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個名字就要脫口而出的時候,許青舟猛的驚醒。思兔閱讀sto55.com
他睜開眼睛,一看牆上的掛鍾,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嚇得他睡意全消。
得趕緊回家,不能讓琴琴知道……許青舟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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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扎著酸痛的身體,想要爬起來,這才發現自己睡在陸承臥室的地板上。
地板很硬,唯一好處的是鋪了地毯。他身上蓋著一條厚被子,似乎渾身發了汗,夢裡的冷汗都洇在地毯上,蹭的地毯深深淺淺。
許青舟穿上衣服,打開臥室門,看見陸承喝著一罐啤酒,正在和人講電話。
許青舟站在門口磨蹭了一會,見陸承回頭看他,才低低的小聲說:「錢……」
陸承冷笑了一聲,把電話掐到一邊,問他:「許老師,你當自己是夜總會的鴨子呢?還按次要錢的?」
他說:「想按次,你不如出去賣,就許老師這樣的,一次300,你賣到肛瘺,說不定能把許河的藥錢掙回來。」
許青舟臉色鐵青,氣得渾身有點發抖。
但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低著頭,溫聲道:「對不起,陸總,是我失言了……」
陸承瞥了他一眼,罵了聲:「滾。」
許青舟弓著背,打開門走了。
許青舟回家的時候,李琴琴留了張字條,咱爸打電話說難受,我帶他去醫院看看。
許青舟看見字條,給李琴琴撥通電話,李琴琴說:「帶爸在醫院透析呢。」
許青舟嘆氣:「這是這個星期第四次了吧……」
李琴琴說:「差不多吧,醫生說咱爸這個情況,每星期固定三次是最少的。」
她又問:「你才回去嗎?那你趕緊去樓下張阿姨那邊把柔柔接回來吧,下午五點多我出門的時候打你電話沒人接。」
許青舟說好。他這才發現自己手機上有三四個未接,心裡有些愧疚。
「琴琴,辛苦你了。」
李琴琴沒說什麼,掛了電話。許青舟去樓下鄰居家把柔柔接了回來。
接她的時候,小丫頭正在吃著蛋糕看動畫片,吃的滿嘴奶油。
回來以後,嘴裡直叫著爸爸爸爸,說蛋糕好吃,還要吃。還鬧著要繼續看動畫片。
許青舟只好又給她調出電視動畫。
動畫片裡是一隻粉紅色小馬,會魔法。柔柔剛看了兩眼,突然又說:「爸爸,小馬,我也要小馬!」
許青舟耐著性子哄:「柔柔要什么小馬啊?」
他問了半天才知道,原來是張阿姨的女兒,給她家姑娘買了一個木馬玩具,和動畫片裡這個差不多,能坐在上面搖晃,柔柔看見了,喜歡得不得了,就也想要一個。
許青舟嘆氣,裝怒道:「你看看你房間裡那麼多玩具!還要!之前的小兔子呢?你要小馬小兔子該不高興了。我把你小兔子扔了給你買小馬。」
柔柔扁著嘴要哭,嚷著:「小兔子也要,小馬也要!」
許青舟頭疼,但是被許笑嫣磨了半天,無奈還是答應了給她買,這才把女兒哄睡。
他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一邊等李琴琴回來,一邊搜柔柔說的小馬。
他本來想問張阿姨,後來又覺得打擾,尋思著去看了看張阿姨的朋友圈,翻了一會,果然在裡面找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她孫女坐在小馬上拍照的照片,哪是什么小馬,分明是個獨角獸。照片中的女孩穿著亮閃閃的裙子,梳著一對雙馬尾,邊上寫著,小仙子來啦。
許青舟把那張臉換成柔柔,腦補了一下,心裡倏然就像化開了似的,嘴角都忍不住翹了起來。
他正在網上搜商品的時候,突然手機上來了一條消息。
許青舟一看,是季涵給他轉了2000塊錢。
許青舟倏地止了笑,手指猶豫了幾秒,才點了收錢,然後給季涵發了一條謝謝。
季涵估計是在忙,過了幾秒,才回過語音說:「別謝我,陸老闆賞的。」
聽背景聲音,似乎是在歌廳酒吧一類的地方,周圍還有女孩嬌滴滴的勸酒笑聲。
許青舟把聊天記錄刪了,轉回購物頁面,把剛才看到的粉白色獨角獸給買了下來。
尿毒症病人每周透析3-4次,每次4個小時左右。
許青舟和李琴琴都是學校老師,除了假期之外,忙得不得了,根本沒有時間陪著老人看病。
手頭上寬裕了一點以後,許青舟就商量著,要不讓許河住院。
李琴琴覺得這樣好,但是許青舟看得出來,許河不太願意。
然而儘管不樂意,對於許青舟提出的住院這事兒,許河也沒反對,甚至主動說:住吧,能給你們省點麻煩。人家醫院照顧的比你們專業。
許青舟知道他爸這是在安慰自己,心裡更覺得堵得慌。
可是不住怎麼辦呢?
