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衛敏仍在說著她的書生。思兔sto55.com
從性情相貌夸到名字,從名字又夸到學識。
「阿嬌,你信不信,以他的才學心志,今年科考,定能名列三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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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華綺當然信。前世賀昭殿試出色,因相貌俊朗,被陛下點做探花郎。
但她忍不住給衛敏潑冷水,「賀昭的才智如何,我不清楚。可是敏敏,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已有家室了呢?」
衛敏正說得興起,突然被這麼一打擊,有些怔楞,「不,不會吧?他看著不像已有家室的樣子。」
虞華綺一本正經地胡謅:「俗語說,先成家後立業。賀昭進京趕考,家中很可能已有嬌妻相侯。」
衛敏從未想過這個問題,被虞華綺說得心裡慌亂起來。
賀昭怎麼可能已有家室呢?
昨日她躲在廟裡,眼前一片灰暗,腿傷疼得厲害,不敢出聲,不敢妄動,只覺得時間無比漫長。
賀昭走進大殿,還不曾說什麼,僅是對她溫柔和煦地一笑,她便覺得,滿室灰暗頓時光亮起來,亮得她怦然心動。
何況他還那麼好,背她下山,知道她腿疼,便天南海北的給她講著趣事,哄她開心。他的肩背寬闊可靠,聲音溫柔低啞。
他那麼好,怎麼可能已經有家室呢?
「不會的!」衛敏心慌意亂地否定道。
虞華綺見衛敏反應這樣大,在心裡悠悠地嘆了口氣,知道衛敏已經陷進去。
「即便他未成家,你怎知他心裡沒人?說不定他家裡給他相看了未婚妻,說不定他有親密曖昧的青梅……只等著他高中後,回家迎娶。」
衛敏聞言,反倒堅定起來,「哪又如何?只要他還未娶親,這些都不是問題。我就不信,誰還能比我更適合他!」
她的神情,同前世一樣自信。
虞華綺默默蹙眉,沒有再多說。她怕自己說賀昭不好,說得多了,反而會激起衛敏的叛逆之心。想起前世賀昭的風流浪蕩,她開始委婉地敲邊鼓。
「敏敏,我同你說,我們虞家旁支里,有個族叔,終日流連煙花之地,把他娘子氣得小產了。聽說前不久兩人剛和離,鬧得極為難堪。」
衛敏最厭惡那些風流子弟,「那些臭男人,怎麼這樣不要臉!我未來的夫君,必須只疼我一人,若敢做那些下流事,我打斷他的腿!」
虞華綺連連應和。
但衛敏轉念一想,又笑了,「賀昭哥哥溫文守禮,才不會做那些事。」
虞華綺噎住,不敢明說,那些下流事,就屬賀昭做得最熟練。
前世衛家被賀昭的表象矇騙,對賀昭在琅琊賀家的風流韻事毫不知情,因著他是衛敏的救命恩人,衛敏又非他不嫁,一時失察,就把女兒嫁了過去。
一失足成千古恨。
還好此時衛敏陷得不算深,她只要找到機會,帶衛敏去一趟煙花之地,當場揭穿賀昭的醜惡面目,衛敏定會死心。
衛家長輩最疼衛敏的,若衛敏不喜歡賀昭,皇城中大好男兒那麼多,哪裡還有他姓賀的什麼事?
虞華綺在心裡盤算著,對衛敏夸賀昭的話左耳進,右耳出,有一句沒一句地敷衍。
此時,巧杏端著幾碟新鮮果點,敲了敲門。
「姑娘,宋姑娘到訪,說是聽聞您受傷,特來看望。」
虞華綺揚眉,桃花眼裡流露幾分嘲諷。宋盼盼和自己向來不對盤,怎麼可能好心來看望自己?來看自己的笑話還差不多。
「請她進來。」
今日宋盼盼打扮得格外精心,琵琶袖團花小衫,牡丹織金望仙裙,髮髻妝容無不完美,甫一進門,便覺光彩照人。
只可惜,她這樣細緻地妝扮過,站在素麵朝天,只著月白寢衣的虞華綺面前,還是被壓得黯然失色。
虞華綺素淨著臉,越發顯得膚如凝脂,眉似墨裁,桃花目清凌凌的,如雲烏髮披散著,清麗至極,憑空生出幾分妖媚。
看得人心驚肉顫,難以移開眼神。
宋盼盼暗自咬牙:連受傷在床,都這般狐媚。
她擠出笑容,自來熟地坐下,「衛敏也在?聽說你們受傷,我來看看。」
虞華綺櫻唇輕勾,明明未施粉黛,卻紅潤得格外引人注意,「多謝掛懷。」她朝巧杏招手,「巧杏,上茶。」
那雙傷痕累累,被包紮得嚴實的手頓時暴露在宋盼盼眼前。
宋盼盼順著虞華綺的手往上看,看到她的脖子,耳畔,四處都帶著傷。
白瓷般的瑩潤肌膚,但凡有一點點疤痕,便十分明顯。有幾處疤痕頗深,可能連祛疤良藥,也未必能祛乾淨。
宋盼盼不由期待地看向虞華綺掩在錦被下的腿,「腿傷如何了?」
