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前功盡棄
秋水堂雖然偏僻了一些，不過勝在這院子前後的風景都很好。思兔閱讀sto55.com正對著秋水堂的是一片大池子，池中長了不少水草，就像一塊翡翠鑲嵌在顧府里。只要秋水堂的大門開著，從門內向外看去，便能看見池子旁種的垂柳。
顧明微從窗縫往外看，只見墨香手裡捧著個托盤，正從門外跨進來，身後的翠綠的柳枝像門帘一樣被微風吹得斜起。
原來墨香送來的幾套衣裳，便是上回玉錦樓的管事娘子親手替顧明微做的。管事娘子不愧是宮裡出來的，不但衣裳顏色與紋樣極其相襯，還運用了巧妙的剪裁，讓胸口的布料微微蓬起來一點，給顧明微留了些喘息的空間。
顧明微挑了一件鴨卵青身上繡山水紋的衣裳，配上玉冠，最是清雅不過，也襯她的氣質。
墨香受他主子命令，要見到四公子穿得合身方能走，便一直在院裡等著四公子洗漱。
顧明微穿好衣裳出來，他便笑著走上來：「四公子，本來是等您過去取的，沒想到您一連小半個月不來，主子只好讓我送過來了。」
顧明微哪是不去，他是不敢去。昨天夜裡去了一趟，還被人趕了回來，只怕以後她只能在夢中見到長兄，甜甜地親上長兄兩口了。
顧明微臉上不顯，吩咐金月把上回沈六姑娘給她塞的一堆零嘴拿出來，分了墨香一點，又向他打聽：「今天祖母的壽宴長兄來麼？」
墨香在院子裡的一張藤椅上坐下來，把金月給他的一包瓜子倒了一點在桌上，坐在樹蔭底下「咔嚓咔嚓」地像倉鼠一樣嗑起瓜子來：「主子這段時間確實挺忙的，不過主子說了，老太君的壽辰他一定會來，四公子待會兒就能見到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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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早在壽辰前幾日，顧老太君就特地吩咐過了，讓顧明微一早就到正廳去，待在她身側。從前京城人只知道顧府有三個兒郎，近幾日才對這位四公子有所耳聞，而她的小孫子雖然年紀小，卻生得相貌堂堂，比他兩位兄長更甚，自然得叫這全京城的人都認識一番。
顧明微沒在秋水堂多待，臨走之前還吩咐銀星把玉佛看好，等到獻壽禮之時再帶過來。
「這位就是四公子？生的真是俊美，一看就是個孝順孩子，老太君真是有福了！」
「依我看，四公子與老太君年輕時倒有七八分像，難怪老太君這麼疼呢！」
……
顧明微一開始還說幾句話，後來發現自己只要站在一旁聽這些上來拜見顧老太君的人，變著法兒地夸自己就行了。
「祖母光顧著疼四哥，都忘了棠棠了。」不一會兒，顧明棠也來了，扭著身子往顧老太君懷裡撲，面朝顧明微露出個得意的笑容，「四哥，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你的小侍女銀星站在外頭一副著急的模樣。想來是四哥院兒里有什麼事，四哥不出去瞧瞧麼？」
顧明棠在人前裝得與她很是親熱，顧明微自然也不能落後，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好好好，四哥這就去。」
顧明微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大廳外沿去，果然看見銀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銀星早就在外頭等著了，可顧明微一直在與客人說話，她不過是個丫鬟罷了，說什麼也不敢上前打擾。就這麼會兒功夫，銀星的雙眼都急紅了，卻又不敢在這麼多人面前露出什麼來，只能抓著顧明微的袖子道：「公子，方才我與金月送玉佛過來。可突然不知從哪裡來了一群人，將我們往荷花池裡撞。金月光顧著拉我，一時不察竟讓他們把玉佛調換了！」
顧明微問：「調換成了什麼？」
「成，成了……」銀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把手裡的錦盒翻開，只見裡面好端端的玉佛，竟然被換成了一塊石頭！
