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玉案·東風夜放花千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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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酒睡到日上三竿,昨晚又方應看被折騰來折騰去,跟烙煎餅似的。方大侯爺正處於如狼似虎的年紀,跟他睡一覺比辦十個案子還累。
沈酒趴在床上默默地想了會兒,要不要納個妾幫她分擔一下?雖然方應看信誓旦旦跟她說,在她之前沒碰過其他女人,但不保證他以後見了哪個美人不心動。萬一他要有那個心思……
梳洗畢,沈酒計劃去趟六扇門,恰巧在庭院裡見到了彭尖,他一向跟在方應看身後陰影不離。方應看一大早不是出門了嗎,莫非回來了?
「夫人。」
彭尖向沈酒恭敬地行了禮。當他走過來的時候,人未至眼前,沈酒敏銳的鼻子聞到了一股胭脂水粉的甜膩味兒。
「你家侯爺呢?」
雖然嫁進了侯府,沈酒還是改不了向別人這麼叫方應看。是咱家侯爺才對。彭尖心裡通透,假裝沒察覺夫人興師問罪的口吻,「侯爺外出辦正事去了。」
「正事?」沈酒不信,「你不跟著?」
彭尖心虛地挪開眼睛,盯著腳尖,「……侯爺說今天不用我跟著。」
啪!
耳邊划過一道疾風。
沈酒瞬間抽出腰間的皮鞭子,甩向彭尖身邊的一棵粗壯高大的老樹,樹幹上立即出現了一道深深的痕跡。簌簌的落葉從頭頂掉下來,宛若繽紛的落英,每片葉子都帶著無形的殺氣。
彭尖:「……」
「我倒要去看看,他方應看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正事非得在甜水巷談!」
望著沈酒殺氣颯颯的背影一躍而起,飛出了庭院的外牆,彭尖掩面:侯爺,保重。
甜水巷,溫柔鄉。
長街兩邊樓肆林立,駢連十里,連綿不絕,絲竹管弦,琵琶聲里長相思,各有千秋的美人嬌奴扶著闌干,低露雪月匈,紅袖招展,手裡捏著香帕喚著樓下的過客。
沈酒一襲颯爽的絳紅神捕服,腰掛佩劍,踏進汴京最有名的溫香軟玉樓。
開門做生意的地方最怕官差上門,而且還是赫赫有名的汴京城第一女神捕,兼神通侯府女主人,惹不起,惹不起。風情萬種的老闆娘下樓笑臉相迎:「沈酒大人,您怎麼來了?過來查案的嗎?」
沈酒唇紅齒白,窄腰長腿,修身齊整的官服官帽不怒自威,身板挺直地立在那兒,儼然一位深藏不露的翩翩少俠。
那叫一個俊。
溫香軟玉樓的姑娘們心也跟著蕩漾,心裡都在想要是沈大人是個男人就好了。就算不是男人,沈酒也是全京城女人們羨慕的偶像,能和男人平起平坐,朝中供職,御前帶刀,古往今來哪曾出現過這等風流人物!
眾人紛紛感慨:侯爺好福氣。
沈酒掃視一周,面無表情道:「我找人。」
老闆娘親昵地把身子靠過來,被對方一個眼神縮了回去,「不知沈大人要找誰?
「方應看。」
敢直呼侯爺的名諱,也就面前這位祖宗能如此淡然自若了。老闆娘調整了下表情,笑眯眯答道:「侯爺沒來過這兒。」
「沒來過?」沈酒將信將疑,但見老闆娘語氣誠懇,沒有心虛慌張,「我想打聽一下,以前侯爺來這兒,點的次數最多的是哪位姑娘?」
「……」
這是一道送命題!