三天兩頭的,他們哪裡有這麼多時間帶著許河去醫院。況且還有柔柔要照顧,要接送她去幼兒園,要帶她參加課外舞蹈班。兩個人四隻手,忙不過來。
第二天趕著一個周六,李琴琴帶著許笑嫣去市中心上舞蹈班。
許青舟去帶許河做透析。
雖然透析已經做半年,但是許河的狀態還總是時好時壞,最近入秋,下了幾場雨,這天更是腳都腫了。
許青舟給許河穿鞋的時候,看著老人那雙幾乎變形的腳,突然就沒忍住,偷偷掉了幾滴眼淚。
許河看見了,礙著許青舟的自尊心,沒點破。只是啞聲說:「不是病給鬧得,是本來腿腳就不好使。」
他又跟許青舟說:「你也得注意點,當老師的,一天都站的久,回家以後多用藥酒揉揉腿腳,活血。讓琴琴也注意。」
許青舟噎著嗓子說:「知道了爸。」
許河也是老師,教書三十多年書,就在文山中學。
許青舟想,他們一家三個老師,不敢說桃李滿天下吧,可也育人無數。
可為什麼,卻沒能遇到點好報呢。
許青舟也就想想罷了。他給許河裹了雙厚襪子,然後套上拖鞋,從雜物間裡把輪椅給抬出來,扶著許河坐下了。
把許河送到醫院做透析的時候,許青舟和醫生說了住院的事情。
醫生也說,他們家這個情況,住院是比較好的。可是現在醫院沒有床位,得要排隊。
許青舟說那就排著吧。
然後他去外面轉了一圈,想了一陣子,去雜貨店買了個信封,往裡面塞了五百塊錢,回來交給醫生。
醫生捏了捏紅包,笑著給推了,說醫院有規定,這我可不能收。
許青舟遞了幾回,眼見趙醫生沉下臉,這才惴惴不安的把紅包揣回了兜里。
結果正巧不巧,又遇上了一天跑八百回醫院的季涵。
「喲,許老師?」季涵一看見他就笑了,是那種眉毛挑起一寸,嘴角略微一鉤,似笑非笑的神情。
趙醫生愣了愣道:「許老師認識季總?」
許青舟吶吶道:「季……季秘書。」
醫生拍了拍許青舟的肩膀:「嗨,你早說你認識季總啊。放心,住院的事兒我給你盯著,一有床位就通知你。」
季涵眼睛一撇,說了聲不急,然後把伸手把許青舟塞回兜里的信封抻了出來,打開點了點,又裝了一千塊錢,塞進了醫生的病歷夾中。
醫生有點摸不著頭腦,不解的看著季涵,季涵笑了笑:「先拿著,趙醫生。回頭我和你聯繫。」
趙醫生看看許青舟,又看看季涵,沒說什麼,打了個招呼走了。
季涵拉著許青舟往外邊走:「沒給人塞過紅包?」
許青舟有點羞憤,低著頭說:「沒有。」
季涵嗤的一聲笑出來,說道:「就你這樣,給醫生紅包,你給誰誰也不會收。」
許青舟其實打心眼裡看不起這種蠅營狗苟,抿著嘴唇不說話。
季涵多人精,一眼就看穿了許青舟的牴觸,只暗自搖搖頭,也沒繼續這個話題。
他往外邊走,許青舟也下意識的跟著。
等跟到門口了,他突然想起什麼,問道:「我聽……趙醫生叫您季總。」
季涵笑出聲,指了指自己:「總裁助理。簡稱季總助,再簡稱就是季總。」
許青舟笑了笑。
只不過季涵沒說,這個所謂的總裁助理,在公司是副總裁級別的待遇,可代行CEO職權,年薪上百萬。
季涵接下來還得跑幾個醫院,和許青舟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許青舟還想著一開始季涵跟他介紹,勸他答應陸承的時候說的話。
許老師,你叫我季秘書就行。你看,我也是陸承包養的小秘。
有一陣,許青舟見季涵穿戴精緻,長得也俊帥,就還當真了,挺看不起他。
而現在,許青舟想,也不知道,究竟是誰真該看不起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