顧明微沒讓銀星把蓋子完全打開，一手按了下去。她若有所察地抬頭，只見顧明棠緩緩朝顧明微走來，笑著說道：「四哥怎麼臉色這麼不好？是不是發現我二哥給你的玉佛，突然變成了一塊石頭？這可真是不妙啊，我們這些孫輩可是要當著賓客的面獻禮的。四哥拿著一塊破石頭，可怎麼送得出手？要我說啊，這人就不能像四哥這樣，不然連菩薩都不願保佑你。」
銀星見她表面上裝得與顧明微兄妹情深，卻仗著眾人聽不見她說話，到顧明微面前示威，恨不得立刻上前去戳穿她的偽裝。
顧明微一把攔住她，也勾了勾嘴角：「我倒不要緊，只盼菩薩保佑棠棠妹妹，讓我們棠棠一輩子平平安安。」
「菩薩一定會保佑我平平安安，可四哥卻不一定了。」顧明棠冷哼了一聲，甜美的笑容里裹了幾分惡毒，「四哥不信的話，就讓棠棠替四哥試試。」
話音落下，她便帶著丫鬟們大步走到顧老太君身邊去，扶了顧老太君的手臂，笑盈盈地說道：「祖母，我聽說四哥可給您準備了一份了不得的壽禮，連我們姐妹幾個都不讓見呢！現在貴客們都在，您就讓四哥把壽禮呈上來，讓孫女瞧瞧到底是什麼寶貝，可把孫女給急死了！」
「公子，我們怎麼辦？」銀星的臉色煞白，緊緊拉著顧明微的袖子，「五姑娘本來就與我們不對付，她這樣是要把您往死里逼啊！」
顧明微拍了拍銀星的背，示意她不用緊張，平靜地回答道：「放心，不會有事的。」
上輩子，她已經吃過一回虧了，這一世又豈會重蹈覆轍。等著吧，若是顧明棠對她還心存一絲善念，或許她可以放顧明棠一把。若是顧明棠執意對自己下手，她也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好人。
顧明棠看了一眼銀星發白的臉，眼裡的得意遮都遮不住：「四哥還等什麼呢？大家都在等你給祖母獻禮呢！」
她是個俏麗的姑娘，撒起嬌來眉眼生動活潑，能讓不少人喜歡上。她摟著顧老太君的撒嬌賣蠢，也真有不少人吃她這套，都讓顧明微把禮物獻上來。
顧明微淺淺一笑，也走到顧老太君面前去：「祖母，比起棠棠的禮物，孫兒的東西實在拿不出手。棠棠知道祖母一心向佛，便費心弄了一尊羊脂白玉做的彌勒佛，就連孫兒這樣眼拙的，都知道是難得一見的好物。不如祖母先瞧瞧棠棠的禮物？」
顧老太君一聽說玉佛，眼中便有濃濃的喜色，笑著點頭道：「難得你們有如此孝心，棠棠不如按你四哥說的把玉佛拿出來，讓各位貴客們掌掌眼吧！」
顧明棠瞪了一眼顧明微，心想這不過是他的緩兵之計，自己先獻上玉佛也無妨。等她獻完了玉佛，看這個外室子還有什麼花招！
「來人，把我要送給祖母的玉佛呈上來。」顧明棠臉上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從丫鬟手裡接過錦盒。
可就在這個時候，顧明棠無意間看了顧明微一眼，卻從她眼裡看出了最深的惡意。
顧明棠心頭一顫，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可雙手已經下意識打開了錦盒。她的目光從顧明微臉上，落到錦盒裡卻發現原本該是好端端的玉佛，卻在盒子裡碎成了兩段，玉佛的頭部不知何時竟斷了！
形勢一時直轉之下，剛才明明是顧明微陷入絕境，可現在竟成了顧明棠。
「不可能！」顧明棠尖叫了一聲，只覺得渾身冰涼，手裡沉甸甸的錦盒再也拿不住，失手掉了下去。
眾人見她這麼大的反應，目光紛紛投向那玉盒。偏在這個時候，一道身影沖了過來，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穩穩接住了錦盒。
原來是剛到正廳的顧明德，只見他看了一眼錦盒裡的東西，又深深地看了顧明微一眼，然後笑著向顧明棠說道：「妹妹不要擔心，是底下人事多拿錯了東西。哥哥已經把你給祖母的壽禮帶過來了，你去拿給祖母吧。」
錦盒打開，竟又是一尊羊脂玉玉佛，只不過比原先那尊小了一些。
顧明棠白著一張臉，從顧明德手中接過錦盒，恍恍惚惚地送到顧老太君手裡，全然沒了方才的伶俐模樣，卻到底把這一關平安過了。
顧明微暗自嘆氣，眯了眯眼睛看向陽光耀眼的天空。
可惜了，只差一步，便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