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廚房都收拾乾淨了?」陸承扭頭,換了一個話題。思兔sto55.com
許青舟輕輕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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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晚上……想吃什麼?」含著幾分討好。
陸承沒回話。
許青舟看著陸承,半晌以後又吶吶道:「我……我看看你傷口吧。我再給你換一次藥。」
陸承瞟了他一眼:「剛敷上。」
許青舟只好說,「哦」,然後又道了一遍歉,「對不起。」
陸承煩得要死,揮手讓他閉嘴。
他指了指陽台上的藤椅,讓許青舟坐下,然後問他:「你今天都幹嘛了?」
許青舟沒想到陸承會問,一時飛速地絞盡腦汁,拿捏著詞語斟酌回答。
「我……早上看見收起提醒,才想起來……就匆匆忙忙走了。去……買了個禮物,然後吃飯。吃完飯,就在……商場裡逛。」
陸承不可置否的冷哼了幾聲。
陸承從陽台起身來到客廳,轉了一圈,指使著許青舟把所有的窗簾都拉上。
許青舟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照做。
他心裡有些忐忑,不知道陸承又要出什麼么蛾子折騰他。
厚重的窗簾遮擋住了室外的光線,陸承開了牆壁上的射燈,然後把腿翹在茶几上,打開了電視。
許青舟在一旁站著。
陸承瞟了他好幾眼,許青舟想上前又猶豫。
「你把衣服脫了。」陸承說。
許青舟咬牙照做。此時已經是仲夏,許青舟為人保守,衣服穿得嚴嚴實實,長袖長褲。他在陸承的公寓裡走了一圈,落地窗的窗簾又厚又沉,拉扯起來頗為費力。此時衣服脫下,到露出身上一層薄汗,暴露在空氣里,有幾分涼爽。
陸承瞟了他一眼,許青舟腳指頭尖動了動,耳朵上冒出緋紅。
即使他們已經做過許多回,但每次在旁人面前袒露身體,還是會讓許青舟羞恥。
昏暗的客廳內,射燈發出的光暈顯得曖昧。陸承招了招手,讓許青舟過來,一把將有些瘦弱的男人摟進懷裡。他扯過許青舟常蓋的毯子裹住兩個人,像是抱著一個寵物似的摟著他。
「我想看電影,太忙了,很久沒看過。」陸承說。
許青舟「嗯」了一聲,感覺彆扭。
陸承在電視上挑了半天,找到付費頻道買了當下正在熱播的電影。屏幕閃出片頭,客廳里的家庭影院音響爆發出震撼人心的環繞音效。
許青舟抬頭望了一眼陸承,陸承眼睛盯著屏幕,似乎不準備再說話。
但他的手卻繞過許青舟,將他的腦袋按了下來。許青舟被迫把頭靠在陸承肩膀上,覺得這樣的場景十分荒謬。
陸承的肩膀隨著呼吸起伏,他無論是身高還是體型,都要更結實一些。
許青舟時常會忘記他比自己小這個事實。
年齡上的差異,讓許青舟渾身更加彆扭。
可是仔細想想,如果陸承包養是其他那些小公子、小模特,這樣的行為又似乎合乎情理地挑不出半分錯來。
他是個被陸承包養的人。
許青舟想到這個詞有點想笑——苦笑的那種笑。
他悄悄嘆了口氣,在陸承懷裡換了姿勢,也將腳翹在沙髮腳墊上,一邊神遊天外地走神,一邊又無所事事地看起了電影。
他表現得依偎而順從,
電影是最近新出的很有名的一部科幻片。影片場面壯闊,氣勢恢宏,配樂氣勢磅礴,其中又穿插著一兩條細膩而不失情色的感情線。
也許是因為內容太過充實,電影的總長足有三小時之久。
放到一半的時候,門外傳來門鈴聲。
陸承按了暫停鍵,踢了許青舟一腳。「去開門。」
許青舟起身要找衣服,陸承瞟了他一眼:「我說讓你穿衣服了嗎?」
許青舟震驚地看著陸承。他嘴唇發抖,聲音帶顫:「你說什麼?」
陸承說:「我讓你、去開門。」
「門外是誰?」
「外賣吧。」陸承說。
門鈴持續不斷地響,許青舟不動,兩人僵持了好幾分鐘,陸承嘖了一聲,隨手一抓將一件他平時當睡衣穿的大號襯衫扔給許青舟。
