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不如暖氣充足的室內溫暖,卻能遮避寒風,至少不算寒冷——只是裡面摻雜著灰塵和汽油的無機質味道有些難聞,陳里予剛出電梯的時候忍不住皺了皺眉,花了幾分鐘才勉強適應。思兔閱讀520官網

  四下無人,只有煙霧報警器的蜂鳴聲偶爾響起,短暫地打破平靜又很快停息,很適合用來放空被晦澀知識攪成一團漿糊的大腦。

  沒有了隨時可能響起的敲門聲和仿佛無處不在的視線,垂下的手碰到對方,便能自然而然地交纏相扣,將這場計劃外的散步延緩至無限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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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一處陰影角落的時候陳里予停下腳步,若有若無地晃了晃兩個人交扣的手,輕聲道:「抱我一下……」

  再尋常不過的要求,從他嘴裡說出來,卻也像可遇不可求的撒嬌。江聲依言將人摟進懷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他挺直的脊樑,一邊鬼使神差地想著,裡面是不是真的有一根針,能支起這幅精巧伶仃的骨架。

  「冷嗎?」他聽見自己這樣問,目的卻不僅僅是純粹的關心——關懷之下藏著些許曖昧不清的私念,關於更加明目張胆的擁抱、觸摸,還有其他。

  陳里予搖搖頭,柔軟的額發蹭過他脖頸,鑽進衣領里,是涼的。

  燈光昏暗,四下無人,十八歲尚且莽撞又一知半解的年紀,似乎總是故事轉折的先決條件——等到回過神來,視野里已經只剩下對方近在咫尺的模糊的臉,墨黑的眼睛怔怔看向他,也被不定的聚焦虛化,像是蒙了一層昏黃的濃霧。

  嘴唇接觸到一團薄而柔軟的東西,恍惚是甜的。

  這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初吻嗎……

  之後的一切發展都遵循本能,被某種骨骼深處滾燙的衝動所牽引,隱隱指向不可控制的方向。

  其實誰都沒有經驗,甚至沒有可供參考的過往資料,可江聲還是聰明,似乎很快掌握了柔軟進犯的方法,動作還是極盡溫柔,卻裹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意味。

  他現在覺得陳里予的骨骼里沒有針,沒有什麼堅硬的冰冷的東西,只有大片爛漫叢生的花,甜而柔軟的蜜糖,悄無聲息地引誘人去嘗。

  陳里予沒有拒絕他,只是有些茫然,無措地全盤接受,放在他背後的手不自覺收緊,緩緩攥住了他的衣服。

  四下昏暗,只有若有若無的浮塵,灰塵里一盞明黃的舊式過道燈,被瓷磚反射成模糊的千千萬萬,像是萬花筒里朦朧無聲的月亮,默然無聲地窺視他們。

  直到少年被攪碎的話音從唇齒間依稀溢出,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大夢初醒般後知後覺地鬆開了手。

  「小瑜,我——」

  無可辯解,似乎只能用戀人間對視不過三秒的俗套定律來解釋——他愣了愣,第一反應是先誠懇地道歉,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替他擦去唇角曖昧的水痕。

  陳里予眨了眨眼,似乎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好看的眉頭略微皺起:「你……」

  預想中的質問和指責卻沒有到來,他只看見對方白淨的耳廓陡然充血變紅,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地整個人歪到了他身上。

  江聲下意識接住他,卻懷著微妙的心虛不敢直接擁抱對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大約察覺了他的尷尬,陳里予的聲音從他衣領間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些許奓毛似的警告意味:「抱啊。」

  「……怪不得答應我下來走走,」陳里予皺著眉,輕聲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江聲很想反駁,轉念一想又沒有十足的底氣說他毫無私心——答應陳里予下來走走的時候,他好像確實想到了某些親密接觸的可能,至於究竟有沒有越線至此,誰又說得清呢……

