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只疼阿微一個
皎皎的月光底下,長兄披著一身鶴氅,風塵僕僕地站在院外,眼神很是不善。思兔閱讀sto55.com
顧明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低低地喚了一聲:「長兄。」
披散著綢緞似的秀髮的少女像是一隻溫馴的小獸,倒比平時順眼了幾分。她把他引到房裡坐下,便拿出了抄得整整齊齊的幾頁佛經,屏息坐在他對面,縮成小小的一團,側著身子拿右臉對著他,極力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顧連城看了一眼她藏不住的,高腫起來的右臉,皺了皺眉頭,問道:「很怕我?」
豈止是怕?顧明微煞白了小臉,她知道長兄一向是厭惡自己的,日日教導自己不過是因為父親的託付。上回她與顧明棠鬥起來,長兄嫌自己給他添麻煩,便讓她抄佛經。這回長兄好心給她裁新衣,為她佩頭冠,自己卻將長兄的好意毀了,也不知長兄要怎麼處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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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上回提醒過你,注意你自己的身份。」顧連城見了她的臉,心中止不住生出一股怒氣。一時之間,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氣她不聽警告,又去招惹顧明棠,還是氣那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打他關照的人。
顧明微見她長兄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壞,嚇得顫聲為自己分辨:「我知道棠棠愛出風頭,便搶了她的風頭。可棠棠本就打算報復我,我不過是先下手為強!」
好一個先下手為強。
顧連城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四姑娘,你真是好得很。不若我現在就去告訴你父親,說你是個姑娘家,我雖是你長兄卻也教導不了你,請他早點把你送到後院去,交給你母親管教,如何?」
顧明微嚇壞了,咬著唇,白著一張臉。
「你這又是做給誰看?」顧連城嗤笑一聲起身要走。
顧明微小孩兒似的拉著他的袖子,雙眼紅通通的:「長兄總說我自己招惹棠棠,長兄又想過沒有,我為何偏與她不對付?棠棠有祖母疼,有她母親疼,還有父親和哥哥疼,她是顧家的嫡女,想糟踐什麼人就糟踐什麼人。我是清清白白的,我娘也是清清白白的,為什麼總有人說我們下賤,覺得我們活該被人欺負呢?」
顧明微自說自話,根本不管她長兄在不在聽。她上輩子和這輩子積攢的情緒,似乎在這一夜盡數爆發了出來:「什麼人不希望自己一出生便是堂堂正正的嫡出呢?長兄您出身高貴,身上流著皇室的血脈。沒人敢得罪您,惹您不高興。可阿微只是個外室女,他們都等著看阿微的笑話,阿微若是再軟弱可欺,什麼人都會來踩阿微一腳的!」
顧連城沉默地聽著,半晌才聲音沙啞地說道:「沒有人會欺負你。」
少女在燭光中昂起頭來,笑容甜美,聲音卻顫抖著:「今日便有人欺負我了。他們把長兄送我的金冠扔在地上,踩得變了形。把長兄送我的衣裳撕壞了,補也補不好了。他們還打了我一巴掌,說我娘是個蕩婦,還說我若是個姑娘家,便也讓他們來騎一騎!」
「夠了。」顧連城平靜地打斷她的話。
顧明微卻盯著他看,一雙眼睛亮得嚇人:「長兄也會像他們一樣疼棠棠嗎?」
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顧連城不明白她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可腦海中仍然電光火石地閃過顧明棠的臉。他在顧府不會待太久,也確定自己不可能與那樣一個驕縱寡淡的女子有什麼交集。
「不會。」他很是敷衍地回答道。
然而簡單的兩個字,卻像激起了少女心底的希望一樣,她輕輕地搖了搖他的手臂:「那……長兄可以只疼阿微一個嗎?」
「呵。」顧連城笑了一聲,帶著幾分不屑,「什麼人給你的自信?」
他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麼事情,讓她有膽子開始痴心妄想了。他甚至有點懷疑,這小女子的病是不是因為今天的泔水又重了一些。若是那樣的話,他不介意替她請更好的大夫來醫治。
顧連城終究是沒空同她掰扯的,能主動來看她,已經是仁至義盡。
「不必費力博我的同情。」他不留餘地地扯下衣袖上的小手,在黑暗中站了起來,淡淡地說道,「便是你的腿斷了,明日也會有人架著你去上學。」
說罷,緊了緊身上的鶴氅,大步走出開滿紫色和白色藤蘿的小院子。
夜已經深了,可墨香並沒有回房休息,而是坐在他家主子房外的台階上,眼巴巴地看著主子離開的方向。
沒過多久,一個高大的身影迎著月光出現在他眼前。
他立刻迎了上去,看著滿臉怒火的顧連城問道:「主子,今晚您還往哪裡去麼?」
「嗯。」顧連城看了他一眼,緩緩地眯起狹長的鳳眼,「查清那幾人的住處,跟我走一趟。」
顧明棠一早到了族學,並沒有瞧見她的幾個族兄。這幾人她用著挺順手,本打算今日再讓他們去教訓教訓她的好四哥,沒想到他們居然連學堂都不來了,這讓她有幾分失望。不過,她也不是非用那幾人不可,對付顧明微這樣的角色,哪裡需要她費多少力氣?
沒過一會兒,顧明微也來了。身穿著藍灰色繡竹紋錦袍,頭戴玉冠,腳蹬白靴,手裡提著某個姐妹給他繡的精製書袋。除了眼底淡淡的青黑,當真看不出一丁點兒狼狽。
顧明棠的一記重拳就像打在了棉花堆上,這讓她心裡頓時不痛快起來。
顧明棠不痛快,自然就得有人遭殃。她轉了轉眼珠子,一個主意漸漸在腦海里成形。
顧明微放下了書袋,端端正正地坐下來,同姐姐妹妹們說笑,便見顧明棠笑盈盈地側過身子,加進她們的話題來。
她一邊說,一邊狀似無意地扣著桌子,手上一連串細細的金鐲子在書桌上發出「噠噠」的聲響,襯得她藕臂粉嫩,華貴非常:「聽說四哥昨天散學時被人堵了?真是可憐見的,叫人淋了一身的穢物。不知道四哥可聽過『德不配位』這個詞?要我說,一理通百理通,放在吃穿用度上也行得通。四哥,棠棠說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