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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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半個小時,車就已經行駛到了機場。
漢冬嵐拉開車門下車,許青舟也跟著下來。
文城地方不大,機場距離市中心的位置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雖然是幾年以前新修建的機場,所有設施非常嶄新。但機場的整體占地面積卻不大,除了停機坪以外,整個登機樓與大城市的高鐵站面積相當。
漢冬嵐走在前面,她管許青舟要身份證,然後在機器上操作,換了登機牌。
眼看著距離起飛時間還早,她便把許青舟帶去了候機的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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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玻璃窗前,窗外是帶著蒙濛霧氣的清早。六點多鐘,太陽才剛剛升起。機場的機建人員和地勤正在緊張的忙碌著。
漢冬嵐讓許青舟坐下,然後揮退其餘的人,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遞給了許青舟。
「你既然想知道,那就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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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舟接過電腦。
電腦屏幕上,是一個文件夾,裡面很多以數字命名的文件。統共有七十多個。
許青舟有些緊張,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緊張。他接過漢冬嵐遞來的耳機帶上,隨便點開一個文件,裡面便傳來了陸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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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文件,是陸承在與一個陌生男人對話。
——高書記,您就非得難為我麼?您看,我都已經把東西送到您家門口了。
——呵呵,陸總太客氣的。
——應該的,那您看著……
——陸總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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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舟關上文件,隨手又點開另外一個。耳機中傳出金屬餐具與盤子碰撞的聲音,還有一些若有若無的音樂。應當是在一家餐廳。
——趙小姐,還和口味麼?
——當然,你帶我吃的,都是我愛吃的。對了,上次的事情我問爸爸啦。
——哦?那……趙伯伯怎麼說?
——我爸說,你與其在被困在高這裡,不如轉去惠城辦。我家可以幫你聯繫惠城的關係,而且……惠城那邊不像高,他們只要二十。你上次給了高五十,他都吞了也沒替你辦事吧?
——怎麼樣?我再多美言幾句,我爸爸那邊還能給你開更多後門。
——所以……陸承,你要怎麼謝謝我呀?
許青舟聽見陸承驟然黯啞下來的嗓音,像在耳語。
——那……你說,我要怎麼謝謝你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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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舟忍著心理升起的不舒服感,關了這條錄音,又打開另外一條。
——高書記,我這次給您帶了些茶葉過來,都是今年新下的茶。一共是而是包,這一盒是我送您的。這一盒是趙老先生……
——呵,是麼?我看看。哦……這一盒茶葉,還挺沉的啊。
接著是盒子被打開,有人吸了吸鼻子的聲音。
——確實還很新。新的都能聞見味道。
——那當然,都是新裁出來的茶。您拿去給家人喝。喝完了,您再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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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舟閉眼,「啪」地一聲合上電腦。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可以被稱之為「難過」的窒悶感。
漢冬嵐原本背對他站在玻璃牆前看著窗外,聽見聲音回過頭,坐在許青舟身旁。「聽到了?」
許青舟點了點頭。
漢冬嵐笑了一聲,安慰他道:「所以你也不用覺得有壓力,或者因為背叛了陸承而感到愧疚。你所做的事情,和當初陸承舉報漢亭的行為,沒有什麼區別。」
「他做錯了,就該受到懲罰不是麼?你看這像不像是一場老天爺的報應?」
許青舟沒有說話,他只是胸口的位置一直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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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又過了幾分鐘,漢冬嵐抬手腕看表,對許青舟說:「時間也差不多了。謝霽應該也快到了。去登機吧。我會安排一個人跟在你身邊,到了夷北,有什麼事情他都會替你辦好。」
漢冬嵐說著招了招手,三個男人中另外一個看起來沉穩可靠的人低頭對許青舟打招呼:「許老師,我姓簡,簡深,以後我跟著您,遇到任何問題我都會替您解決的。」
許青舟沒說話,起身往登機口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他突然又道:「我的前妻和女兒。」
漢冬嵐神色未變:「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不過放心,陸承很快就會自顧不暇了……他打賭他不會報復到你妻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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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冬嵐正說話的人時候,機場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怎麼了?」漢冬嵐問。
她走回到窗邊朝下望了一眼,緊接著臉色微變。
「走,別管了。去登機。你還沒安檢!」
許青舟有些訝異,他身邊兩個男人圍上來,將他推著往安檢口走。
頭等艙走的時候快速安檢通道。但因為文城機場太小了,即使是快速通道,也不過就是在普通安檢通道旁邊單開了一個窗口而已。
許青舟一邊走,一邊有些疑惑。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又不太確定。他聽見機場有人用對講機說話。
——門口怎麼回事?撞車了?
——人沒事嗎?撞壞了欄杆……什麼車啊,邁巴赫?
