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
顧明微垂下頭來,織金妝花緞做成的飛鴻凌月上襖,上等象牙一樣的顏色,在陽光下卻比不過她微微敞開的領口裡露出的一小截牛乳似的皮膚,嫩白細膩。思兔閱讀520官網她按著顧明棠的雙肩,令她坐在遊廊的廊凳上,後背頂在朱紅色的廊柱上。
即便顧明棠是一個女子,即便她如此厭惡顧明微,可春光之下的姣好皮囊,仍舊讓她愣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明白過來,顧明微這是在向她炫耀自己,就像她裝作不經意地炫耀自己身上花大價錢新做的馬面裙一樣。
然而,不同的是,顧明微最直接的武器就是自己。華貴的衣裳對她而言並不起任何作用,甚至還遮蔽了她相當一部分的嫵媚。
顧明棠回過神,意識到她方才看了什麼,頓時羞憤地尖聲叫道:「顧明微,你不知廉恥!」
「棠棠,我想你還沒明白四姐姐究竟要告訴你什麼。」顧明微攏了攏自己的衣領,在顧明棠身邊坐下,不像平時那樣端端正正,像一副仕女圖那般坐著,而是慵懶地靠在廊凳的欄杆上,在顧明棠的耳邊道,「我母親年輕時候,顏色猶在我之上。你方才見我尚且如此,你覺得父親這麼多年以來,心中裝的是你母親,還是能夠在仕途上助他青雲直上的李家?」
顧明棠聽到這裡,瞳孔頓時放大,口中卻不願承認地大喊道:「不可能,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父親不過是被那賤人的容色所惑,經年累月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然而,話說出口後就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更別提顧明微了,心緒早已經被顧明微擾亂的顧明棠一時之間竟無法說出反駁的話來,帶著站得遠遠的丫鬟急匆匆地離開了。
直到顧明棠離開,銀星才走到遊廊底下,好奇地看著顧明棠的背影,問道:「姑娘到底同五姑娘說了什麼,怎麼五姑娘丟了魂兒似的走了?」
顧明微雙手攏在袖子裡,看著池中一但沒有魚食,便四散而去的金魚,問道:「銀星,你方才站得遠,從你那裡看過來,我與棠棠是個什麼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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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星正為這一府兩個姑娘的演技咋舌呢,忽然聽到顧明微問這話,毫不猶豫地說道:「奴婢從遠處看著,聽不見姑娘與五姑娘說話,只覺得同一個娘生的姊妹也不過如此了。」
「正好,正好。」顧明微滿意地點頭,「看來棠棠這丫頭確實長進了不少。」
銀星是顧明微的心腹,也是她身邊服侍的唯一的丫鬟,對兩人的齟齬再清楚不過,會信了顧明微的鬼才怪。可顧明微偏又在這裡賣關子,急得她猶如吊在火上烤,不住地催促起來。
顧明微笑了笑道:「我今日過來,原本只要叫她收斂收斂。可她拿我母親說事,也就別怪我在她母女二人心頭埋上一根刺。」
「姑娘可別繞彎了!」銀星求道。
「傻銀星,我倒沒同她說什麼,只告訴她我母親長得比我還好看。」顧明微哭笑不得。
「啊!」銀星的雙眼驟然亮了起來,緊緊拉住顧明微的胳膊,「不過……明夫人真的比姑娘生得還好看麼?」
顧明微嘆氣:「自然是假的,可我娘親她確實也是罕見的美人了,要不然……」要不然也不會生下她之後,仍然有人願意以正妻之禮相聘,將她娶了回去做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貴婦人。
銀星接過話道:「要不然,也不會有姑娘您了!」
顧明微挑了挑眉,心道,銀星這話確實說的沒毛病,只不過沒與她想到一處去了。
也是,這顧府上下什麼人都以為,她的親生母親已經死了。可若她不撒下這個謊,在這顧府之中又該如何自處呢?以顧正淵的倨傲,又怎會容許他的女人,哪怕是他十幾年來丟棄在一旁不聞不問的,嫁給一個商人做妻室呢?
有關於她母親的事情,顧明微都不要再提了。上輩子,無論她過得如何,都權且當她母親死了。這樣她們母女二人,總有一個過上太平日子,也算了了她們的母女緣分。
正院,李氏坐在太師椅上,手側擺著一張雙套環卡子花八仙桌。八仙桌上擺著一擺翠油油的菖蒲盆景,盆景旁則是一隻以荷葉做托底的龜鶴延年香插,做得很是別致。一隻烏龜趴在荷葉中心,上頭踩著只仰頭向天的仙鶴,一根筆直的線香插在仙鶴口中,看起來便像那仙鶴以口銜香,以供人品賞。荷葉的邊緣上還趴著一隻小青蛙,十分俏皮可愛。
李氏剛點上一支香,就看見顧明棠火急火燎地趕了進來,她卻並不著急,十分優雅地用抬起手,扇了些香氣到面前,笑著說道:「前幾日新進的上好線香,用了上好的沉香做的。你來聞聞,可是比之前那些好?」
「母親,你竟還有心思在這品香!」顧明棠急得坐下來拉住李氏的胳膊。
她這回真的是被顧明棠給氣著了,在她眼裡父親理當是最疼她母女的。即便父親的妾室通房不少,膝下的兒女也眾多。但顧明棠知道,這些人都越不過她們一家人去。可現在,顧明微卻告訴她,父親心裡一直記掛著明氏那個賤人,這些年對待母親這般好,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前程!
顧明棠迫不及待地想從李氏這裡尋到答案,便扯著李氏的袖子問道:「母親,母親告訴我,父親只不過是一時貪戀明氏的容色。父親心裡從來沒有過她,否則又怎麼會把她母女兩個扔在外頭十幾年不聞不問呢!」
對於顧明棠而言,她母親李氏一向是沉穩端莊,無論遇到什麼風浪也能處變不驚的人。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李氏聽了她的話卻突然沉了臉,「嚯」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袖子掀翻了桌上的香插。
那荷葉托底上香插、擺件頓時散落在地上,點燃的線香劃著名顧明棠的裙子下去,甚至還在顧明棠的新裙子上燒破了一整條焦黑的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