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用心不純
孟向頓時驚訝地看著陳元鷹,數息,才有些汗顏地道:「小民確實是想畫一副春雨前的牧牛圖?」
雖然好勝,卻不失坦蕩嘛!
陳元鷹心中評點著,看孟向的目光稍稍和緩了些,當下指指那畫作的上半部:「你這山峰遠處應該是飄來的雲層,所以它不像山頂那樣向上,而是平行。思兔閱讀��
「對!」孟向再度意外地看他,清澈的眼眸中有一抹得遇知己的驚喜,迅速點頭:「小民覺得這樣才顯得真實。」
「你對自然環境的觀察很細緻,只是忽略了牲畜的反應,所以你平時接觸農事的機會應該比較少。當然,這不能算是你的錯。只不過以後要注意了。」陳元鷹微微一笑:「除了這一點,其他的都很不錯。」
孟教諭的臉色好看了不少。
孟向認真地聆聽著陳元鷹的評價,隨後神色一肅,恭敬地向著陳元鷹作揖:「多謝王爺指點!」
看到了他眼中的真誠,陳元鷹笑笑,微微點頭,算是受了孟向這一份謝。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屏風後,突然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民女是趙家二房的姑娘,序齒第三,厚顏斗膽想請王爺指正民女畫作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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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屏風後約摸有一嬌小的身影,從第三排的位置站了起來。
在場眾老大人頓時俱皆愕然瞠目。
孔蕭與孟向微愣,隨即眼中均多了一抹譏誚。
陳元鷹再掃一眼嘉賓席上的鄉紳們,均是個個眼現不屑。
他心中便有計較,見胡亦社臉一沉,就要斥責,忙輕輕地咳了一聲。
胡亦社微愣,疑惑地看過來。
陳元鷹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再盯著那屏風後站著的嬌小身影,再注意到其他那些坐著的千金們紛紛回顧的影子,眼中厲芒一閃,很快就徐徐地道:「趙家三小姐是吧?剛才胡大人已經點評過你的畫了,元素太多,沒有重點。」
「你這畫裡,溪和花還錯,有幾分意境。你有心畫一副春遊圖,所以畫中有書生,亦有戴著帷帽的女子和茶壺。」
「這些景分開畫,都還算應景,構造也很不錯,濃淡合宜,但如果集中在一副畫作上……你想要重點突出什麼?書生賞的是景,還是那女子?如果賞景,他站的地方,至少應該靠近某一處,可是本王沒法從畫上看出,他是賞山景還是賞水、或者賞花。」
「如果是賞美人,他應該表現出對美人的好奇,那他是不是應該面向美人?可惜,本王亦沒看出來!」
「畫作,不是憑空想像,而應該是一副真實場景的寫意。既然是真實場景,裡面出現的靜景可以稍稍分散一點,但動景,必須是要有所側重。」
「你畫中這個書生背著手站在正當中,又不靠山,又不靠花,又不靠溪,又不靠美人,是來當雕像被人看的嗎?」
「還有,你畫中這個美人,離溪遠,離花也遠,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丫鬟。如果她是來賞景的,中途遇上這麼一位書生,她的丫鬟是不是該擋在她與書生之間,盡一個丫鬟的守護之責?」
「如果你畫的是兄妹出遊圖,那麼,妹妹身邊有丫鬟,哥哥身邊怎麼沒有小廝?」
這一連串的不合理之處,從陳元鷹嘴裡毫不客氣地道了出來,頓時聽得一旁的諸位大人們均是眼泛異彩,微微點頭。武成與武量倒是驚訝地看著陳元鷹,眼中透出少許的懵。
謝夢擎與陸前看陳元鷹的目光也透出幾分讚賞。
孟向與孔蕭眼中盡皆佩服。
而陳元鷹一口氣點評到這裡,再不悅地道:「趙三小姐,你這幅畫,有太多的邏輯錯誤,只是你的線條還比較流暢,說明你確實在這方面下了苦功。如果你真的很喜歡畫畫,本王建議你多觀察身邊人的互動和神態!或者,請你們趙家的長輩請個專業一點的女畫師來教教你。」
陳元鷹原本對趙家的千金們並沒有什麼惡感,畢竟龍州趙家是龍州趙家,他不會把對龍州趙家的那點不滿遷怒到慶州趙家一個閨房女子身上。
但是,這位趙三小姐居然不去請教孟教諭或者文山長,偏偏以這樣的方式,當眾指名來請教自己?
這是真請教,還是藉此來博得自己的關注?
對於用心不純的人,陳元鷹就沒有那麼客氣了。
全場靜了一靜之後,胡亦社看看左右,立刻大聲贊了起來:「好!王爺點評得果然細緻!」
「是啊!」文山長也迅速附合:「沒想到王爺小小年齡,居然如此會鑒畫,真讓我等老頭子汗顏!」
陳元鷹淡淡一笑。原身的字寫得不錯,所謂書畫不分家,所以原身對鑒畫也亦有一定的造詣,他再融以一部分現代美學的基礎理論,自然能從這並不算好的畫作中找出一大堆毛病!
好半晌,屏風後的趙家三小姐好半晌,才半哭腔地應下:「民女謹尊王爺令諭。」
緊接著,屏風後又有一位坐著的女人身影迅速起身,然後離開了坐位,再近前,不多時,從屏風左側走出來,卻是一位珠釵滿頭的艷婦。
這艷婦穿著十分講究的綾羅衫,手裡拿著一柄青玉為骨的團扇,慌急地走出了屏風,直接向陳元鷹的方向施禮:「請王爺恕罪,小女不知輕重,剛才無意間冒犯了王爺,民婦代她向王爺賠禮。」
「大膽!」一直守在這裡的方師爺冷不防被她衝破了幾步,頓時十分惱怒地厲斥:「徐氏,此處可非你們趙家之所,休得撒野!快,回你的座位上去!」
「無妨!」還在嘉賓席上的陳元鷹面無表情地擺手,打量著這位滿臉慌急的婦人:「你是趙家二房的媳婦?」
「民婦正是!」徐氏馬上焦急地點頭:「還請王爺不要見怪小女方才的失禮和莽撞!」
陳元鷹的嘴角泛起一絲嘲弄:「本王忙得很,沒這閒功夫。退下吧!」
「是!」徐氏面有不甘,但再見到方師爺怒目而視,也只能悻悻地捏著手帕退回了屏風後。
陳元鷹又懶懶地打了個呵欠,再問胡亦社:「胡大人,本王有些累了,那個叫杜安煥的書生,平時畫作可好?如果尚可入目,本王想看看他的,然後就走!」
一旁的文山長微愣,但馬上就恭敬地作揖:「王爺,清風書院就在山上的半里之處!您若是不介意,可去我清風書院的貴客精舍略作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