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他的時辰到了
俞平看到秦懷瑾的時候，也是一陣恍然，早年的秦懷瑾還是個小少年呢，當初少年成名，入仕的時候也沒有到弱冠之年，如今再看，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
「好啊，真是好啊，老天爺對我也是不薄了，本以為能死前見到小魚已是幸運，沒想到還能見到你！」俞平一生最驕傲的弟子就是秦懷瑾了，能力頭腦還有心性也都是獨一無二的，他那麼多的弟子，入仕之後多少都變了，可如今秦懷瑾官位不低，又得皇上信任，卻還是記得當初自己是為什麼入仕當官的，這份堅持實屬難得。思兔閱讀520官網他雖然生活的遠離人群，但遼陽城是秦懷瑾的老家，只要隨便一打聽，都能知道秦懷瑾的事兒，得官吏敬佩，得百姓愛戴，這可是頭一份的。
拉著秦懷瑾起身，兩人少不得要敘舊一番的，沈小魚也不去打擾，回房繼續畫自己的畫，到了晚飯的時候，俞平非說要和秦懷瑾喝上兩盅，原本秦懷瑾是反對的，可是沈小魚對他點了點頭，秦懷瑾也就隨了老師的意，只是這心裡也想到一些事情了。
晚上秦懷瑾回了房，就問沈小魚：「老師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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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也是寫在信里告訴你，現在就當面和你細細說吧。」沈小魚嘆了一口氣：「乾爹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兩人聊了好半天，秦懷瑾也終於知道了情況，就說：「之前看了你信里的話，怕你出事就過來了，現在看，我來的還真的是時候，若是錯過了，怕是終身抱憾。」俞平對他人生的影響很大，如果不是俞平，當初也不會來京都城了。可能自己也沒有勇氣和家裡對抗，敢帶著沈小魚就這樣闖蕩陌生的地方。
沈小魚看天色不早，就說：「你回秦家老宅了嗎？」
「回了，我猜那邊知道老師和你落腳的地方，就先去問了。」秦懷瑾說道。
沈小魚說道：「那你……」
「留下來。」秦懷瑾說道，這樣的生活像極了當初他們一起生活的時候。
沈小魚去廚房燒水，這地方也不只他們三個，先前給她開門的大叔一直都睡在門房，基本上不會出來晃。這時候這大叔也在廚房洗刷碗筷，沈小魚就拉這人閒聊起來。
「我乾爹這些年都去了哪，大叔知道嗎？」沈小魚問道：「他這些年過的好嗎？」
大叔搖了搖頭：「我也是這幾個月才跟著俞先生的，之前的事情我不知道。」
「那大叔怎麼知道我姓沈的？」沈小魚問道，她以為這大叔是俞平的親近信任的人呢，難道猜錯了？
大叔說道：「夫人來之前，先生就經常自言自語，我也就是在旁邊聽一聽的。什麼有個乾女兒姓沈，畫得一手好畫，有個弟子姓秦，是個傻實在，還有個媳婦姓杜，可惜死的早了……」
「等一下……」沈小魚發現了點新的事情，前面關於她和秦懷瑾的不重要，後面說有個姓杜的媳婦的事兒，這個她不知道。
俞平在京都城也是大人物，可是卻無人說過俞平有過媳婦的啊！
「媳婦？關於這個媳婦您還聽著什麼了？」沈小魚問道：「哪怕一點點都行。」
大叔想了想，就說：「先生好像說這位姓杜的媳婦，應該就是遼陽城的，所以這個時候才會回到這裡。至於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估計是死也要死在這裡。
沈小魚點頭，這時候水也開了，就給秦懷瑾準備洗澡睡覺。
在房裡的時候，沈小魚一邊給秦懷瑾洗頭一邊就把聽來的事情說了，秦懷瑾聽過之後，就說：「老師應該真的沒有娶親，京都城那麼多人都盯著，誰都知道老師一輩子都是一個人，若是真的娶親了，不可能半點風絲兒都沒有的。」
沈小魚一聽，就說：「連親都沒有成，就為了一個女人孤單了一輩子，乾爹這到底是用情至深，還是傻呢……」她是希望活人不被死人困住的，但是她也不能說這樣的用情至深就是錯。
「老師這個時候還要回來遼陽城，可能就是想要和那杜姓女子合葬的吧。」既然活著的時候不能在一塊，死了也要葬在一塊。
