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初一


  除夕守歲,初一拜年。思兔閱讀

  燕王府做為地方王府,主子們當然不用入宮朝賀,卻必須要去前頭接受地方大臣與誥命的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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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起床,大品正裝,只要是官身的,不管男女,一個都不能少。

  「好睏,我為什麼要去啊。」韓容打著哈欠抱怨著。

  守歲喝酒,鬧到三更也入睡,然後五更就被拉起來。頭還是暈的,身體更是沉重,他現在只想躺床上睡覺。

  「再忍耐一下,等朝賀完回來睡。」沈秀說著,拿起官帽給韓容戴好,又道:「我讓廚房準備了熱粥,雀兒己經端來了,你喝了再走。」

  說著,沈秀親自把粥碗端過來。

  韓容雖然不是很想喝,但沈秀都端來了,便笑著接過來,道:「聽你的,都聽你的。」

  粥喝完,沈秀接過空碗,又轉身拿來韓容的大氅,道:「這件先穿著,到了正殿裡再脫。」

  官服的厚度是有限的,冬天天冷,正殿朝賀時,屋裡暖和,但屋外仍然是冷的。

  韓容雖然年輕身體好,但挨凍也是難受。

  「越來越嘮叨了。」韓容笑著說。

  沈秀笑著道:「嫌我嘮叨,那我以後就不說了。時間差不多了,快些去吧。」

  「嗯。」韓容笑著說,臨走出門時,又對沈秀道:「今天沒事,你好好睡一覺。」

  「知道了。」沈秀笑著說。

  韓容出門走了,沈秀還真覺得有點累。

  韓容三更睡下,她比韓容睡的更晚。今天韓容五更起,她起的比韓容還早。

  過年事務多,反而就初一的事情少,趁著韓容不在,她真該補個眠。只是不等她收拾睡下,綺霞挑帘子進來,臉上帶著異樣的興奮。

  「大新聞啊……」綺霞說著,雙眼幾乎要放光了。

  沈秀只覺得頭暈腦脹,看著綺霞道:「昨天鬧這麼晚,你不困嗎?」

  「困什麼啊,後頭出事了。」綺霞說著,「昨天晚上,世子爺沒去世子妃房裡,去了郡王妃房裡。」

  所謂看熱鬧不嫌事大,王府生活雖然富裕,卻多少有些無聊。

  現在有這樣勁暴的八卦,她當然興奮。

  「啊?」沈秀愣住了,下意識道:「世子妃剛進門的……」

  除夕夜與正妻一起守歲,這是規矩,這也是正妻的體面。

  兼祧的情況不同,兩個都是正妻,去哪裡都可以。為了防止兩房紛爭,一般都會提前分派好日子。

  程元娘是剛進門的,按照慣例,韓驍怎麼都該去她屋裡,還不是去吳氏那裡。

  「世子爺先去了世子妃那裡,但世子妃一直哭哭泣泣,就把世子爺哭走了。」綺霞說著。

  幫為侍妾,她對韓驍多少有些了解。

  撒嬌不管,哭泣只會惹人煩,他想要,那就脫衣服。睡完走人,這才是韓驍的風格。

  平原侯府是出了事,世子妃是挺慘,但是除夕夜在韓驍面前哭哭泣泣,得來的也只有拂袖而去。

  「……」沈秀說不出話來。

  程元娘會哭在情理之中,韓驍會走,似乎也不意外。

  該說什麼好呢,程元娘不懂事?韓驍太不近人情?

  「據說世子妃哭腫了眼,幸好今天朝賀是大品梳妝,粉擦的多看不出來,不然……」綺霞說著。

  話沒說下去,沈秀也明白。

  朝賀是大事,要是程元娘搞砸了,別說親侄女,就是親閨女,程王妃也會掐死她。

  「唉,世子妃也是命苦。」沈秀說著。

  程太太一輩子精於算計,但對唯一的女兒的教育,卻是保護式的,儘可能不讓她接觸後院的黑暗。

  被母親愛護著長大的千金小姐,突逢這樣的變故,一時間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都投胎成千金小姐了,哪裡命苦了。這就是不懂事瞎作,作的男人心煩了,懶得理會她。」綺霞不認同說著。

