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李瓔珞的話


  從永壽郡王府出來,程少牧失魂落魄,整個人好像都被抽空了。思兔閱讀

  沈秀己經送到京城。

  沈秀是自願進京的。

  四年相處,全然是自己的幻想,沈秀從來沒有喜歡過他。甚至自己給他提供的安身立命之所,她也可以輕易拋棄。

  

  「大爺,大爺……」俞永昭連聲叫著。

  人是從永壽郡王府出來了,但魂好像還沒回來。

  他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到程少牧身邊,跟著去了一趟開陽,正是前程好時,幹活自然也賣力。

  叫不聽,索性伸手拉住程少牧。

  「啊……」

  程少牧終於回過神來,有幾分發怔的看著俞永昭。

  俞永昭牽著馬問:「大爺要回家嗎?」

  「回家吧……」程少牧說著,神情仍然顯得有些茫然。

  俞永昭看他神情不對,不敢大意,親自扶著他上馬,說著:「大爺小心些。」

  兩人回到平原侯府,程少牧卻沒有照慣例那般先去給程太太請安,而是直接回了聽風軒。

  陶氏己經被關起來,程太太怕再惹得程少牧,也是省麻煩。把陶氏的三個陪嫁,全部送回陶家,陶氏也關到別處。

  「大爺回來了……」紅袖帶著小丫頭們迎了上去,滿臉含笑。

  一直不停找事的陶氏被關起來了,大丫頭李瓔珞出府外嫁,另一個沈秀也失蹤不見。

  主母不在,兩個大丫頭也在。屋裡二等丫頭只剩下她和惠兒,惠兒年齡又小,這屋裡自然是她當家了。

  程少牧陷入深思之中,任由她侍侯著更衣。

  「中飯大爺想吃什麼,我派人去廚房說一聲。」紅袖笑著說。

  程少牧突然道:「李瓔珞呢?」

  李瓔珞是跟他最久的丫頭,突然不見她,也很奇怪。

  「大爺還不知道呢,太太恩典瓔珞姐姐出府備嫁,己經不在府里當差了。」紅袖笑著說。

  「啊?」程少牧多少愣了一下。

  李瓔珞出府外嫁了?

  「是啊,大爺不知道嗎?」紅袖顯得很意外。

  李瓔珞出府外嫁早就決定了,只在時間早晚。

  程少牧搖搖頭,道:「我不太清楚。」

  丫頭只是下人,他每天有太多事情要想,顧不上想丫頭的事情。

  「那,大爺要叫她回來嗎?」紅袖不禁問著。

  雖然李瓔珞己經出府了,但要是程少牧想讓人回來,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但李瓔珞回來了,這屋裡她再也出不了頭。

