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謀殺
第四十六章:謀殺
他們僵持了許久,直到楊經年終於忍不住摸上自己的的脖頸,本能般的用力摳著楊予香的手想要獲取呼吸的機會時,楊予香鬆開力道,把頭靠在了楊經年的肩膀上。思兔閱讀
男孩此時的身高,其實已經比楊經年還要高出半頭,所以這個姿勢做起來異常的彆扭。
他說:「你這個人到底有哪一丁點好,值得我我喜歡呢?你膽小、自私、傲慢,懦弱,冷血,還狠心,你究竟有哪裡好……」
楊經年忍著喉嚨的刺癢,抬手揉了揉他的頭,沙啞地嗯了一聲說:「我不好。」
楊予香嘆了口,緩緩退開一點。他低著頭像是在回憶著什麼,出神了片刻。
他說:「我以前被你拒絕,總以為是因為你不愛我。
「我努力過,用了各種各樣的方式讓你在意我,好的壞的都試了,然後我終於發現無論自己怎麼努力,都不會有結果。」
他說:「因為在你眼裡,你根本沒有關心過這些。無論我是一個優秀的人,還是一個爛到骨子裡垃圾——對你來說都沒有區別。」
楊經年張了張嘴,辯解道:「無論你是什麼樣的人,你始終都是我的球球……我只是覺得你能開心就……」
「可我不開心,楊經年,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開心過?」楊予香打斷了他的話。
他繼續說:「然後後來我覺得,我以為你不接受我,可能只是因為『我』是我。因為是楊予香,所以不行,無論怎麼努力都不行。」
他笑了笑:「但我發現,即便不是我,換了其他人——你照樣一個也沒用心過。」
「你對誰用心過?路柯?黎圖?」楊予香嗤笑了一聲。
「都沒有,對吧。」
他說:「再後來,楊經年,我死不了心,所以一步步的試探,我終於發現我的直覺戰勝了邏輯和道理,你覺得你心裡是愛我的。」
楊經年垂著眼睛,抖了抖睫毛。
楊予香問:「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願意承認呢?」
楊經年搖頭。
「因為道德?」楊予香冷笑,「因為你是我叔叔?」
他說:「我曾經也以為是因為道德,因為血緣關係……你邁不過那道坎。可後來我又想,在你眼裡,道德?道德算什麼呢?你勾搭朱沐,引誘黎圖,用林臨當個幌子來應付我……你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腦子裡何曾飄過道德的一撇一捺?」
「所以到底是為什麼啊,楊經年。」楊予香又退了一步,冷聲質問他。
楊經年喘了口氣,腳步也不動聲色的往前蹭了幾步。
他看著楊予香,男孩的表情難以形容。他像是想要哭,可眼睛裡沒有淚。他的神色明明那麼難過,可是面目之中,卻只有平靜。
那種平靜讓楊經年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
「球球……我只是……」
楊予香說:「你知道麼,我以前看書的時候,曾經看到過一個事實。」
他說:「在紐幾內亞的拖羅族裡,讓每一個男孩每天都必須喝下家族內年長男性的精*,從7歲一直到17歲,直到他們成年。」
「在那個文化里,他們就把這樣的行為視為神聖的,為了讓部族的孩子更快的成熟強壯。」
他說:「我還看到到過,在另一個地方。每當他們有親人去世的時候,孩子們會把去世的長輩的屍體,分而食之。他們覺得這是一種悼念,親人會化身為自己身體裡的一部分,永恆的保佑著自己。」
「在那些部族裡,如果你不這麼做。好像反而成為了一個異類。他們的文化就是這樣,沒有不道德、也沒有不正義。因為道德本來不過所謂的『大多數』而制定的。」
「在這個社會上,超出常規的事情原本就太多,法律允許,即使旁人非議紛紛,可是男性與男性相愛,女性與女性結合。有人一生離婚無數,也有人選擇一輩子獨身一人。無論任何選擇,他們的都已經是成年人,他們明明沒有傷害任何人,他們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為什麼就不行呢?」
「為什麼就不行啊,楊經年。」他反覆的問著。
天空中,漆黑的夜幕掛著零星幾顆肉眼可見的星星。
月亮彎成了一道銀鉤,孤單的垂著,顯得寥落。
楊經年終於嘆了口氣,坦然的承認。「因為我不敢。」
「人都是社會性的,球球。人這種生物啊,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堅強。」
「我自己不敢承擔,也更不敢讓你去承擔。」
他知道楊予香說的沒錯,他是愛他的。
可是愛又怎麼樣呢?他們不能在一起,這是楊經年最後的底線。
他不願活讓男孩活在非議和指責里,他也沒有勇氣承擔這份違背常倫的責任。
「做一個偏離『常規』的人太辛苦了。你本來可以找一個可愛的女孩,兩個人甜甜蜜蜜的戀愛,肆無忌憚的揮霍時間和金錢,這才是你這個年齡該做的事情。哪怕你要當個Gay,你也該選擇一個更合適的人,兩個人相守一輩子,就算你和全世界出櫃我都會支持你……我會幫你把所有麻煩都解決,所有你不想承擔的都替你肩負。你可以有更多選擇、更好的選擇。」
楊予香冰冷的笑了一聲。
「但所有的選擇里,唯獨沒有你對嗎?」
他對楊經年說:「你錯了,我從出生就已經偏離了『常規』,我從小活到現在,從來沒有選擇。」
他慘笑了一聲,平靜地說:「你為什麼就不明白……我從來都沒有選擇……」
然後他突然一把掐住楊經年的脖子,猛的逼近幾步,又一次讓楊經年踩在了橋邊。
「球球!」楊經年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看見楊予香的眼眶殷紅,神色決絕。他的眼睛裡帶著濃黑的陰霾,仿佛絕望。
「我沒選擇,你為什麼就不懂啊!」
他嚷完這句話以後,突然狠狠的用力,然後一把將楊經年推了下去。
楊經年腳邊懸空的剎那,死亡的巨大恐懼一瞬間將他籠罩。
「球球!!!」
他的心臟在剎那間停止跳動,短暫的一秒鐘,卻好像天地都靜止了一樣。
他看見楊予香搖著頭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男孩漸漸消失在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