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下棋
沈秀並沒有被限制行動,她可以走出屋子,也可以到後花園逛逛。思兔閱讀sto55.com
至於走出永壽郡王府,她不打算走,自然也不會試。
「姑娘,這是大公子派人送來的。」小丫頭雀兒捧著首飾盒子進來。
十三四歲的年齡,最是天真之時,說話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噢,有心了,放那裡吧。」沈秀說著,神情淡然,說不上喜也說不上憂。
自那天被劫之後,這己經第五天了。
韓容把她安排在前書房的東廂房,送丫頭,送衣服,送首飾,把霸道公子哥的性格表現的淋漓盡致。
只是每每看到韓容的臉,她都會浮出一股無奈兼搞笑的情緒。
太年輕了,十四歲的小屁孩,而且生於富貴之家,沒有受過任何苦難的小屁孩。
「姑娘,都是外國貨呢,您不看看嗎?」雀兒說著,有幾分好奇的看著沈秀。
現在府里人都說,新來的這位姑娘很奇怪。
來路很奇怪,好像是大街上搶來的。韓容似乎很喜歡她,卻沒有把她安置在後院,而是放到了前書房。
韓容己經十四歲,都到了議親的年齡,身邊添個侍侯的人也不奇怪。
但眼前這位來路不明的小姐,實在不像是一般人,倒像是哪家的千金。
「我一會看。」沈秀說著。
一語未完,就聽門口韓容道:「怎麼,看不上我送的東西?」
雀兒連忙迎了上去,低頭道:「大公子。」
「你出去。」韓容揮手說著,目光看著沈秀。
沈秀神情淡然,既沒有起身相迎,也沒有動,只是安然坐著,微笑看著他。
韓容說不出心中的情緒,要是換個丫頭這樣大牌,他早就要打人了。
但換成沈秀,她的容貌,她的氣質……
好像這麼做也沒什麼。
「送你的東西,不喜歡嗎?」韓容說著。
新衣服倒是換上了,但打扮……
不能說不好,只能說平常自然,既沒有委屈自己,也沒有刻意打扮。
至於送她的東西,反正都是放在哪裡了,她沒說過不喜歡,但也從來沒有表現過欣喜。
「怎麼會,女兒家都會喜歡的。」沈秀笑著說。
韓容雙手抱胸,有幾分找茬的道:「我沒看出來你有多喜歡。」
「沈家五世清貴,我身為沈家小姐,這些東西我當年也不少。」沈秀說著,「就是後來為奴,平原侯府也是富貴之家,這些東西我也是見過不少的。」
韓容頓時啞然,沈秀不是村花貧家女,沈家小姐,就是家敗了,世面也是見過的。
拿這些東西想討好她,也是他太天真。
「大公子的心意,我己經知曉。」沈秀說著,起身行禮道:「多謝。」
韓容看著禮貌淡然的沈秀,心頭湧出無限挫敗感,但又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抓他的心,讓他更是難受了。
他喜歡沈秀這一款,溫文爾雅的大家閨秀,雖然比他大三歲。
但年長的女性,他似乎更喜歡一些。
沈秀很好,他真覺得很喜歡,但是這樣的沈秀,他根本就不知道要怎麼辦。
而沈秀越讓他手足無措,他越覺得百爪撓心。
「其實,我日常生活很簡單。」沈秀突然說著,好像指點韓容一般,「若是大公子擔心我在家裡無聊,可以叫人送來筆墨紙硯,我想練練字。」
「我一會就吩咐人送來。」韓容馬上說著。
話出口,他突然又覺得不對。
這是什麼意思,沈秀是在指點他怎麼討好自己嗎?
