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在許青舟住進別墅的第七天,是個周六。思兔閱讀520官網許笑嫣的暑期學校放假。
那天一大早,陸承就拉著許青舟和許笑嫣一起去了申城的最大的遊樂園。
或許因為節假日的原因,那天樂園的人很多。許青舟感覺有些不適。他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脫離了一種正常人的軌道。獨處的時候會感覺抑鬱,和陸承在一起的時候煩躁,可是到了人多的場所,又會不自覺的焦慮。
更可況,兩個大男人帶著一個小女孩這樣的組合,實際上也有些奇怪。因此在遊玩時,頻頻有人望向他們。
陸承長的又高又帥,帶著一副墨鏡,本就十分惹眼。許青舟穿著陸承買給他的衣服,斯文俊秀、文質彬彬。許笑嫣則被打扮得好似公主一般,一左一右被兩個男人拉著,手腕上還繫著氣球。
偶爾排隊的時候,縱有年輕的女孩躲在背後竊竊交談。一些隻言片語飄散過來,零星夾雜著「同性戀」「情侶」之類的字眼。
許青舟聽在耳朵里,更加覺得不太舒服。但兩人都很默契地當做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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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好在,陸承買的是尊享票。有導覽帶著,各個項目走得特殊通道,因此避免了許多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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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天下來,許笑嫣簡直玩瘋了。早上梳的頭髮散了一些,也不管不顧,坐完一趟過山車,就拼命地拉著兩個人趕往下一個項目。
許青舟看到女兒開心,也能暫時忘掉許多負面情緒。
當天晚上,天快要擦黑的時候。左右人聚集在城堡附近,等著樂園裡最盛大的煙火秀。
許笑嫣騎在許青舟的脖子上,不斷問著陸承問題。「愛莎公主什麼時候出來啊?」
「王子最後一定會和公主在一起嗎?有沒有不是這樣結局的故事?」
陸承胡編亂造的解答,說到一半的時候,他接了一個電話。臉色頓時苦了起來。
許青舟問怎麼了?
陸承本來搖頭說沒事,他看了看表,有些為難。最後咬了咬牙說:「我可能要先走。」
柔柔頓時不開心了,求著「陸叔叔」不要走。許青舟看著他,陸承沒轍,低聲告訴許青舟,是經偵的傳喚,必須過去。
許青舟心裡驚慌了一瞬,隨即嘆氣,耐下心來哄柔柔。陸承趁機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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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中,悠揚的音樂聲在城堡前的廣場上徐徐響起。
夜色的籠罩下,一瞬間所有的人都安靜了下來,緊接著爆發出興奮的驚叫與歡呼。
砰的一聲,隨著第一個煙花在天空炸裂。夢幻的燈光伴隨著溫柔的歌曲聲音,瞬間點燃了氣氛。
許笑嫣也不哭了,孩子的情緒總是來得快也去得快。她「哇」地一聲笑了起來,興奮的手舞足蹈。五光十色的燈影打在整個樂園內,像是神奇的魔法一般蔓延開來。四處歡笑的聲音,帶著「童趣」與「快樂」的情緒,如波浪般層層滌盪而過。
許青舟仰起頭,看著遠處染成了五彩斑斕的城堡。高聳的摩天輪緩慢的轉動,旋轉木馬上即使沒什麼人,也在奏著八音盒的音樂高高低低的跑。接連不斷的煙花升騰起來,在天空炸出五顏六色形狀。盛大的表演仿佛能將人帶進另一個童話里的世界。在這裡,所有的苦悶與憂愁,都會漸漸隨著歌聲與煙火消散。
許青舟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被從什麼無形地困著他的透明罩子裡,短暫地釋放了出來。
他笑了一下。是真正的咧開嘴角,漫上眼底的笑意。
結束的時候,許笑嫣意猶未盡的趴在許青舟身上。
歌聲漸漸息了下去,周圍的人也帶著狂歡過後的一點點失落,慢慢散開。
許笑嫣拿著地圖,給許青舟指路要去住的酒店。她小聲惋惜地說:「好可惜呀,今天晚上陸叔叔沒能看到。」
而那一刻,許青舟竟然心裡真的冒出一個荒唐想法。
——是啊,可惜陸承沒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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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許青舟和許笑嫣就住在樂園的城堡里。那是個巨大的豪華套間,布置的像是一座國王府邸。許笑嫣一個人躺在公主床上打滾,她書包里背著陸承給她買的那個毛茸茸的小兔子。她把小兔子擺在旁邊,小兔子自動開始講起了童話故事。