沈酒呵呵笑了笑,「沒什麼意思,你別緊張,我就想知道你們這兒哪位姑娘最出彩,最得侯爺青睞?」
老闆娘搖頭如撥浪鼓:「沒有!絕沒有!侯爺來咱們這兒從不點姑娘,只是聽聽曲喝喝酒。」
「聽曲也可以呀,你就告訴我哪位唱的最好,聲音最甜,侯爺最捧場。」
瞧沈酒臉上雲淡風輕,甚是還帶點喜出望外的神情,老闆娘腿一軟,險些要跪了,「沈大人請放一萬個心,以後若是侯爺來這兒,絕不會有姑娘給侯爺唱曲!就算是端茶倒酒的,全都換成小廝,絕沒有任何女的可以靠近侯爺!」
「……」
沈酒被稀里糊塗地「請」出了溫香軟玉樓,那個老闆娘特別害怕她的樣子,她又不是要抓人,怕成這樣是幾個意思,原本想著可以打聽下方應看喜歡什麼樣的姑娘,藉機培養幾個納妾的候選人。
街上路過的人見了她都是繞道而行。
沈酒這才發現問題出在哪裡了,就是這一套神捕服,下次得換一套行頭。
從那天以後,方大侯爺再也沒有在甜水巷聽過一支曼妙動聽的曲子,連喝酒……別人邊上坐的都是美人,他旁邊站著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前面一個巷子口,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酒眼前一亮,方應看!對方偷偷摸摸地懷裡好像藏了什麼東西,於是她悄悄跟了上去。路過那個巷子口,突然衝出來一個褐衣書生,抱頭逃竄。後面一個熟悉面孔在追他。
「追命師兄!」
「師妹。」
「師兄在追賊?」
「前面那個書生是畫艷春圖的。我剛才在他家中繳獲了幾箱禁書。」
艷春圖?
沈酒一臉呆滯。
「先不聊了,晚上去你家喝酒!」追命腳下乘風,一個飛躍,幾乎看不見人影,只留下他的回音。
六扇門抓人的動靜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不遠處,沒曾想會在甜水巷見到自家夫人的方應看頓感大事不妙,他堆起笑臉準備向對方解釋,奈何對方已經拔劍,氣勢洶洶地向自己飛奔而來。
「方應看!」
「阿酒你聽我解釋!」
這種場面,除了跑已經沒有三十七計了。於是乎,在那個風和日麗的中秋佳節清晨,位高權重的神通侯被汴京城第一女神捕追了整整一條街。
場面之彪悍,千載難逢。
晚上,追命提了一壇酒去侯府道謝,把事情的原委道與沈酒聽。
原來那個畫艷春圖的書生是寫禁書的涼齋先生,前陣子鬧得滿城風雨,暗指佞臣當道,得罪了蔡京,上頭要捉拿他,方應看把消息通知了追命,才有了後面的事。
沈酒看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方應看,再看看憋笑憋得十分痛苦的追命。她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方應看的手,遞給他一個歉意的眼神,「對不起啊,夫君。」
不聽,不聽,我不聽!
侯爺把手抽回來,板著臉。沈酒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他的臉色才稍微轉好。
旁邊追命笑的把石桌都快拍碎了。
方應看嘴角抽抽,把追命手裡的酒搶過來,準備趕人:「酒已經送到,你可以走了。
追命笑得不能自已,一邊翻過牆頭,結果從磚瓦上掉了下來,躺在地上笑的更厲害,笑聲誇張到聽上去像一群鵝在亂叫。
彭尖聽到動靜跑來,以為有打鬥,「侯爺,出什麼事了!」
方應看指著地上那一坨笑癱的某人,命令彭尖:「把他丟出去。」
「……」
夜空,一輪明月,千里清輝。
紅綃帳里,春意盎然,方應看在她臉上落下數吻,「好了,別皺眉了。那個寫禁書的書生是假的,真正的涼齋先生已經被暗中護送到蘇州。這下滿意了嗎?」
沈酒一聽,眉開眼笑,勾住方應看的脖子,「我沈大人展眉好看,皺眉也好看。」
他吻上她勾笑的唇角,「我便依沈大人之言,今晚任我處置。」頓了頓,補了句「不穿衣裳最好看。」
「……」
一室之內,情動難消。當侯爺在賣力耕耘的時候,沈酒無意間摸到了枕頭下面的一樣東西。
抽出來一看。
醒目的三個字。
《玉春歡》。
有名的艷春圖!!
踏馬的還是孤本!!!
深更半夜,方大侯爺被一腳踢下了床。
「還說我冤枉你!方應看,這個月休想再同床!」
今年的中秋節對於方大侯爺來說,過得真是險象環生,不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