這種走向,好像有哪裡不對吧。
「多謝大公子。」沈秀微笑說著,看韓容沒走的意思,便道:「大公子要是無事,下棋如何?」
韓容倒是很想留下來跟沈秀一起下棋,但又覺得這個走向不太對。
按理說,他做為永壽郡王府的大公子,沈秀只是一個官奴而己,他才應該是主導者。但是這種走向,根本就是沈秀在把握主導權,他倒成了聽話的那一個。
但是,他真的很想下棋啊……
「公子要是還有別的事情,那就……」沈秀說著。
韓容道:「我就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棋藝。」
「好啊。」沈秀微笑說著。
韓容親自動手搬來棋盤,就擺在窗邊羅漢床上,在左側坐下來,道:「本公子讓你執黑子。」
「呃……」沈秀微微頓了一下,在右手邊坐了下來,道:「我的棋藝得自祖父真傳,九歲以後,難尋敵手。」
「怎麼,擔心我會輸嗎?」韓容笑著說。
沈秀神情認真,道:「不,我是擔心放水太過,讓大公子察覺到了。」
「……」韓容幾乎是瞬間抓狂,「誰讓你放水了,你敢放水,我一定不會輕饒。」
沈秀表情無奈,道:「那好吧。」
說話間,沈秀執起黑子,下第一手。
一盞茶的功夫不到,白子大勢己去,無力回天。
韓容只覺得更抓狂了,大腦好像瞬間當機一般,抬手把棋盤掀了,喊著道:「再來一局。」
沈秀好像早有知覺,在韓容掀桌的一瞬間,就起身退開了,不然非得被棋子撒一身不可。
「啊,啊……」韓容叫著,與其說是惱羞成怒,不如說是抓狂的小狐狸,整個人都是炸毛的。
沈秀道:「大公子確定要再來一局嗎?」
「你,你……」韓容幾乎都要吐血了,有種嚴重被耍弄的感覺。
但看著沈秀,他似乎又有火發不出來。
肯定是哪裡搞錯了,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他為什麼會慘敗啊,棋藝上的輸贏,他本來也不在首的。但是輸成這樣,面子裡子往哪裡擺啊。
現在眼前更重要的是,他要如何挽回尊嚴啊。
「大公子要是不甘心,下一局,我一定會讓您贏的。」沈秀微笑說著,表情顯得真誠極了。
好像一記重擊,韓容再也受不了。也不想如何挽尊了,更不敢看向沈秀,甩袖就要走。
「大公子……」沈秀卻是突然叫住他。
韓容腳步頓了一下,惡聲惡氣的道:「幹嘛。」
「大公子要是真心留我,還請您趕緊派出車隊進京,對外只說己經把我送進京城了。」沈秀說著,神情鎮定,「至於我本人,只怕也不能再呆在永壽郡王府了。」
韓容原本暴嬌的臉色,瞬時變得嚴肅起來。
回頭看向沈秀,只見她神情坦然自若。要不是親耳聽到的,他都不敢相信這話是眼前的沈秀說的。
「程少牧就要回來了。」沈秀說著。
韓容臉色難看至極,與剛才的氣悶不同,他此刻更覺得屈侮,道:「怎麼,你擔心我鬥不過程少牧啊?」
「我很了解程少牧,也很清楚他對我的感情。」沈秀說著,「我姓沈,身份太過於暖昧。大公子因為我一個罪臣之女,與人發生爭執,在此時此刻並不明智。」
程少牧的性格雖然說不上強勢,但是對她的感情還是有些的。
就算不為那點情情愛愛,看在血緣的份上,他也不忍心她流落在外,淪為王府的玩物。
到時候真鬧起來,韓容並沒有任何立場。她的身契還在平原侯府,論血緣關係,她與程太太也是姑侄。
韓驍上位不久,程王妃正在努力找韓驍的錯。若是韓容這個時候抓了她,從輕里說是搶人奴婢,往重里說,就是與罪臣沈家有勾結。
就是沒錯,程王妃也能找出十成錯來。更何況此事,本來就是韓容的錯。
到時候,韓容如何她不知道,她的下場肯定會很慘。
程少牧也許真的挺喜歡她的,但是他的處事方事,也註定他做事之前,不會為她考慮太多。
「你這是在提醒我?」韓容有幾分意外,疑惑的看著沈秀,「你與程少牧是表兄妹,還有這幾年情份,你更應該想回平原侯府吧。」
他雖然很喜歡沈秀,但也沒有自信到,沈秀對他一見鍾情,就此真心跟了他。
從沈秀的角度考慮,回平原侯府應該才是她所求的。
沈秀搖搖頭,道:「平原侯府……並無我立足之地,我也不想在那裡了。」
就算陶氏兇悍,她只要好好討好程少牧,想討得一席之地並不難。
但是……
就這麼當一輩子丫頭,就算生了孩子也不能自養,人生的意義到底在哪裡呢。
她姓沈,全家被滅族。背負著這麼多,再讓她過這樣的生活,不管怎麼想都是絕望。
不破不立,離開平原侯府也許兇險。但兇險過後,也許是另一番天地。
「程少牧,讓你傷心了??」韓容偏頭說著。
程少牧以前在外頭放過話,不想娶親云云,這肯定是因為沈秀。
現在程少牧娶了親,老婆又是那樣一個奇葩。沈秀先是感情受傷,然後又遇到這樣主母,心生失望想離開,也可以理解。
但就沈秀現在的身份,跟著程少牧,也算是難得的好結果了。
「不是的。」沈秀搖頭說著,「程大爺待我一直很好,是我自己想離開了。」
韓容看著沈秀,隱覺得間有幾分明白了。
平安的生活非她所求,也就是說,她所求的更大。
「當然大公子若是不想留下我,可以把我送到京城,或者送回平原侯府。」沈秀說著。
韓容笑了,道:「我既然敢搶,就敢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