  「派人喚她來吧,我有事想問她。」程少牧說著。

  在這屋裡,沈秀和李瓔珞最好,許多他想不到事情,也許該問問她。

  「是。」紅袖只得應著,轉身去吩咐婆子去李府叫人。

  程少牧也沒有在屋裡坐下去,他從後門出去,去了下房。

  惠兒不明所以然,卻只得帶著小丫頭們跟了上去。

  沈秀的房間在最左邊,是他特別收拾的,兩間合一起,十分寬敞。

  程少牧在門口站定,只見房門緊鎖。

  這些年來,他過來的次數屈指可數。沈秀每天都過來當差,在正房就可以看到她,他就沒必要來下房。

  沈秀住進來之後,會怎麼收拾房間,怎麼處理自己的生活,他全然不知。

  「開門。」程少牧說著。

  惠兒馬上小丫頭去找婆子來,婆子過來打開房門,只見屋裡有幾分凌亂,但又不是被抄家的模樣。

  應該是原主人不愛收拾打掃,才弄成這樣。

  「這裡……」

  程少牧驚訝,沈秀的房間,怎麼會這般的凌亂。

  「沈秀姐姐失蹤後,胭脂和翡翠兩個就霸占了這間屋子。」惠兒低聲說著,語氣中帶著幾分哭腔,「她們被送回陶家,我就派人把房間鎖了。」

  沈秀待她甚好,她自然也知恩圖報。

  在得知胭脂和翡翠兩人的意圖後,她早一步過來,把屋裡貴重的東西收了起來。只等沈秀回來還給她。

  但屋子被霸占,她實在無能為力。

  「原來,如此……」程少牧說著,聲音中透著末落。

  被陶氏拐賣,然後連房間都被陶氏的丫頭搶占。

  他不在,為什麼他不在……

  緩步進到屋裡,他環顧著四周,努力想像著沈秀當時住在此處時的模樣。

  奈何房間被翡翠和胭脂糟蹋的凌亂不堪,想像都不能。

  「把這裡打掃一下。」程少牧說著。

  「是。」惠兒應著,也沒喚婆子,而是和小丫頭們一起動手。

  屋子雖然有幾分凌亂,但是人多,主子又在旁邊,眾人動作很快。

  片刻之後,房子打掃乾淨,程少牧在外間圓桌前坐下來。

  惠兒打發小丫頭回正房拿茶具,自己站在旁邊,欲言又止問:「沈秀姐姐,要回來了吧……」

  沈秀突然失蹤了,陶氏說她是與人私奔了。後來陶氏被關押,才知道沈秀是被她偷偷賣掉的。

  但不管為什麼,現在程少牧回來了,總會把人帶回來了吧。

  在她看來,能在平原侯府當個一等丫頭,還是很不錯的。

  「她,她……」程少牧語氣低落,幾乎到細不可聞的地步,「她……」

  沈秀,還會回來嗎?

  或者說,他有本事把她帶回來嗎?

  「沈姐姐難道己經??」惠兒失聲問著。

  難道沈秀己經亡故了?

  「她,現在很好。」程少牧說著。

  惠兒頓時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實在太好了。」

  「你與她,交情很好?」程少牧突然問著。

  惠兒道:「沈姐姐一直很照顧我們,我們也都很喜歡她。她做事公道,很會為我們著想。」

  「是嗎……」程少牧喃喃自語說著,「我都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直到走進這間屋子,他突然覺得,他對沈秀所知甚少。

  小丫頭們端來茶具,茶壺裡裝著溫水。惠兒倒好茶,親手奉給程少牧,道:「大爺喝茶。」

  程少牧接過茶碗,看一眼惠兒。

  這樣端茶倒水,沈秀做過無數次。以前他沒有覺得哪裡不對,但韓容的話,卻不自覺得在腦子裡迴轉。

  曾經那樣尊貴的千金小姐,讓她心甘情願當一輩子丫頭,她如何能樂意。

  「大爺……」

  李瓔珞快步進門,神情十分慌張。

  出府之後,她就回李家安心備嫁,並不知道沈秀的事情。

  還是剛才婆子去家裡找她,婆子跟她說了,她才知道沈秀竟然出了這樣的事。

  「你來了。」程少牧看看李瓔珞,神情低落。

  李瓔珞顧不上行禮,逕自問:「沈秀她……」

  「她去了別處,生活……應該很好吧。」程少牧說著。

  元祈笙是她未婚夫,這麼多年了,還掛念著她,特意寫信尋她,應該會好好善待她吧。

  「這樣嗎……」李瓔珞驚訝說著,一時間接收的信息太多,讓她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程少牧道:「跟我說說沈秀吧,她,她……」

  「大爺想知道什麼。」李瓔珞問著。

  程少牧道:「她平常會做什麼事,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話?」

  「沈秀與我一樣侍侯大爺,每天去屋裡當差。偶爾休息,會一起逛逛街,買買東西。」李瓔珞想了想,又道:「至於說什麼,也就是些閒話,倒是玩笑時說過,大奶奶只怕容不下她,說我己經是自由身,可以把她買回家去。」

