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蝶戀花·人間第一耽別離


  離開汴京出發之日,無情和追命來城門口送行。思兔閱讀

  追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拽著沈酒的胳膊不讓她走,說什麼「你走後就沒人陪我喝酒陪我抓賊了」,還說什麼「要是方應看欺負你,你飛鴿傳書告訴師兄,師兄這雙腿的輕功可以日行千里來給你報仇」,吧啦吧啦一大堆,沒完沒了。

  沈酒嫌棄地胳膊抽回來,好笑道:「追命師兄,我只是去洛陽玩一趟,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別搞得好像最後一次見面似的。」

  「呸!別說這種話。」追命收拾下情緒,望著小師妹真誠無邪的笑臉,忽然又傷春悲秋起來,伸手揉揉她的頭頂,道:「早點回來,神侯府沒了你可不行。」

  頭髮快被追命的大手薅成鳥窩,沈酒彎腰從他的胳膊底下靈活地穿過去,出其不意,在他後背上重重一拍,爽朗笑道:「神侯府沒了你們四大名捕才會不行,沒了我照樣運轉。師兄別偷懶,我很快會回來。」

  

  追命轉身,明朗的笑容里略有感傷:「只是你不在,會冷清許多。」

  沈酒頗為感動,望了一眼不遠處王不見王的兩人,方應看與無情,神情嚴肅不知道在談些什麼。她回頭向追命招招手,追命俯首把耳朵湊過來,聽完她講的悄悄話,大叫一聲,使出輕功,朝神侯府方向飛了回去。

  不遠處的兩人聽到動靜,皆回頭朝他們看,只見著嬌俏石榴裙的沈酒,在秋日的旭陽下放肆大笑,比火紅的榴花更明艷,比和煦的陽光更暖人心脾。

  路上,方應看問她那時為什麼笑,沈酒貼到他耳邊笑著說道:「我告訴追命師兄,他埋在神侯府桃樹底下的那兩壇桃花釀被鐵手師兄挖了出來。」

  說完,又是一陣不顧形象的捧腹大笑。

  方應看把笑得花枝亂顫的人兒攬進懷裡,懷中的人突然間不作聲了,他低頭一看,沈酒眼眶通紅,淚水無聲地在臉上流淌。方應看心中一緊,在她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心疼道:「要哭就哭出來吧,沒人會看見。」

  聽到他柔聲細語的安撫,沈酒扎進他懷裡,動情地哭起來。

  原本只是一次小別離,又不是各安天涯永不相見,再說了,以往離京查案子時間比這還久,反而沒有離愁。今日,沈酒卻被一場送別擾亂了心緒。

  追命性格豁達,她不擔心。她惦記的是無情,臨走前默然無聲的一眼對視,他坐在輪椅里,背對依依楊柳,遠處孤鴻飛過,幾許東風撩起他的髮絲。

  他蒼白如雪的面龐在絢爛的日出朝霞里變得幾乎透明,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他抬起手,對她道了句:「路上平安。」

  不知為何,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令沈酒想到了生離死別。

  她十二歲離開三清山,入神侯府門下,與四大名捕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排行老大的無情師兄對她照顧最多,也最細。她性格活潑,大大咧咧,可以和其他三位師兄打成一片,卻唯獨在大師兄面前保持一份恭謹的態度。

  因為在她心裡,對無情始終懷著一份敬畏,早已將無情看作是如兄如父的親人。每一次她獨自出任務,無情總是會叮囑她幾句,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句,後來聽煩了她就打岔轉移話題,趁機溜走。年少清狂,不懂得一字抵情深無數。

  近些年,她每每離開,無情的話已經少了,只有四個字。

  路上平安。

  如今她懂了,全懂了。

  哭泣聲漸止。方應看挑起沈酒的臉,看到她哭花了妝容的樣子,忍俊不禁:「既然你這麼捨不得他,我們就回去。」說完,作勢去掀帘子,叫彭尖掉頭回京。

  沈酒揉揉發癢的鼻子,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不准笑!」

  方應看佯裝受了傷,倒在榻上,捂住胸口唉喲呻吟道:「沈大人不僅在我懷裡想別的男人哭成梨花帶哭,還想謀殺親夫。本侯肝腸寸斷,吾心好痛。」

  沈酒破涕為笑,「起來。」

  見她笑了,方應看星辰閃爍的眼底染上了寵溺的笑意。他伸手環抱住沈酒的小蠻腰,吊著好看的眉眼睨她,接著演苦情戲:「不起來,除非你親我一口。」

  「信不信我踹你一腳。」

  話音未落,方應看立即坐了起來,端正衣冠,修眉星目,俊美無雙,自帶桃花的眼角微微揚起,從容自若的神態間自生一種貴氣,哪還有剛才那副向娘子撒嬌耍賴皮的樣子。

  沈酒伸出兩指,夾住他的臉頰,「大師兄的醋你也吃,小氣鬼。」

  摺扇一出,勾住沈酒的手指,將她攬到自己腿上。方應看目不斜視道:「你的心尖只能有我。」頓了頓,想到方才她哭得傷心不已的樣子,又道,「當然,本侯也不是霸道之人,允許你想別人。但是,本侯絕不屈居第二。」

  陽光從帘子的縫隙里照進來,棲在方應看脖頸處如玉如瓷的肌膚上,將他的黑髮在上面落下淡淡的一小片陰影。

  「人間常有悲歡離合,別人我不敢保證,我方應看絕不會離開沈酒。此生此世,絕不讓你為我流一滴眼淚。我要你笑,皆因我。」他通情達理,也對是非善惡、人間悲涼通透。

  烏黑的瞳眸里倒映出心上人的模樣,除了她,世間萬物不過是過眼雲煙。沈酒心尖不可抑制地顫動,她雙手捧著他的臉,主動吻上他的眉心。

  她說:「第一是你,唯一也是你。」

  「如此甚好。」方應看十分滿意,握住她的右手,在指尖落上細密的吻,一臉壞笑:「你想不想知道,無情與我說了什麼?」

  以兩人水火不容的關係,肯定不是好話。

  「他問我,我和你什麼時候要孩子?」

  「……」,沈酒張大嘴巴,「大師兄真這麼問你?」

  方應看點點頭,把玩著她的頭髮,「他怕你公事操勞,身子吃不消,影響孕事。你是女兒家,他不好直接開口問你,於是問了我。」

  「你怎麼回答他的?」

  咳、咳!方應看清咳兩聲:「我家沈大人以事業為重,尚未有此心思。」沈酒被她逗樂,又聽他深情說道:「阿酒,一切以你為重。你若不想生,我便隨你。你我二人白首到老,魚水相濡,豈不快哉。」

  「方應看,你連未出世孩子的醋也吃!」

  方大侯爺的心思被一眼看穿。

  日暮淡淡,斜陽西望,銀鞍白馬向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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