  雖然程元娘昨天打賞的銀裸子,讓她很開心。

  但是實事求是,貧苦人家裡,死爹死娘,吃不上飯的多了。要是都像程元娘這般瞎作,早就餓死了,連作的時候都沒有。

  「你啊,這些閒話也敢說,不怕被人聽了去。」沈秀說著,又叮囑屋裡兩個小丫頭,「你們聽到就罷了,別亂傳話。」

  兩個小丫頭笑著道:「姐姐就放心吧。」

  下人背地裡說主子閒話是常事,非得討嫌傳話,只會裡外不是人。

  「你啊,就是太小心了。」綺霞說著。

  沈秀卻是打了哈欠,道:「我沒睡好,趁著大公子不在,得補個覺,就不留你說話了。」

  「這是嫌我煩,趕我走呢。」綺霞笑著說,卻是並不在意,「也罷,你好好睡覺吧,我晚上……明天吧,再找你說話。」

  「嗯。」沈秀笑著點點頭。

  終於得到清靜,沈秀上床睡覺,把昨天缺的覺都補回來。

  與此同時,青陽滙豐船行里,也一片新年景象。

  沈越從來不是小氣的主子,過年過節的紅包從來都是大大的給。

  今年他來了青陽,更是如此,直接在船行辦起了流水席,戲台也搭了起來。不止是船行的夥計,夥計的家屬都可以一起來。從初一吃到初五,大魚大肉,歡樂到初六。

  與前院的喧囂不同,後花園裡靜的幾乎聽不到一絲聲音。

  大雪己經停了,積雪仍然在,滿園白色,池塘結冰。敞著的花廳里,碳火燒的正旺。沈越坐在羅漢床上,身上披著厚厚的大氅,身邊放著手爐。

  圓桌上擺著酒菜,火爐上熱著美酒,酒香散開,與冰冷的空氣摻雜在一起。

  「我最討厭過年了。」沈越悶聲說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不管多少碳火,都溫暖不了這個空曠的房間,更暖和不了他的心。

  過節,團圓,每一次都好像懲罰他這個脫罪者一般。孤獨一個人,好像在提醒著他。

  家人,親人,所有人,都己經不在了。

  「我會一直陪著你過年的。」沈鏡說著,把沈越眼前的空杯添滿,「只要你願意,也可以去燕王府,把……」

  「我能給她什麼呢……」沈越自言自語說著,「短暫而安寧的生活嗎?不,我連這個都給不了。」

  沈鏡沉默,他很想對沈越說,每個人對生活的定義都是不同的。

  對他來說,現在這樣就好。

  但對沈越來說,沈家的仇,為沈家翻案是最重要的。為了這個目的,他不惜一切。

  同樣的,吃了這些年苦頭的沈秀,到底想過什麼樣的生活,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也許沈秀對仇怨早就不在意了,這些年辛苦生活,早讓她疲憊,不想再支撐下去。只想守著哥哥,過平靜的生活。

  「很多時候我都會想,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沈越自言自語說著,不自覺得喝著杯中酒,「最後活下來的人真的幸福嗎,我為什麼總是覺得傷心,總覺得有好多人在質問我,憑什麼我活了下來……」

  沈鏡依然沒作聲,只是繼續給沈越添酒。

  沈越快醉了,再加點勁,他就徹底醉了。他不會安慰人,沈越也不需要他的安慰。

  就這麼醉倒了,一覺到天亮,反倒是好事。

  「你啊,平常還算伶牙俐齒的。到了這個時候,反倒一句不說,只會給我倒酒了。」沈越笑著,卻依然繼續喝著,「是不是想著,我這個人這麼煩,喝醉躺床上,你就能清靜了。。」

  「說了這麼多,只有這一句說對了。」沈鏡說著。

  「呵~~」沈越笑著,「連你都嫌我煩了,我真是失敗啊。」

  沈鏡道:「那就快點喝,早點把自己灌醉。」

  「哈哈……」沈越笑著,「好,聽你的,倒酒。」

  沈鏡正欲舉杯再倒酒,就聽門外腳步聲響起。好像本能反應一般,沈鏡反手握刀,目光直視門口。

  每到過年過節時,沈越不喜歡被人打擾。今天更是下了命令,誰都不准進後花園。

  而且腳步聲沉穩,絕不是一般小廝。

  「如此熱鬧,我來的倒是時候。」韓驍緩步進門,只見他一身便裝,臉上含笑。

  沈鏡眉頭微皺,卻是把戒備放下。

  「喲,這不是世子爺嗎,大初一的,怎麼有空跑這裡來了。」沈越笑著說,半醉半醒,卻足夠他認出韓驍。

  大年初一,新年朝賀,這應該是朝賀完了。

  無人通傳,卻進他家後花園。看來他有必要把前後門衛換一換,雖然有沈鏡在,並不需要擔心安全。

  但突然這麼一個大活人,跑到他面前來,並不是有趣的驚喜。

  「送了這麼一大份禮,與情與理,我都該來道謝的。」韓驍說著,逕自在羅漢床另一邊坐下來。

  沈越笑著,背靠在引枕上,卻不自覺得揉揉太陽穴,笑著道:「原來世子大人還記得,不過嘴上道謝,這回報是不是太簡單了。這樣待人,小心將來沒朋友喲。」

  「那你期待什麼樣的回報?」韓驍笑著問。

  「這個嘛……」沈越笑著,好像在深思熟慮一般,「那就陪我喝完這頓酒,過年過節,我最討厭了。」

  韓驍看著桌子唯一的酒杯,認真問:「要我用酒壺喝嗎?」

  「哈哈……」沈越笑了起來,揮手對沈鏡道:「還不快給世子大人拿酒杯來,真用酒壺喝,世子大人無所謂,我還心疼這壺美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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