許青舟吻了吻女兒的額頭說晚安。然後他躺在另外一個房間的雙人床內,聞著空氣里一種像是奶糖似的香甜味道,慢慢舒張開身體,心情一點點地放鬆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慢慢的,一點點的進入了夢鄉。在那個夢裡,陸承摟著他,躺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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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當他們從樂園裡離開的時候,陸承還是沒能回來。
季涵過來接他們,許笑嫣精力旺盛地和「季涵哥哥」講著樂園裡發生的故事。
季涵邊聽邊笑,時不時追問一些細節,惹得許笑嫣更加眉飛色舞。
他全程沒有同許青舟說話,許青舟想問陸承情況,也就沒能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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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涵把兩人送到別墅門口就走了。許笑嫣一進別墅,就衝到自己的小屋裡關上門。
許青舟站在空蕩蕩的大廳,心理陡然覺得有些空落。短暫的快樂,像是一道門。他走進去,又被驅趕了出來。現實仍舊沒有改變。
他心中的煩悶又一次發作,於是許青舟乾脆出了別墅,沿著江邊漫無目的的散步。
夏末的傍晚,江風有些大,空氣裡帶著點南方特有的濕氣。大概是要下雨了。
許青舟走著走著,慢慢走到了一條酒吧街。
在他走進那條街的瞬間,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雨淅淅瀝瀝,不算很大。但烏雲遮住了落日的餘暉。街邊的路燈,便一個挨一個的亮了起來。在白日與黃昏的交接,深藍色的天空與橙色的燈光,帶著一種略微迷幻的色調。
許青舟駐足看著。不知不覺就有些走神。
直到他看見不遠處一個酒吧,一名穿著黑白西裝的侍應生出來,將戶外桌子上支起大傘,又一個個擺上燭燈。
那道身影有些熟悉,許青舟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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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梓堯?」他有些詫異的喊出那個名字。
年輕的青年回過頭,先皺了下眉,隨即露出驚訝。「許老師?」
時隔兩年沒見,他們都覺得對方變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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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舟第一次走進酒吧。他坐在吧檯旁邊,低頭握著手裡的雞尾酒杯子,有些緊張。那是趙梓堯給他調的。
男孩說這杯酒的名字叫「再見」,取再次相見之意。許青舟抿了一口。酒精味不是很重,有些苦。但是氣泡炸裂開來,又帶著一股清清淡淡的回甘。許青舟沒喝過,第一次嘗,覺得很奇特,於是不知不覺就喝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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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從文城離開後,趙梓堯就去了南方的鵬城打工。一開始是仗著打架厲害,做保安。但是普通大廈的保安工資不高,於是他認識了一個老闆,便跟著對方去了壕鏡,在賭場裡當安保。
一年下來,他賺了些錢。但身上卻常年帶傷。後來有一次,被一個發瘋的賭客用刀捅了,他便覺得總這樣下去,既不安定,也不現實。
他辭了賭場的工作,經另一個老闆介紹,最終輾轉回了南邊。只不過沒回文城,而是在申城安定了下來。
他如今在這家酒吧里打工,一方面負責酒吧的安全,另外一方面,也在當調酒師學徒。等過了年就準備去考證,也算是有個手藝傍身。
許青舟聽完趙梓堯的經歷以後,唏噓不已。等趙梓堯問起他的時候,許青舟卻不知從何說起。
趙梓堯說,自己隱約從文城聽到了風聲。許青舟沒承認,也沒否認。趙梓堯安慰了他兩句,還說要把之前許青舟借給他的錢還給他,許青舟搖頭不肯要。
在閒談之中,酒吧里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許青舟這才發現原來這間酒吧里竟全是男人。
他問趙梓堯,趙梓堯才笑著解釋,這是間gay吧啊。許老師,你和男人在一起那麼久,我以為你也是呢。
許青舟那時已經喝多了,被趙梓堯這一問,竟給問得愣住了。
他晃了晃自己醉酒以後不太清醒的腦袋,好像一瞬間,所有的煩躁突然便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歸處。
他是嗎?他問自己。
他的人生都已經被陸承改變了。而現在,他連自己,也都要被那個男人「扭曲」嗎?
許青舟覺得胸口發沉,整個人悶得喘不上氣來。
他不是啊。許青舟想。
他本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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