許青舟沉默了好一陣子,穿著陸承的襯衫去開門。
這件襯衫只能蓋到許青舟的臀下,披在身上,有種情色感。
很不正經,許青舟走過走廊時從櫃門玻璃上看見自己的倒影。
像個男寵、小白臉、一個被包養的鴨子。
他腦海里閃過很多詞,他開始明白這大概是陸承故意。
他像個小孩子一樣總在宣示主權,他的占有欲太強,他要毀掉許青舟的無謂的自尊心和道德感,那是他報復的一環。
門被打開一條縫,許青舟探了個身子,外賣小哥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正舉著電話。
「是陸先生嗎?您的外賣。」
許青舟從門縫裡伸出手,接過袋子。等人走了以後才把門敞開將袋子拎進來。
陸承坐在沙發上,遠遠看著許青舟,間或發出一兩聲戲耍似的輕笑。
許青舟把袋子拿到茶几上,一一將其打開,這才發現居然是炸雞、披薩、薯條、可樂和爆米花。
他對著這些垃圾食品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一樣樣把包裝打開,把醬汁擠在盒蓋上。陸承用左手拿了一塊披薩啃起來,將電影重新按了播放鍵。吃兩口以後嘴裡說:「可樂。」
許青舟探身舉著可樂,放到陸承嘴邊。陸承就著吸管嘬兩口,又開始要薯條。
許青舟服侍著陸承吃東西。
他很細緻有耐心,好像不用陸承開口,只憑他一個眼神就知道他想要什麼。
那是因為他真的太害怕陸承了。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學習過如何揣摩陸承的心思,如何保護自己與家人。
可是許青舟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對陸承的了解會被用在這種地方。他越發了解陸承,也就愈發知道陸承想要什麼。
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在朝著一個許青舟不願經歷的方向發展。
許青舟抗拒,感到彆扭,又無可奈何。事實就是如果某一天,陸承在心血來潮突然想要玩個新花樣,許青舟也唯有乖乖配合的份。
在陸承面前他永遠無法反抗。
一場電影三個小時。高清大屏幕和價值不菲的家庭影院音響,無限擴大了視聽享受。陸承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入迷。
許青舟看著看著,也看進去了。然後在女主角出場的某個瞬間又陡然抽離。
他出了一身冷汗,心驚肉跳地在想。自己在做什麼?
妻子的生日,他沒能陪她,他甚至有幾分鐘,逃避似的忘記了那份本該無處不在的罪惡感。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走神,陸承的手在毯子裡,順著他赤裸光滑的皮膚上下遊走起來。
他用的是被燙傷的那隻手。紗布裹在手掌和手腕部位,指尖露出來。陸承用指尖和手臂的皮膚,蹭著許青舟的腰側。
許青舟探身,借著拿食物的姿勢躲開了一會。然後又被陸承拉了回來。
「不吃了。」陸承說。
許青舟只能乖乖聽話。
他縮在陸承的懷裡,呼吸有點不穩,他閉著眼睛竭力調整,然後周圍突然「轟」的一響,被嚇得渾身彈了一下。陸承笑了一聲。
「疼。」他說。
於是許青舟只能乖乖放鬆。
他睜開眼睛,電視屏幕上剛剛播放和爆炸過後的場面。鋪面而來的紅光映在陸承的瞳孔里,許青舟無端覺出些惶然。
爆炸過後。
男女主人公在一片廢墟里,享受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所有未曾說出口的感情,好像都在生與死之間,變得彌足珍貴起來。
紅色的火光在廢墟外搖曳,光透過坍圮的鋼筋材料,泄露進殘破的小屋裡。
男主人公深情地說:「如果我死了……」
「噓!不要這樣說。」女主人公打斷他。