沈小魚點頭，事到如今，他們而已只能照做，讓俞平走的時候沒有什麼遺憾。
第二天，沈小魚一大早就把畫好的畫拿出來晾曬一下，好好的風乾，結果俞平卻是沒有早起。
「老師呢？」秦懷瑾問道，俞平的生活習慣很規律，基本上不會睡懶覺，這個時間還是不見人，不正常。
沈小魚心裡一驚，趕緊就去俞平房間裡找人，就看俞平正躺在床上。
秦懷瑾仔細一看，就說：「有呼吸。」然後就去叫醒俞平。
此時的俞平的確是到了極限了，當初就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才回來遼陽城的。
「我的時辰快到了……」俞平勉強坐起身，說話也變得緩慢遲鈍了。
沈小魚的眼睛一紅，眼淚就開始掉下來，就說道：「乾爹，我的畫畫完了，您還得給品評一下呢，時辰哪裡就到了？！」
俞平點頭：「現在看看吧。」
沈小魚趕緊去拿，一幅畫展開，俞平看了幾眼就點點頭：「是我的好徒弟。」
沈小魚畫的山水就是遼陽城城外的景色，有山有水有人家，炊煙裊裊讓天地多了一絲溫暖的氣息。
俞平很滿意，就說：「我死後，直接火化吧。」
秦懷瑾一臉的糾結，最後到底還是問道：「老師，您說的那個杜姓女子在哪裡，我想辦法讓你們合葬！」
俞平一聽先是一愣，隨即就無力的笑著：「原來你們知道了啊，不過也沒事，反正也合葬不了的。」
「為什麼啊？」沈小魚說道：「我們來辦，只要你說這人是誰，哪怕只有一個名字，我們也去打聽出來！」不能讓俞平走的有遺憾。
俞平搖頭：「那是因為根本找不到了，當初我是看著她淹死在城外的小河裡的，當初那麼決絕的跳下水，我連她的屍身都沒有撈回來。」說到這，俞平嘆氣：「當初有個遼陽城的大戶看傻瓜你了她，給了很多的聘禮，那時候我也只是個窮小子酸書生，她跳下水之前，說這輩子只要我一個男人。」
沈小魚從來沒想過俞平還有這樣一段經歷，就問：「所以您就一輩子沒有娶嗎？」
俞平點頭：「是啊，她說了，她這輩子只要想要我一個男人，不想嫁給其他人，我其實也一樣，我只想讓她做我媳婦，別人都不行，只要不是她，都不行。」
秦懷瑾嘆氣，就說：「小魚說您之前讓她辦一件事，老師現在請說吧。」
「等我死了，把我火葬了，把我的骨灰就灑在城外的小河裡就行了。」俞平說道：「一世的皮囊都是帶累，如今也該塵歸塵，土歸土了。」骨灰灑到河裡，他也就能和媳婦永遠在一起了。
沈小魚無聲的哭著，說道：「那這副畫我也給乾爹帶去，以後你們就在這裡生活。」
俞平笑著，點頭說道：「如此甚好。」
說了許多話，俞平也算是鬆了一口氣，該交代的也交代好了，走的時候能夠沒有什麼痛苦，他覺得自己很是幸運。
沈小魚看著俞平的眼睛緩緩的閉上，手也垂下去，終於還是哭出了聲，十五年的分別，這真的就是最後一面了！
秦懷瑾哽咽了，但是老師交代的事情也不能怠慢，只能讓沈小魚先別哭，先收拾一下老師的東西。
俞平的東西都很少，門房的大叔這時候說道：「先生的東西都分給周邊的村民們了，他留下的字畫之前也都賣掉了，換了不少錢也都沒有留下。我原本就是村民，過來照顧俞先生當作報恩，如今老先生走了，我也要走了。」
「多謝你了。」沈小魚微微福身，乾爹走都走得這樣乾淨利落。
秦懷瑾去老宅叫人辦理後事，按照交代火化了。
兩人去了城外，骨灰灑在了小河裡，沈小魚也把自己畫好的畫在河邊燒掉，希望乾爹在九泉之下能見到他的媳婦。
這一次的遼陽城之行讓兩人很是沉重，不過總歸是沒有留下遺憾。
「對了，我還沒有問你，皇上怎麼會這麼快就放你出京都城的啊？」沈小魚問道，之前也沒有時間去想這些，現在才想起來問。
秦懷瑾說道：「我挑了封這邊有貪官的彈劾奏摺讓皇上正好看到，之後就自請過來調查。」
沈小魚挑眉問道：「就這樣？」似乎太簡單了點。
秦懷瑾解釋：「範圍較大，所以皇上才批，這樣我在京都城外可以停留的時間也就長了。」這次也是想在外多停留一段時間，只是沒想到自己才來一天，恩師就去了。
「不會出事吧？」沈小魚問道，秦懷瑾離了京，估計朝堂上又要有什麼事情發生，趁著秦懷瑾不在就開始背後捅刀的應該也不少。「
秦懷瑾搖頭，說道：「這也無妨，我如果不離開京都城，有些人的尾巴又怎麼會露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