  於是他也只能誠懇地重複一遍道歉,柔聲問他:「弄疼了嗎……」

  聽起來心虛又慫,想什麼犯了錯的大型犬,如果有尾巴的話,大概已經可憐巴巴地耷拉下去了吧。難得強硬地主導一次,還是自始至終溫溫柔柔的,被他一瞪就又軟下脾氣——這讓人怎麼捨得多做為難呢。

  陳里予搖搖頭,嗅著他衣領間溫熱的洗衣液味道,不自覺地用鼻尖蹭了蹭,某種同樣溫軟的觸感不期然在唇舌間重現,一閃而過,像是留在了某個方才醒來、卻依舊變得朦朧不清的夢裡,除了隱隱燒燙他的耳朵,便再無其他了。

  江聲終於鬆了口氣,略微放下心來,伸手周全地摟住他,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輕聲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當時看著看著,莫名其妙的,就……」

  陳里予低低地「嗯」了一聲,拐彎抹角地表示原諒他了——下不為例,至少要先徵得當事人同意。

  「下次不敢了,」江聲連連點頭,認真發誓,「再有下次就揍我好了,好不好?」

  「知道了……幾點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嗯,差不多了。」說到底也不是來散步,倒像有所預謀地背著父母偷偷談戀愛——江聲有些自嘲地想著,低下頭,溫柔又鄭重地在少年墨黑的額發間落下一吻,這一次不含什麼莽撞衝動的私心,只是出於歉意,想親一親受了委屈的小貓。

  陳里予顯然更偏愛這樣乾淨純粹的接觸,心情很好似的「唔」了一聲:「那走吧。」

  「哦對了,小瑜,」江聲突然想起什麼,邊走邊道,「我媽昨天問我來著,你有沒有去培訓美術的想法……」

  大概是指其他美術生考前會去應試輔導。陳里予眨了眨眼,想說自己就算不擅長應付考試,也還沒有淪落到在校外培訓的地步——又覺得這麼說有些太過高傲了,還是作罷,只淡淡道:「不用了,我在以前的學校學過兩年,現在自己看看也就差不多了。」

  「我也覺得,有些培訓機構的老師水平可能還不如你呢,」江聲點點頭,「說起來,小瑜……你想過以後要去哪裡嗎?」

  這似乎是他們第一次這麼直白地聊到這個問題。陳里予腳步一頓,又若無其事地恢復平常,語氣淡淡的,似乎在說什麼結局既定的事:「能考上哪裡就是哪裡吧,離你近一點就好了……反正以我現在的文化課成績,也去不了多好的學校吧。」

  「但我去了解過,你畫畫這麼好,也可以走特招啊,」江聲似乎沒想到是這樣的答案,怔了怔,有些著急,「還可以出國……」

  不知哪個字觸到了陳里予的神經,他肉眼可見地愣了片刻,聲音就冷下幾分,罕見失禮地開口打斷他,:「別說了,我不想去。」

  他花了十萬分力氣說服自己接受平庸,立下的決心卻似乎依然不夠堅固,像是一棵生來歪倒的樹,從他的方向勉力支撐尤嫌不夠,可只要江聲無意間輕輕一拂,就會轟然倒塌。

  本就寸步難行的道路,再被人撥轉方向的話,他又該何去何從呢……

  江聲被他反常的反應驚了一下,下意識伸手去安撫奓毛的小貓:「我不說了我不說了,乖——在我身邊也挺好的,最好考到同一個學校,我還能照顧你。」

  陳里予在心底里嘆了口氣,自欺欺人久了,偶爾動搖也覺得勞心傷神,思緒震盪起來,久久不能安寧。

  走進電梯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在江聲伸手按樓層前擋住了他的手,耍賴似的上前一步,貼到了他身上。

  「我要你一直待在我身邊,」他聽見自己不講道理地輕聲要求著,「隨時隨地,十分鐘之內就能抱到我的距離,聽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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