然後她吻上自己深愛的男人,「我們都不會死的。」
許青舟「哼」地輕輕叫了一聲,伸手去推陸承的肩膀。
他喘著氣,咬牙克制。
「要嗎?」陸承問。
許青舟不說話。
……
電視機里傳出摩擦的曖昧聲響。男主人公忘情的吻著愛人,衣料摩擦與肉體廝磨的細膩的聲音被音響擴大,真切的環繞在耳邊似的。
陸承用受傷的右手壓在許青舟的頭頂,身體壓制著男人。用僅剩的完好的左手挑撥著男人。許青舟弓著腰不斷的顫抖。
「要嗎?」陸承又問了一遍。
許青舟昂起脖頸,一雙手死死攥著陸承的手臂。最終細聲妥協:「……要。」
然後他便覺得渾身戰慄,如自高空失重墜落,落入深淵,漆黑一片。
……
電影還在繼續。陸承卻停止了動作。
他頂著許青舟,好似忘記了自己的欲望一般。只是專心致志的看電影。
電影裡男女主人公已經獲救。可是緊隨而來的陰謀讓他們跌入谷底。
周遭的人都以為他們背叛,於是接連不轉的追殺讓故事的節奏緊迫起來。
場面似乎漸漸變得血腥。流血與傷亡接連上演。
許青舟也跟著緊張起來。
那些畫面讓他略有不適,他側頭想要避開,卻又不自覺被情節吸引。
看到最關鍵的地方,突然覺得脖頸一涼。
原來是陸承玩心大發,探手摸了一手的的番茄醬,抹在許青舟的身上,從脖頸一路到胸口。
「怎麼?我才發現,原來你有點怕血啊。」
許青舟嗯了一聲。低頭看看自己的身子。紅色的醬汁異常艷麗。
「怕什麼。」
陸承笑了兩聲,他一邊抹,一邊又俯身舔掉。從胸口到脖頸,最後是嘴唇。
「我見過好幾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晚上做夢都是。我都沒怕,你怕什麼。」
他說著,把番茄醬塗在許青舟略有些慘白的嘴唇上。好似是一抹口紅,瞬間讓男人文秀的面孔,平白無故的多出了幾分妖冶。
然後陸承吻了上去。
他耐心的舔掉許青舟唇上的醬汁,又與他交換著唾液,酸酸甜甜的味道瀰漫在兩個人齒間。
退開的時候,陸承的聲音帶著一種深遠的溫度。
「你離婚吧,許青舟。」
當他說完這句話以後,房間迅速陷入了沉默。
這種沉默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電影壞人的陰謀終於敗露。男女主打敗了所有追殺她們的人,躲在廢墟里,精疲力盡地等待著救援隊的前來。廢墟一片殘骸,被焚燒過的舊土泛著灰黑破敗的色澤。然而不起眼的角落,卻又一株頑強的嫩芽,新生而出,在荒蕪里搖曳。
影片停留在這個畫面,然後漸漸暗了下去。
結尾的字幕亮出,片尾曲柔柔地響起。
「你離婚吧,許青舟。」陸承在黑暗中重複。
無光的世界遮掩了他們所有的表情與心緒。
「你離婚以後,我徹徹底底的包養你,你只要負責照顧好我就行了。」
「你安心的住在這裡,什麼都不用操心,金錢、家庭、事業……你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我都可以替你安排。你想要什麼,就會有什麼。」
許青舟沉默。
然後陸承的聲音逐漸冷下來:「否則的話,我也會徹底結束現在的這種關係。我會斷了你的經濟來源。你會發現沒有了我,你寸步難行。」
「李琴琴沒有了你,照樣可以活的很好。可是許河……如果沒有了錢,就一定會死。」
許青舟身子顫了下。他扭過頭,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很輕。
陸承笑了笑,他像是怕嚇著對方一樣,在許青舟耳邊小聲安慰道。
「別難受,許青舟。如果你離婚了,我會對你好一點兒的。」
「你那天哭著說,讓我別對你太好……」
「你覺得我現在對你好嗎?」陸承嗤笑,「不就是花錢、花心思幫你擺平點事兒麼。那點錢對我來說算什麼呢?」
陸承在許青舟耳邊溫柔的低語:「你不知道啊,我要是真的對一個人好起來……能有多好。」
——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