  回想沈秀曾經說過,她應該是不想呆在平原侯府了。想想陶氏性格,程太太的態度,若是沈秀另有好去處,離開平原侯府未償不是好事。

  「把她買回去?」程少牧重複著這句話,「她,早就想離開了嗎?」

  李瓔珞直言道:「大奶奶容不下她,她一個丫頭,肯定要想退路。就像這回,大奶奶藉故把她引走發賣,幸好是運氣好,另尋到好去處。若是被賣到不堪之處,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

  程少牧是很喜歡沈秀,也想讓她當姨娘。但是後院之事,本來就是主母說了算。

  遇上陶氏這種主母,還想著當姨娘,那真是找死呢。趁著年輕,趕緊另找退路,才是正常人的思維。

  「為什麼不等我回來呢,等我回來,一切都不會同了。」程少牧有幾分急切說著。

  李瓔珞不知道說什麼好,程少牧就在家,情況也許會不同,但結果相差不遠。便吱唔道:「她一個丫頭,大爺若是為她出頭太過,豈不是要背上寵妾滅妻的名聲。」

  一直以來程太太苛待沈待,程少牧為她出頭的結果,往往是沈秀得到更多的苛待。

  程少牧稱的上是好主人了,但是好男人……還是算了吧。

  雖然聽風軒里想爬床的丫頭不少,但不想爬的更多,就比如她,從來沒有這個想法。

  沈秀是身份限制,她若是一般丫頭,家中有父兄可靠,只怕也會想出府外嫁。

  「她是我表妹,我從來沒有當她是丫頭。」程少牧神情顯得十分激動。

  李瓔珞聽著滿臉驚訝,但又不敢與程少牧爭辯。

  乾的是丫頭的活,住的是下房,吃的是丫頭伙食,領著丫頭的月錢。這種要不是丫頭,那怎麼樣還不是丫頭呢。

  表妹什麼的,誰家這麼對表小姐啊。

  「她心裡肯定很怨我吧。」程少牧自言自語說著。

  李瓔珞搖搖頭道:「她從來不怨的,她一直感激太太把她從教坊帶出來。」

  「母親那樣待她,她……還會感激?」程少牧說著。

  李瓔珞想了想,道:「教坊里的官奴籍,下場如何悽慘,相信大爺也是知道的。太太把沈秀從那裡帶出來,她自然是感激的。」

  程少牧聽得沉默良久,好一會才道:「我總覺得,她與我很疏遠,從來不與我交心……」

  「太太與大爺拿她當丫頭,她自然拿您當主子啊。主僕之間,哪來這麼多……」李瓔珞說著,卻沒敢把話說完。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再和善的主子也是主子,主人心情好逗一逗,心情不好,一句話攆出去。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添香,因為一杯茶就趕出去了。

  好差事不好找,銀子也沒那麼好掙。主子高興時,湊個趣還沒什麼,真要侍寵而驕,越了下人的本份,那才是找死呢。

  「我……」程少牧徹底說不出話來。

  李瓔珞不禁勸著道:「大奶奶既然容不下沈秀,她也去了別處。大爺何不就此丟開手,一個丫頭而己,再挑就是了。」

  她對男女之情所知不多,但她在平原侯府多年,看過太多的通房和姨娘。

  程少牧對沈秀的喜歡,也就是男主人對丫頭的喜歡,寵愛疼惜,在主子裡也算難得了。

  要是沈秀真成了姨娘,遇上一個脾氣溫和的主母,也許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但陶氏這種主母,妾室怎麼討生活啊。

  對於指望著程少牧,算了吧,他不是摻和後宅之事的男人。

  實在無處可去,必須得在平原侯府討生活,那就是吃屎也得忍了。現在既然有了去處,那何必留下吃屎呢。

  「丟開手……哈哈哈……」程少牧突然放聲大笑,卻是笑中帶淚,淚中帶悲。

  原來這就是他的痴情,自以為是真愛,自以為是真心待她。

  在別人眼裡,都是如此的不堪。

  韓容是外人,他說的話,並不值得相信。

  但李瓔珞的話,卻如同當頭棒喝,讓他頓時清醒過來。

  「大爺……」李瓔珞嚇了一大跳。

  程少牧揮揮手,閉眼道:「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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