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愛的正反面(上)
「咚」一聲響,被拎進臥室的溫昕直接被少校丟到了床上,床上鋪的不是席夢思,索性床墊鋪得還算厚,不然就厲銘辰這一下,溫昕頭上的包絕對小不了。思兔sto55.com
「厲銘辰,你聽我說,左駿真的什麼都沒……」除了距離近得足夠她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外,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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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懂左駿這麼做的真正目的是什麼,但表象目的估計達到了——厲副營長氣瘋了。
夏末秋初,天氣已開始轉涼,裙擺被撩起時,溫昕身體瑟縮一下,本能地想躲開這樣的厲銘辰,「別……」她還沒來得及阻止,伏在她身上的少校卻滿是衝動。
沒記錯,他們是下午差十分三點到的家,現在晚七點整時,厲少校在半明半暗的房間裡,只有緊緊摟著自己的女人,才能切實有種抓得到幸福的真實感。
事實上,他知道今天是自己過分了,看著因為自己的不知分寸在溫昕身上留下的一個個印子,少校很慚愧地把下巴在她肩上蹭了兩下。
失去理智時,他有藉口,可當清醒回歸時,他該怎麼對自己的行為作出解釋?
一個成熟大男人由於對愛缺乏安全感而發生的一時糊塗?說實話,厲銘辰真不知道等她醒了該怎麼說。
靜謐的時刻最害怕的就是暴躁的電話鈴,丟在地上褲子的口袋裡,厲少校的手機就在這時煞風景地響了起來。懷裡還在熟睡的人動動身子,趁著空檔,少校身手敏捷地跳下床,完成了拿褲子、掏手機、接聽等一系列動作。
電話那頭,徹底火了的高營長絕對想不到他這剛剛提拔的副營長除了犯了無故離隊的嚴重軍紀外,此刻竟是在距離營部一千多公里外光著身子聽他訓話。
屋裡沒開燈,厲銘辰拿褲子圍著腰,站在臥室外面語氣「適中」地和高營長主動承認錯誤:「報告營長,今天情況特殊,沒提前跟你請假就擅自跑出來,回去是體能、檢討、還是禁閉,我都沒意見。」
臭小子往常犯了錯,那說話口氣也是沖得活像出錯的是他這個營長似的,今天是活見鬼了,高漢納罕,可現在不是好奇的時候,他清下嗓子:「前鋒營副營長厲銘辰,一小時內趕回營部,緊急軍務,別怪老子沒給你打預防針,遲了可不是寫個檢討、關個禁閉就完了的。會軍紀嚴肅處置。」
高營長沒等厲銘辰做啥反應,直接掛了電話。少校盯著空白的屏幕,愣神僅半秒鐘,就火速折回了臥室。十幾秒工夫,重新戎裝的厲銘辰站在窗前,看著累極熟睡的小女人,低頭親了一下。在夢裡還被厲少校壓著做體力活動的溫昕嘟嘟嘴,低喃:「厲銘辰,我和左駿沒什麼的。」
「我知道。」他把掩在女人臉上的一條碎發撥開,露出洗白的臉又看了會兒,「對不起。」
因為厲銘辰,溫昕那天也的確放縱了,累垮的她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不說,甚至連暖暖不在都給忘了。星期天十點,身體像被五台重卡一起壓過的溫昕在一陣敲門聲中醒來,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這才下地開門。
剛剛收起的小失落在看到門外的左柚時,又從希望重新變成失落。
「嫂子,以為是我哥吧?嘿嘿。」左柚把溫暖推進屋裡,盯著溫昕脖子上那幾塊可疑的紅色笑著說:「我說怎麼最近二哥走路用飄的,敢情媳婦兒早就拿下了啊!這戰鬥力,嘖嘖。」
不顧溫昕的尷尬,左柚一把又將拿著新玩具往屋裡跑的溫暖拎了回來,她半蹲著讓視線與小丫頭保持不大的差距,「暖暖,你姑姑以後就是我真嫂子了,所以別總姐姐姐姐的叫我,要叫小姨,好不容易當個長輩,我可不想哥哥成了舅舅輩。」
「知道了!暖暖記住了。」溫暖看看姑姑,眨眨眼,隨後把手裡的維尼熊抱進懷,「那我能去玩了嗎?姐姐。」
左柚暈倒!小孩子的「記住了」原來就是喘氣,喘過這口,下口就忘了!