明明衛敏坐得離宋盼盼更近些,而且她的腿是骨折,比虞華綺嚴重得多,宋盼盼卻瞧也不瞧衛敏,只顧著追問虞華綺。
虞華綺靠在撒花大軟枕上,似乎靠得不舒服,她慢悠悠地調整著坐姿,晾了宋盼盼一會,才開口道:「並無大礙。」
輕巧的腳步聲淹沒在厚軟地毯上,巧杏端了茶進屋。
宋盼盼接過茶盞,真誠地看著虞華綺,語氣頗為遺憾,「無大礙就好。否則容顏受損,十指也不能纖纖,腿再傷得無法跳舞,恐怕以後就再也勾不到男人了。」
她這話說得噁心人,衛敏臉色登時冷了下來。若不是虞華綺拉著,衛敏能拖著傷腿,把宋盼盼從窗戶丟出去。
虞華綺烏眸冰涼,臉上卻淡淡漾開一個笑,「勞煩掛記。恐怕宋姑娘擔心我,已經擔心一晚上了吧?」
宋盼盼端著茶,飲了一口,神色無端倨傲,「你怎麼敢這樣想?」言下之意,虞華綺不配讓她牽掛一晚上。
虞華綺笑意轉深,「若不是牽掛我的傷,牽掛得一夜未睡,宋姑娘怎麼會敷了三層粉,都遮不住眼下青黑,和眼尾的細紋呢?」
宋盼盼今日為了見虞華綺,特意打扮許久。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虞華綺的狐媚臉蛋,更恨自己被奪了風頭,此刻突然被說形容憔悴,自然氣惱極了。
她「嘭」地一聲,放下茶盞,起身怒視虞華綺,「不過一張臉罷了,你少得意。我們來日方長。」
宋盼盼惱羞成怒,含恨離開掌珠苑。
虞華綺只當她是跳樑小丑,並未多看一眼。
前世宋盼盼在虞歆的信上做了手腳,誣陷虞父謀反,導致虞家被抄。不過前世的仇前世已報,今生一切尚未發生,虞華綺不會對宋盼盼做什麼。
但若宋盼盼還敢再犯,虞華綺絕不會輕饒。
衛敏最看不上那等暗藏禍心,說話綿里藏針的小人,見宋盼盼被虞華綺懟走了,心裡頗為痛快。
有了興致,她繼續和虞華綺說起她的書生。
虞華綺聽得頭疼,趕緊往衛敏嘴裡塞糕點。
她最挑剔的,虞家光是專門給她做甜點的廚子,就有八個之多。掌珠苑的點心,自然比外面的精巧細膩不少。
衛敏正說著話,突然被打斷,原是有些生氣的,甜滋滋的糕點化在嘴裡,卻又發不出脾氣了。
虞華綺的耳根子終於得到清靜,給自己也拈了塊水晶馬蹄糕吃。
不久,小梨從屋外進來,給她們倆添茶。
「姑娘,那位宋姑娘從我們院裡離開,轉眼就去了二姑娘的慕枝苑。」
虞華綺聞言,眼裡流過幾許冷光。
所謂蛇鼠一窩,那兩人還真是臭味相投。
衛敏在虞家玩了沒多久,衛家三哥便來接了。
原來衛敏是偷跑出來的。
俗語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衛敏這樣亂跑,被她三哥臭罵一頓,背回了衛家。
暮春時分,垂柳枝葉漸老,變得蒼綠乾燥,幾隻早蟬尖銳地鳴叫著。掌珠苑的下人怕擾了虞華綺午歇,拿著小杆子去粘。
有幾個頑皮的,把粘來的知了烤熟,趁熱脆脆地吃掉。
暖融融的日光透過銀紅床幔,拂在虞華綺姣美淨白的臉龐,她纖長細密的睫羽輕顫了顫。
隨即,那雙含水凝霧,亮生生黑水銀丸一般的眼眸睜開。虞華綺醒了。
「巧杏。」
聽見傳喚,巧杏趕緊領著小丫鬟們進屋服侍。
虞華綺傷的是腿,大夫囑咐了,說宜靜養,不宜挪動。但她躺了一天,實在難受,便換了衣裳,由丫鬟們攙著,在院裡慢慢轉了一圈。
湊巧收到榮王來信。
榮王的信越寫越長,厚厚一疊,信封都快塞不下了。
虞華綺拆開信,忽略榮王那長長一串讚美自己智慧的話,再忽略榮王囉囉嗦嗦表述的被楚雲嵐回應的喜悅,看到第三頁紙,才看到正文。
原來,榮王把楚雲嵐這些年陸續當掉的物品都尋了回來,其中不乏對楚雲嵐來說,很有意義的東西。譬如楚雲嵐一歲時,她父親送的長命鎖。
榮王想找個機會,把這些都還給楚雲嵐,糾結著問虞華綺,什麼時機最恰當。
虞華綺直接否定了榮王的計劃。
人家小姑娘臉皮薄,心思細,典當東西度日的事,定是唯恐被人知道。榮王直接把人家藏著掖著的事捅了出來,即便是好意,也太傷人家的自尊。
若真要送,成婚以後再送還差不多。
虞華綺接著往下看,又是一大段冗長又無意義的話,贅述了榮王搜尋那些東西的艱難。
榮王還提及,自己在此期間,偶然尋到了一枚蝦須鐲,鐲上嵌著純紅瑩透的火珠,有拇指大小,艷麗稀罕。他想著楚雲嵐不喜這些俗物,這寶物又實在難得,問虞華綺要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榮王就是一個鐵憨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