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想讓長兄屈尊降貴
雅間的窗開得很低,顧明德盤腿坐在蒲團上,側倚在窗上看外面的湖景。思兔閱讀幾絲散落在鬢邊的青絲,在風中遊動著,他聽到顧明微的話,舉到嘴邊的茶杯頓了一下,唇上沒沾一滴茶水,便將杯盞放了回去,神情嚴肅地說道:「四弟說得不錯,我確實生氣了。」
顧明微心中更加不安:「我早知道,這點小把戲瞞不過二哥。二哥若是因此厭惡了我,我無話可說,都是我自作自受。」
誰料,顧明德臉上卻綻開了笑容:「你以為二哥是為了這個生氣?二哥問你,你在父親母親面前受了委屈,為何不喊二哥來幫忙?」
「我……」顧明微愣了愣,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在她心中,長兄與二哥雖然都是她哥哥,可長兄與二哥卻又是不一樣的。她與二哥再好,也隔了一層,遠不如長兄來得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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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德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認真道:「阿微你要知道,二哥是最心疼你的人。在二哥這裡,便是明行也得排到你身後去的。」
顧明微聽顧明德的話聽得一頭霧水,只知道二哥是為自己好,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顧明德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聲音有些沙啞:「罷了,一時之間總不能將你擰過來。」
從雅間向外望去,只見點蒼湖猶如群山之中的一面明鏡。湖邊成片成片的楓葉火燒一般,把平靜的湖面染成了血一樣的顏色,當真是意奪神駭,心折骨驚的美麗。
兄弟二人一時無話,都望著窗外的景色出神。也不知過了多久,顧明微習慣性地倒茶,卻發現茶壺已經空了,而二哥的目光也不知何時落到了她的臉上。
察覺到顧明微發現了自己的目光,顧明德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道:「聽說最近族學之中,兄弟姊妹們都在搜集祖父的遺物。四弟知不知道,這臨蒼樓的大廳中,就掛著一副祖父的遺墨?」
顧明微吃了一驚,搖搖頭道:「我從來不曾聽說過。」
顧明德沒再繼續說下去,溫和地問道:「二哥要到大廳去,你是跟著二哥,還是自己在這待一會兒?」
顧明微是怕到樓底下那群小姑娘了,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
「好,那你便在這裡等著二哥。到時,二哥來接你。」
顧明微在屋子裡看了一會兒湖景,沒過多久門突然「刷」地一聲被拉開了。她以為是她二哥回來,沒想到卻是冷麵抱著劍,木頭樁子一樣站在外面沖她道:「四公子,主子請您過去。」
「長兄在這裡?」一直蔫蔫的顧明微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驚喜地跟在冷麵身後,一路爬上了臨蒼樓的最頂層。不同於底下幾層,這臨蒼樓頂層的布置極盡華麗,就連她父親的住的正院與之相比,都顯得寒酸了幾分。
冷麵在臨湖的房間外停住,示意顧明微自己進屋子裡去。
一跨進門,撞入眼帘的便是一道大氣的夢回魏晉十二連屏。顧明微上輩子也只在她父親口中聽說過這片屏風,不曾親眼見所。據說這幅屏風在戰亂時失去了蹤跡,後來出現在端王謝璟的手中,闔京城但凡有幾分風雅的人,都想見識一下這扇出自前朝大師之手的巨幅屏風。
長長的屏風在門前逶迤開來,顧明微繞過屏風,便見她長兄一襲白衣獨坐窗邊,手裡握著一個小巧的白玉酒杯,見她進來皺了皺眉頭,淡淡地說道:「狀若瘋癲,以後到外頭去不要說我是你的兄長。」
仔細算起來,顧明微已經一個多月沒見著她長兄了。她在秋水堂養傷期間,仍然身殘志堅地一遍遍往長兄的流光閣里跑。可每回都是她後腳到了流光閣,長兄前腳就已經先一步離開。
顧明微可不覺得天底下有那麼巧的事情,長兄一定是有意躲她!可她不過是個有幾分小聰明的小女子罷了,長兄一個威風凜凜的人物犯得著怕她麼?只怕是自己又不知哪裡得罪了長兄,他故意晾著自己叫自己思過罷了。
「長兄還好意思說,若不是因為長兄,阿微怎麼可能如此狼狽?」顧明微一進門就被她長兄嫌棄,嘟起嘴巴在他對面坐下。
「這麼說來,竟怪到我頭上來了?」顧連城看了一眼顧明微,臉上表情雖然沒怎麼變,可眼中卻隱隱有了一絲笑意,「你便說來給我聽聽,若是說服了我,我便給你獎勵,如何?」
顧明微一顆心蠢蠢欲動,扭了扭身子道:「長兄可知我這一身是怎麼來的麼?今日我與三哥一到臨蒼樓外,便聽些姑娘在口中喊什麼『顧氏四傑』。我們四兄弟之中,就屬長兄最為丰神俊朗,『肅肅如松下之風,岩岩若孤松之獨』說的便是長兄本人了,可見我們三個不過是給長兄陪跑罷了。若非因為長兄,阿微這樣的籍籍無名之輩,又豈會為人所知?因此,阿微身上弄成這樣,自然是要怪長兄的。」
「你父親讓你在族學念書,便是叫人這麼用的?」顧連城靠在窗邊,聽眼前的少女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當下便嗤之以鼻,可見到她粉撲撲的臉上,一雙葡萄一樣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自己看,不知為何心上一軟,問道,「方才你說的話,是你當真這麼想,還是不過為了拍我的馬屁?」
顧明微認真地點頭:「自然是真的!」
顧連城臉上罕見地綻開一個笑容:「罷了,就當是我之過,今日無論你提出來的要求,我都會答應你。」
「真的什麼都滿足我?」顧明微雙眼一亮,聲音情不自禁地高了起來。
這房間頗為寬敞,兩人說話的聲音也不高。冷麵本來只能聽到房間裡「嗡嗡」的說話聲,冷不丁聽到顧明微的這一聲,不由側耳仔細聽了起來。
只見裡面一時沒了聲響,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少女棉花糖一樣的聲音:「長兄既答應了我,便無論如何不能反悔了,阿微想……想讓長兄屈尊降貴……」
聲音斷斷續續地弱下去,急得冷麵在原地跺腳,過了好一會兒,那悅耳的聲音才突然像彈珠一樣突然蹦了出來:「阿微想讓長兄屈尊降貴給阿微梳頭,長兄你可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