溫昕的關注重點倒沒放在什麼稱呼上,她比較介意的是:「你哥去哪了知道嗎?」
剛還被溫小暖小朋友鬧得鬱悶的左柚這一秒來了精神:「想知道?」
溫昕最知道左柚這種鬧法,她不說想,也不說不想,就干晾著她,最後身負使命的左小姐只得挫敗認命:「得了,我算是服了你倆了,一樣的不識逗。我哥的原話是『部隊有任務,結束了來找你。』還有一句是『對不起』。」
左柚看著有點出神的溫昕,有件事真好奇,「嫂子,是我哥做錯事了嗎,他很少道歉的啊。」
為什麼道歉?用力過猛唄,站了半天,溫昕身子又開始疼。
那天,還有一件溫昕比較關心的事情她沒問柚子——厲銘辰媽媽嚴美的態度。
柚子卻主動說起了這件事,昨晚她帶著暖暖就是在左家住的,嚴美貌似很喜歡暖暖,還送了她一個大娃娃,抱著說了好一會兒話。「嫂子,你安心啦,我媽一點都不凶,是很好的人,她不會反對你和我哥的。」
那要看是和你哪個哥,溫昕盯著小院裡發陰的天氣,心想,一切還是順其自然吧。
厲銘辰走後大約一星期,左家沒有動靜,嚴美那裡也再沒來找過她,溫嶺順利出院,溫昕依舊過著每天往返公司、家、季梅家這樣三點一線的生活。
只是簡單的生活隨著每天新聞節目裡不斷更新的畫面變得緊張起來:今年南方秋洪爆發,C市內幾條主支河流短短几天內水位就超過了警戒線,C市市區目前還算安全,除了連續幾天的陰雨讓個別地勢低的街道有些較深的積水外,市民們的生活還算沒受到太大影響。
這天,從公司下班回來,接了暖暖回家做好飯,溫昕和哥哥打聲招呼就出門去了季梅家。
孕婦這幾天的情緒十分不對,就是因為擔心還在堤壩上沒回來的孩兒他爹劉冬,溫昕想著今天早點去陪陪她。
可遠遠的剛走到她家樓下,溫昕就被停在樓洞口那輛嚇人的120救護車唬住了。一個季梅家的鄰居見了她,一把抓住溫昕連著說,「溫昕啊,你可來了,季梅要生了。」
生?這眼見著還有倆月呢,怎麼就要生了?溫昕意外之餘忙拉著鄰居問,「大娘,怎麼會這麼早,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季梅摔了還是怎麼了?」
反被溫昕抓住的大娘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就是,就是和季梅家劉冬一起去抗洪的一人打電話給劉冬他們單位說,昨天晚上濰河河堤危險,劉冬在抗洪的時候……被水給卷了……」
「那季梅是怎麼知道的!」劉冬被洪水捲走的消息,溫昕是個正常人聽了腦子都天旋地轉,更別說季梅這個身懷有孕的人了。
「這……,哎呀,怪我和老頭子說的時候被小孫子聽去了,這小孩子……」
事到如今,溫昕已經顧不得追究是誰的責任了,她甩開鄰居,直接奔著被從樓道里抬出來的季梅去了。
所幸路上不堵,120的紅藍頂燈一路蜂鳴,呼嘯著開去了醫院。
路行中段,開始還有意識的季梅已經明顯發懵,眼睛瞧著溫昕,又好像沒在瞧她。
溫昕記得自己上次哭是爸爸去世後,那時季梅送他們兄妹上火車摸著溫昕的腦袋說:「心,別哭,堅強點。」
「你就狡猾吧,告訴我不哭,敢情攢了這麼多年的眼淚水都在攢著給你呢,季梅不帶你這麼騙取同情的,我才不上當呢!」溫昕一手拉著季梅,一手抹了把臉上的淚。
「心率105,血壓128/58,患者出現輕度昏迷。」帶著藍口罩的護士檢查完儀器上的數字,探手朝下一看,「大夫,羊水破了……」
溫昕沒生過孩子,但羊水這東西,光是電視劇里就聽過不少,護士的話讓她急了,「大夫,我朋友怎麼樣,要緊嗎?」
被問話的人沒回答,只是拿起對講機重複了兩遍以下這句話:孕期不到9個月的孕婦,羊水已破,心率血壓偏高,準備手術室,可能需要做剖腹產。
所謂大夫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面對焦急到不行的家屬,仍然能冷靜處之的人。
而溫昕就像個被世界厭棄的人一樣,獨自沉浸在自己充滿耳鳴的世界裡,不能自拔。甚至到了最後,連她自己怎麼被丟在手術室門口獨自等待這個過程,溫昕都難以憶起。
左柚是個很靠譜的好姑娘,接到溫嶺電話,直接從朋友的局那裡離開,直奔著醫院就過來了。離手術室大門還有老遠,她一眼看到了人正發愣的溫昕。
「嫂子,季梅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她手搭在溫昕肩上時,後者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既勉強又無力,「嗯……」
