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獵物
她坐在水池邊上的涼亭里乘涼,聞著晚風之中淡淡的荷香,忽然便明白她祖母為何時至今日,仍然要她抄佛經了。思兔閱讀二哥曾經說過,她與他是同一種人,她雖然嘴上不願意承認,可心中卻頗有些認同。
他們兄妹二人都一樣,身上披著一張溫和無害的皮囊,內里卻陰暗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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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閱人無數,其實早就知道她的真面目了吧?否則,祖母又怎會把她留在身邊,一遍遍地讓她抄寫佛經,一次次地帶她去燒香祈福呢?
想到這裡,顧明微的心情平靜了許多。在她祖母身邊的這兩年,她漸漸明白過來,這一世的自己絕不可能再像上輩子那樣,狼狽、卑微地在荷花池裡死去。因此,她整個人也開闊了一些,知道無論如何都會有人護著自己之後,便是仍然住在顧府,也不會終日提心弔膽,自己嚇自己了。
天色漸漸暗下,眼看著西天的金烏就要落下山去,秋水堂里也飄出了食物的香氣。
顧明微從廊凳上站起來,就看見張氏一人遠遠走了過來。也不知為何,在落山之後仍有餘威的陽光之中,她竟覺得張氏的身影有些孤單。
張氏也瞧見了她,臉色不大好地走進涼亭里,一言不發地盯著顧明微看。
「二嫂這是怎麼了?」顧明微不知道她這是怎麼了,以為張氏是下午被事情耽擱了,才在這個時候來了,便露出一個笑容,道,「午後約好來秋水堂喝蓮子羹的,現在蓮子羹還在井裡擱著。二嫂用完晚飯了麼?要不就留在秋水堂用吧。」
「你平時就是這麼對別人笑,然後在別人背後捅上一刀的麼?」張氏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冷淡地問道。
顧明微愣了一下,大熱的天就好似被人用一盆水當頭潑下,難以置信地問了一句:「二嫂……你說什麼?」
張氏並沒有回答顧明微的話,而是從袖子裡拿出一本冊子,放到顧明微面前的石桌上,臉色複雜地看著她:「阿微,我在你二哥的書房裡發現了他寫的東西,裡面的故事我實在不懂是什麼意思,你可以為我解釋解釋麼?」
顧明微愣了一下,翻開張氏給她的冊子一看,才發現故事的主人公無一都是一個叫阿微的小姑娘。在這些故事裡,她就像一隻獵物,總是想逃脫獵人的追逐,可就算被打斷了腿,最終的結局也都是留在她的哥哥身邊。
匆匆掃完這些故事,顧明微只覺得遍體生寒,手裡的冊子落在石桌上,臉色慘白地強裝鎮靜道:「我也不知道這些故事究竟是什麼意思,不過是一個與我同名的人物罷了,二嫂就不要想太多了。我身子不舒服,就不陪二嫂多說了。」
「慢著!」顧明微剛走出一步,右手便被張氏從身後緊緊抓住了,「不解釋清楚,你便不能走!」
顧明微被她的眼神嚇到了,張氏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把她的手腕捏得生疼,她好不容易掙脫開張氏的手,顫聲問:「二嫂究竟想要做什麼?」
張氏盯著顧明微的眼睛問道:「我聽說,大哥還在世的時候,你與大哥的關係便過分的親密。阿微,你與大哥如何我管不著,可你二哥不是你大哥,就算大哥已經去了,你也不能把你二哥當成了大哥啊!」
「我沒有!」顧明微一下子甩開張氏的手,大聲反駁。
焦躁,厭惡,恐懼。
複雜的情緒在她胸中幾欲噴薄而出。
就像直到被毒蛇用冰冷的蛇信子舔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它一直在草叢裡等著自己,從未放棄過將她視為唾手可得的獵物。
是了,一定是二哥故意讓二嫂把東西送到她面前的,他一定在暗處欣賞著自己的反應,就像那天在白塔寺,他逼著自己簽下婚書時,暢快而又滿足的樣子!
顧明微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在荷香縷縷的池子邊上爆發出來:「是二哥!這冊子是二哥故意讓你瞧見的。他就是想警告我,讓我休想逃脫他的控制!否則,以他的心計,若不想讓你知道什麼,你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的!」
啪——
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顧明微的臉微微一側,捂住自己的臉抬起頭,看見的就是張氏忍無可忍的模樣:「夠了!我的夫君是個正人君子,我很清楚他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倒是你,以前我從不相信京城裡的流言,現在我卻不得不信了!」
直到顧明微臉上火辣辣地疼了起來,等到回過神來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張氏已經離開了。她沒有多做解釋,而是看著最後一絲陽光消失在天際,滿池金色的蓮花漸漸染上黑色,眼中淡淡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下來。
慈悲為懷什麼的,果然不適合她吧?
「阿微!」這個時候,顧明行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看著靜靜站在涼亭里的顧明微,關切地問道,「我剛才看見二嫂臉色很不好地走了,二嫂她……」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顧明微臉上的巴掌印,顧明行愣了一下,連忙問道:「阿微,二嫂她打你了?是因為二哥的事?」
說著,又見到石桌上的一本藍色冊子,連忙翻開一看,臉上露出瞭然之色。他早知道他二哥不會放過四妹妹,可原以為他二哥當著二嫂的面,不敢做出什麼過分的事。因此,他才一直在二嫂面前說四妹妹的好話,兩人也如他所料想處得極好。
只是沒想到,他二哥居然忍不住還是把東西拿了出來。
顧明行沉默了一會兒,道:「是三哥對不起你,你放心,三哥不會讓二哥對你怎麼樣的。三哥只想求你,這件事不要讓人知道。不要讓衛三公子知道,更不要讓二哥知道!」
顧明微聞言在黑暗中冷笑了一聲:「三哥也覺得是我勾引的二哥,二哥如今才會緊抓著我不放麼?所以,是因為我在三哥心中,根本就是二嫂口中的這種人,三哥這兩年來才對我漸漸冷淡了。若非二哥做出這種事來,我們兄妹二人連話都說不上幾句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