然不再刺繡,倒是煙蘿在旁撫琴,錢嬌娘與清雅坐於旁邊暖炕之上,一面吃點心一面說笑。見他進來,清雅與煙蘿兩個早站了起來,錢嬌娘笑道:「侯爺這麼早就回府了,我還以為皇帝老爺要留侯爺吃夜飯呢!」

  邢慕錚道:「皇帝老爺要與皇子皇孫用晚膳。」

  錢嬌娘一愣,沒想到他也叫皇帝老爺。她想笑,又忍住了。

  邢慕錚走向錢嬌娘,清雅退至一旁,他也不客氣,搶了清雅的位置,靴子一蹬盤膝上炕,將衣裳扔在身旁。煙蘿忙為邢慕錚倒一杯茶放到他面前,也不知他喝不喝得慣,便說道:「侯爺,這是清安茶。」

  邢慕錚應了一聲,卻也不喝,他對錢嬌娘道:「你們說些什麼,不必管我。」

  錢嬌娘看了清雅一眼,道:「也沒說什麼,不過是清雅聽得兩首好詞,叫煙蘿彈唱罷。」

  「哦,什麼好詞,也叫我聽聽。」邢慕錚頗有興致道。

  錢嬌娘道:「煙蘿,既然侯爺興致這麼高,那你就彈第一首,讓侯爺好好聽聽。」

  煙蘿領命走到琴邊坐下,琴弦慢挑,悠揚唱道:「朝雲橫度。轆轆車聲如水去。白草黃沙。月照孤村三兩家。飛鴻過也。萬結愁腸無晝夜。漸近燕山。回首鄉關歸路難。」

  邢慕錚聽罷,黑眸微沉,「此詞雖為女子所作,想來親身經歷戰場劫難,有些憂國憂民的心緒。」

  「侯爺果然厲害,一聽就能聽出是女子所作。」錢嬌娘豎了大拇指,「那侯爺覺得寫得如何?」

  邢慕錚瞟了清雅一眼,問錢嬌娘道:「是你這丫頭寫的?」

  錢嬌娘含笑搖頭,清雅行屈膝禮,道:「侯爺抬愛,清雅不才,寫不出這樣的好詞。」

  邢慕錚伸手拿了個桔子剝開,「這詞雖好,但太傷感了些,往後多找些歡快些的詞曲兒給夫人彈唱,莫愁來愁去把人愁傻了。」

  錢嬌娘:「……」誰傻了,誰傻了!

  清雅與煙蘿想笑又不敢笑,邢慕錚一口吃了一半桔子去,擺手叫她們退下。待她們一走,半個桔子伸到錢嬌娘面前,「甜的,吃麼?」

  錢嬌娘道:「我吃好幾個了,侯爺覺著甜就多吃些。」

  邢慕錚也不勉強,收回拿桔子的手,另一手順手將朝服扔給她。眼前莫名多了一團東西,錢嬌娘不自覺地伸手接住。男性乾淨的氣息撲鼻而來,錢嬌娘定睛一看,才看清是邢慕錚的朝服。

  「侯爺這是作甚?」難不成是要她替他洗衣服?

  「我這衣服的袖子不知怎地被劃了個口子,你替我縫縫。」邢慕錚面不改色地道。

  錢嬌娘翻看一陣,果然袖口下有一道半指長的口子,只是這口子也太齊整,就像是被誰用刀割的一樣。錢嬌娘道:「侯爺這朝服貴重,我手藝不精,侯爺還是叫繡娘替您縫補罷。」

  邢慕錚道:「怎麼,能替王勇清泉他們繡銀包,就不能替我縫衣裳?」桔子原來不是甜的是個酸的,邢慕錚說出口的話也酸得不行。

  錢嬌娘昨兒是趁他不在讓人把謝禮送下去了,不想他今兒就知道了。好歹說救狗,最大的功臣非邢慕錚。錢嬌娘輕咳一聲,拿了針線箱來,從中仔細挑選顏色相像的線。待選好了一段紅線,錢嬌娘搓了搓線頭,仔細從針眼中穿過。

  邢慕錚注視著她不慌不忙的作活,仿佛外頭的一切喧囂都隨之遠去。

  錢嬌娘也不說話,低頭細細縫線,待她縫完,用銀牙咬斷線頭。翻回正面一看,不太看得出縫補的痕跡了。她滿意用拇指摩挲兩下,將朝服還回給邢慕錚,「成了,侯爺。」

  邢慕錚伸手接過,卻在半空抓住了她的手,「為什麼我沒有謝禮?」他還是不甘心地問出了口。

  錢嬌娘一愣,後揚唇笑道:「侯爺是最大的恩人,謝禮自然也是最大的。侯爺莫心急,謝禮明兒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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