溫昕的世界經不起她害怕的那種傷痛,因為她永遠不會忘記無意間聽父親說的一句話——自己的媽媽就是早產時去世的。
手術進行到將近一小時的時候,手術室的門開了,正出神的溫昕嚇了一大跳,不顧一旁還拉著她的左柚,直接衝到醫生面前。都說近鄉情怯,溫昕現在的情況有點異曲同工,她幾乎都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醫生,他們……」
「大人還好,傷口縫合後送病房了,只是孩子有點小,五斤二兩,加上出生前母體似乎受到什麼刺激,所以要在溫箱裡觀察一段時間。」簡單交代幾句,醫生也走了。簡單幾句話卻讓溫昕踏實了,她腿一軟,實實在在地坐到了地上,總算是沒事了。
剖腹產同順產的區別在於,剖腹產生前輕鬆、生後難過;而順產至多當時難過那麼幾個小時,之後很快就又活蹦亂跳的了,嘴巴也是百無禁忌了。
在吃這點上,季梅就羨慕不來臨床順產的那個小年輕。
苗苗出生後第四天,溫昕提前下班來醫院接阿姨的班。萬博最近幾個項目忙的是人仰馬翻,身為領導之一的溫昕實在不好意思在這種時候請假全天照顧季梅。季梅剛生時,左柚是難得的聰明和懂事,沒和溫昕打招呼就把劉姨領來了。只觀察了半天,這位老阿姨的細心和周到算是徹底讓溫昕放了心,也是這樣,她才能把精力稍稍勻出來些到工作上,不然萬剛真不會給她發工資了。
來醫院前,溫昕特意回了次家,取了哥哥給季梅燉的雞湯,到醫院後又去嬰兒室看了苗苗,本來很高興地打算把孩子的情況告訴季梅,可她沒想到,一進門就見到了手足無措的劉阿姨和哭得已經近乎抽搐的季梅。溫昕緊走幾步,把湯遞給劉阿姨,自己則走到季梅床前,還沒等她坐下,季梅直接就撲到了自己懷裡。「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哭了?」
「劉、劉冬,他們單位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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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老版初中英語教科書中的一句話「遲到總比不到好」,反過來用在這個時候卻是剛剛好。
消息不來反而好過消息來到。
就像是季梅生下苗苗後幾天內都沒哭,就是為了存著最後的念想。與其面對真相的殘酷,季梅寧願做個快樂的傻子,就算這快樂只是假象也好。
可劉冬的領導親自把最後的假象打破了,和劉冬一起在壩上的同志親眼看到,水勢猛漲時,查看汛情的劉冬直接被一個大浪捲走了,至今沒找到人。
沒找到的意思是什麼,大家不言而喻。
「心心,他就是大騙子,他說過回來看著我生寶寶的,現在寶寶都生了,他還不回來,他是騙子!」季梅哭得撕心裂肺,被她當救生木一樣箍著的溫昕感同身受。好不容易拿苗苗的名頭把季梅的哭勸住,溫昕也紅著眼出了病房。
醫院的走廊被傷感的情緒拉得好長,一時走不到頭,溫昕的腳慢慢踱著,思緒由劉冬轉到那個「許久」沒見的人身上。左柚說,他現在也在壩上。靠在白色牆壁上,溫昕看著窗外幾乎壓抑到最低的天空,喃喃道:「厲銘辰,你可別有什麼事啊。」
突然,身邊的醫生辦公室里,一個聲音引起了溫昕的注意,那聲線特殊到溫昕只聽過兩次就記憶深刻。
嚴美的聲音同她的衣著、長相以至於性格都超乎尋常地統一。多嘈雜的醫院裡,她冷靜、有條理以及充滿掌控欲的氣質都那麼明顯。「502床那個患者就請你們多照顧了,還有秦主任,我聽說那孩子前段時間情況有點差,現在怎麼樣了?」
「小傢伙是早產,加上出生前母體情緒受到嚴重刺激,因此出生時心臟較普通新生兒稍微弱了些,不過幸好有您拿來的進口藥,不然萬一小孩兒真有個什麼,也是可惜啊……」
醫生的話讓溫昕腦子嗡一聲響,前天她去看苗苗時,大夫確實說過她心跳弱些,可很快就好了,溫昕從沒想過中間會有嚴美這一層。醫生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由開了一個小縫變成了全開,溫昕站在門口,正對著有些訝異的婦科主任,以及回過頭似預料到一樣看著她的嚴美。
