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釣雪亭·闌干風冷雪漫漫
蜀地丹桂如行雲,汴京已是風冷雪漫漫。思兔閱讀
過冬了,往侯府送禮的人又多了起來。侯府主人不在京中,管家也不敢擅自收禮,一句「一切以夫人為準」就將那些人打發在外頭。侯府女主人公務繁忙,眾人很難找到她的蹤影。不知是誰想出來一個餿主意,去神侯府守株待兔。
那裡是沈酒的娘家,去那裡總不會錯。誰曾想一到那兒就被冷血攔了下來,不聽話的直接趕出去。侯府門口突然多出來這麼多送禮的,萬一被政敵看見了又要拿來黑一筆神侯府。諸葛神侯氣得吹鬍子瞪眼,在書房裡差點把他最心愛的湖穎折斷。
沈酒跨門進去,迎面飛過來一個端硯,她穩穩接住,沒灑出來一滴墨,「義父,誰惹你這麼生氣?」
諸葛神侯臉色緩和道:「你家那位什麼時候回京?」
「快了吧。怎麼,最近京中有大事要發生?」沈酒剛從外面回來,臉頰吹了風,有些通紅,雙手冰涼。她給諸葛神侯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
面對沈酒今天格外殷勤的態度,諸葛神侯一雙慧眼早已識破,「冬至過節,如果他趕得回來,一起在府邸吃頓飯。」
沈酒喜笑顏開,抱住諸葛神侯的脖子撒嬌,「多謝義父!」
「謝什麼,都是一家人。」諸葛神侯老臉一紅,冰冷的手碰到他脖子,倒吸一口涼氣,嫌棄地揮揮手:「把你的手拿開,太冷了。」
沈酒使壞地把手貼上去,嘻嘻笑道:「義父你武功高強,內力深厚,還這麼怕冷嘛!小時候阿酒手冷,你就是這麼給我取暖的。」
「你都已經嫁為人婦,怎麼還像小孩子一樣。」諸葛神侯從椅子上跳起來,逃出書房,沈酒在後面追他。一抬頭,無情正迎面而來,他如同見到救星,「無情你來的正好,趕緊把你師妹帶走。」
廊上梅花掩映,西風捲起竹簾,無情一臉不知情,懷中抱著糖球。糖球見到沈酒,從他腿上跳下去,沈酒張開雙臂接住了它。
「無情師兄,糖球變胖了許多。」沈酒摸著糖球沉甸甸的肚子取暖,真暖和。糖球在她懷裡喵喵亂叫,發出不高興的抗議,掙扎著要回到無情的懷裡。
諸葛神侯看著自家的傻孩子,「那是懷孕了。」
沈酒「啊」了一聲,反應遲鈍了下,看向躺在無情懷裡雍容肥態的糖球,喜出望外地問無情:「真的嗎!糖球要生小寶寶了!」
「嗯。」無情淡淡道,垂下笑眼,攏了攏寬廣的袖子,將糖球藏好為它擋住風寒。糖球十分享受主人身上的溫暖,神情懶懶地眯起眼睛往無情懷裡鑽。
「什麼時候的事,難怪我覺著糖球這幾個月越來越胖了。」沈酒在無情跟前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去戳他懷裡的糖球,糖球對她愛理不理,伸出爪子拍掉她的手。
糖球:哼!說我胖,不讓你摸。
沈酒不服,繼續逗它。
「說,是哪只野貓這麼大膽敢來神侯府偷腥?」
「喵嗚!」
「你想包庇它?好呀,按包庇罪一同論處。」
「喵嗚喵嗚!」
一人一貓,你來我往,沈酒玩得不亦樂乎,糖球被她氣得揮舞雙爪,不知是撒嬌還是生氣。無情忍俊不禁,出手阻攔,按住沈酒的手示意她停下,道:「它這幾天就快生了。脾氣沒以前好惹,小心被它抓了。」
沈酒吐吐舌頭,見天色漸晚,準備要走,「我回家了,義父師兄告辭。」
這時,下面的人來匯報,又有人來神侯府送禮。諸葛神侯如臨大敵,「叫冷血趕出去!」然後又指著一臉無辜的沈酒命令道:「那些人都是衝著神通侯府來的,你自己去解決。休想讓神侯府替你們背黑鍋!」
「人已經走了。」冷血幽幽地從一個角落裡走出來,看著沈酒,面無表情道:「送禮的人是方應看。」舉起手裡提著的幾個大小包裹。
「他回來了!」
沈酒驚喜尖叫出聲,施展輕功飛了出去。
神侯府前的大道上,方應看難得騎馬,送完了禮正準備調頭打道回府,滿面春風,心裡早已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見日思夜想的嬌妻。神侯府的外牆邊探出來一枝冷艷的紅梅,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花香,今歲汴京的梅花開的早了些。
心中感慨著,方應看坐在馬上,打算折一枝梅花回去送給她。
突然從牆內翻出來一個人,綠衣翩翩,有含香盈袖。負責保護方應看的彭尖還沒看清楚人影就拔出了長刀。一聽聲音又立馬把刀收了回去,險些驚出一身汗。
「方應看!」
沈酒腳尖輕點,立在牆上,喜眉笑眼地看著心上人,發自內心的歡愉,臉上的微笑緩緩綻放,如山花爛漫,滿山遍野皆是。
「阿酒,你又翻牆。」方應看眼底止不住的笑意,朝她招招手,張開雙臂。沈酒穩穩落入懷裡,坐在他的身前,被對方捏了捏腰。
她難得扭捏地紅了臉,「你幹嘛。」
方應看笑了笑:「不錯,沒有瘦。」
沈酒回頭看他,只見他白衣勝雪,一塵不染,陽光照射下一身暗紋錦緞隱隱閃爍著淺金色的光芒,不像平時高冠束起,而是用一條玉色的錦帶綁頭髮,看上去減去了幾分上位者的凌厲,多了一絲書卷氣的閒雅與淡泊。
「我有這麼好看嗎?」
方應看道,一邊伸手將她眼前一縷飛亂的髮絲別到耳後。沈酒收回發痴的目光,不跟他貧嘴,從身後變出來一枝梅花,「喏,給你的。」
捏著梅花,方應看言笑晏晏:「你倒還會投我所好。」
二人同騎一匹馬,有說有笑地回府。
「下次送你一塊木頭。」
「也好,侯府的門檻快被送禮的人踩爛了,正好讓彭尖拿回去修門。」
彭尖汗顏:侯爺,咱侯府的門檻都是用金絲楠木做的。
「義父說,過幾日去神侯府吃冬至飯,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們在家裡吃也沒關係。我好久沒吃涮羊肉了,說起來就流口水。」
「哦對了對了,糖球要生小貓了。」
「還有啊,前些日子路過墨寶軒,張老闆又送了我一本話本,上面的畫畫得可精緻了,回去給你看……」
一個滔滔不絕地講,一個認認真真地聽。
諸如此類,日常瑣碎,也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普通老百姓家裡的柴米油鹽姜醋茶,平安喜樂愁離別,小到不能再小,偏偏就是和對方有一輩子都說不完的話,一件小事也能笑半天。
孤山路遙,踏水行舟,千里不留痕,萬里無尋蹤。方應看待在汴京的整十個年頭,霜寒輾轉,終有一人為他廝守,將他半生風雪收入囊中。
冬至那天,糖球順利產下四隻小貓,一橘一白,兩隻花色。
沈酒給它們取了個外號叫「四大名捕」。方應看幸災樂禍笑了好幾天。吃飯那天被追命鐵手他們狠狠灌醉了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