許青舟猛地頓住腳步。而這時簡深卻推了他一把。許青舟一下被推到進站口,窗台里的工作人員抬起頭瞟他一眼,見他遲遲沒有動作,便不耐煩地催促說:「身份證和登機牌!快一點。」
許青舟閉了下眼睛,把證件遞上去,登機牌上很快被蓋了章。然後他朝前走,因為沒有行李,所以安檢員掃了掃,便將他放行。
此時門口處持續傳來騷亂,似乎有人在不斷推著圍觀的人群往裡擠。
「讓開!讓開!滾開讓我過去!」那是陸承的聲音。
許青舟心裡猛地一墜,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往回走。但是卻被安檢人員攔住了。
「您好,先生,這裡不讓出去,出口要繞到樓下。」
許青舟退了幾步,走到隔欄玻璃前往門口看,一眼便見到追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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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推開人群往裡走。他的模樣非常狼狽。衣服凌亂不堪,胳膊上和額頭上還帶著血跡,但好在只是擦傷。手腕可能在撞車的時候扭到了,於是被陸承用另外一隻手攥著。但透過指縫,仍然能夠看到紅腫起來的關節。
他在機場裡巡視一圈,目光立刻鎖定了許青舟。
他衝著許青舟的方位追過來,還沒接近許青舟,就被漢冬嵐帶來的人攔下。
「許青舟,你過來!你要去哪?!」陸承大嚷。
機場的騷亂在持續,許青舟臉色蒼白。陸承扯開攔住他的人,想要來找許青舟。可是那兩個男人的胳膊鍥而不捨地橫在陸承身前。
於是陸承有些暴怒,他一腳踹出去,將其中一個人踹倒在地上。漢冬嵐尖聲叫了一句「陸承!」緊接著,被陸承發現了存在。
陸承揮開擋在身前的男人,大踏步走到漢冬嵐身前。他揚起手,一個清脆的耳光打得漢冬嵐偏了頭。
「別他媽以為我不打女人!滾開!」
人群中爆發出哄叫聲,門口圍觀的人自發聚了過來。有男人自告奮勇的「英雄救美」,護在漢冬嵐身前。有人拉著陸承把他往後拖,想要勸架。陸承發了狂似的衝著安檢口內的許青舟嚷:「許青舟!許青舟你給我出來!你要去哪?!」
許青舟向後退了一步,他死死攥著拳頭,告訴自己冷靜。但陸承樣子仍舊讓他心裡感到害怕。
許青舟於是用手按住心臟。他掐著自己的皮膚,好像那種疼痛,能夠讓他變得冷漠似的。
他看見陸承掙開勸架的人,要衝到安檢裡面,於是又和漢冬嵐帶來的兩個男人又扭打在一起。
那兩個男人身材高大,明顯是保鏢一類的角色,打起架來氣勢十足。
然而陸承一時發起瘋來,竟也不落下風,他不要命了似的,也不管旁人,就一心要把人揍趴下。於是暴亂很快引來了安檢處的特警。
他們關了一個普通閘口,跑過來大嚷著「都住手!」一邊想要制止陸承。
整個安檢口亂成了一團。直到簡深扯了許青舟一把,告訴他:「上樓吧。」
許青舟回過頭,突然看見許河也已經過了安檢。
他叫了一聲「小舟」,然後皺著眉頭,眼睛裡是一種不滿和懷疑的神情。「怎麼回事?外面鬧成這樣。為什麼突然讓我離開醫院?」
隨著許河的話,許青舟整個人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一下就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他渾身的血液好似漸漸冰涼下去,他覺得自己的情緒逐漸平穩,到最後什麼也感覺不到。
而就在這一瞬間,外面的打鬥,仿佛也被按了暫停鍵,倏然停止。
陸承被好幾個安檢的特警錮住手腕,他死死盯著許河,又看向許青舟。半晌之後,眼神中泄露出一絲焦急。
他四處轉著頭,隨後雙眼睜大,猛的驚喜出聲:「謝霽?快!你快幫我進去攔……」
陸承的話沒有說完,他眼睛裡的驚喜一點點熄滅了下去。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消失於唇齒間。
因為謝霽伸出一隻胳膊,將漢冬嵐護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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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沉默與凝固不知持續了多久。
陸承渾身上下,卸了力道,一點點慢慢放鬆。他活動了一下身體,終於不再掙扎。他低聲懇求了幾句,特警們猶豫著放開男人。
於是陸承便朝前走兩步,與許青舟僅僅隔著一道玻璃。
「你……」陸承開口。
許青舟平靜的看著陸承。
陸承的目光掃過許青舟,又略過許河,最終落在了落在了許青舟穿著拖鞋的腳上。
「你……腳腕流血了。你走路,不疼嗎?」
許青舟順著陸承的目光往下看,看到自己與謝霽在花園路追逐時,磕在地板上的傷口。
皮膚上血和土黏在一起,創口不大,便一直沒來得及處理。他都已經忘記了。
於是許青舟心臟顫了一下,但他還是搖搖頭,平靜地說:「不疼。」
然後陸承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再沒說話。
直到周圍看熱鬧的人,像是覺得沒意思了一般,將散未散,又有人起鬨:」這是演什麼呢啊,為什麼回事啊?「
就連身後的許河,也不滿的問了一句:「小舟?你們認識?怎麼回事?」
許青舟想要躲開陸承的目光,卻無法做到。
直到陸承開口。
他說:「那你走吧,滾!」
於是許青舟麻木的抬腳,他走了幾步,一直走到電梯前。
電梯開門,簡深把許河推進去,也將許青舟往裡面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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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檢口外,圍觀的人還有幾個仍不肯離去。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拿著手機再錄視頻。
許青舟回頭,看到兩個穿著便衣的人,匆匆忙忙的跑過來,圍住陸承,手上的警官證一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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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緩緩閉合。
許青舟一直看著陸承的背影,直到閘門隔絕了彼此的視線,誰也再看不見誰。
「電梯上行,請注意。二樓到了。」
許青舟出了電梯,接過簡深手上的活,推著許河往登機口走。
登機口的連接樓梯密閉做的很差,一陣揚塵的風吹來,許河在輪椅上不停的咳嗽。
許青舟彎下腰,輕輕拍著許河的後背。直到許河的咳嗽稍緩了一些。
老人抬頭,看向許青舟。他正要準備問什麼,可看到許青舟的臉,卻又突然愣了一下。
「小舟你……眼睛怎麼紅了?」
許青舟眨了下眼睛,衝著許河笑了笑說:「可能是是進沙子了吧。」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心緒和情緒都壓了下來。連表情也收拾的再無一絲不妥。
他推著許河,與簡深一起,上了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