「談談?」溫昕說。
談話地點在醫院附近唯一一個算得上可以休閒聊天的場所,一家二十平米不到的小餐館。除了低矮的天棚下,嚴美一身香奈兒套裝顯得人和環境有些格格不入外,她自己倒是沒覺得多不自在。嚴美表情自然地把兩手交疊在膝頭,膝蓋上的白色齊膝群擺,乾淨得好像不該出現在這麼一個陰晦的天氣里。
「為什麼這麼做?」溫昕先開的口,她搞不懂為什麼嚴美幫他們又不告訴他們,卻又剛好在今天自己去醫院的時候被她撞見。對象是C市最有名的鐵腕女企業家嚴美,對這些巧合溫昕不可能不多想。
「溫昕,你是個聰明孩子,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你應該清楚。實話和你說,你朋友那個小孩剛剛出生,心臟比較弱,必須維持用一種藥物一段時間才能順利長大,剛剛秦主任的話你應該也聽到了,我能給你們這種藥,條件就是……」
「要我離開厲銘辰?」
商場廝殺,什麼手段沒用過,怎樣卑劣的方法沒試過,每次做了之後,嚴美見到對手或挫敗或憤怒或鄙夷的眼神時,心裡都是丁點波瀾也沒有。因為商場如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與其被對手殺死,不如我先殺了你,我自己活。
溫昕的反應多少讓她有點意外,溫昕很平靜、太平靜了。
嚴美指頭動動,把面前那個一次性紙杯挪到一邊,「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溫暖的學業,你哥哥腿部的治療,甚至你想嫁個好人家,我都可以幫你物色,只要你離開銘辰。」
「伯母,和你說句實話,你說的這幾樣東西,我每天做夢都想要,因為它們對我來說確實是太誘人了。」溫昕下頜微收,眼帘低低垂著,那瞬間,嚴美真是鬆了一口氣。她是為兒子的前程著想,她的兒媳必須是個門當戶對的軍家驕子。
嚴美正輕鬆,溫昕又開口,「可伯母,你似乎算錯了樣東西,您兒子在我這裡,是無價的!」
溫昕比了比心口位置,看著嚴美足足五秒鐘,接著從錢包里拿出錢放在桌上,「伯母,我從來沒賴著過誰,想我和他分開可以,什麼時候他不要我了,我自然會走,否則,什麼也分不開我們。」
再沒理會嚴美,溫昕幾步跨出了小飯店,彎腰挺身出門那一瞬間,溫昕第一次覺得她是從心眼裡守護著一件什麼東西。
「完了,厲銘辰,我把你媽媽給忤逆了,回來時可不許生氣。」對著天空中那塊黑到像足那天生氣的厲少校的雲彩,溫昕笑著說。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刻意作弄她,出來時還好好的電梯回去時竟掛起了暫停維修的牌子。
六樓啊,溫昕嘆口氣,只好認命去爬樓梯。
當代白領有一個通病——身體亞健康。長期的吹空調、少運動,偶爾爬個樓梯,才到四樓,溫昕就已經邊喘邊感嘆這樓梯台階的高度了。
隔著一層玻璃門,腦內科的病房走廊內的喧囂毫不掩飾地傳進了溫昕的耳朵。
「大夫,你總要想想辦法吧,他疼啊……」女人的哭聲收住了溫昕疲憊的腳步,今天遇到的第二個不想遇到的長輩。
「病人不配合開刀,我們做醫生的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我看還是你們這些親屬多動員動員他吧,去大城市手術怎麼也是五成希望,窩在這裡,病情惡化快不說,連藥物都拒絕使用,我還真是第一次見這種病人……」白大褂晃晃頭要走,佟儷伸手要攔的工夫,按著太陽穴的魏躍從她身後走了出來,「媽,我說了我不喜歡醫院,幹嗎非把我弄來。」
當年溫柔孝順的少年不再,病痛讓魏躍的臉些許變形,眉頭皺著,手指邊死死壓著太陽穴,溫昕一手扶著欄杆,站在樓梯角落裡,看著他額頭上被按出一塊塊青色。
「兒子,媽求你了,你就做了這個手術吧。」佟儷幾近哀求。
「媽,我活到現在,已經是多得了,我搶了別人的幸福,最後連自己的幸福也弄丟了,夠了。」魏躍繞過母親,推開通往樓梯的門,卻剛好與溫昕四目相撞。佟儷站在兒子身後,看著眼前這對男女,真的希望左夫人的方法起效,魏躍他實在是脫不去了。
佟麗開口前,溫昕的手機響了起來,號角的聲音極其響亮。
少校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