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博山爐散逸裊裊清香。思兔閱讀

  虞老夫人攬著孫女,語重心長地勸說:「阿嬌,你不必憂心。事已至此,虞家定會支持你的。齊王妃之位,未必真有百般不好。」

  虞華綺略微回神,「是。」

  請到https://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虞老夫人又道:「齊王也不容易。這些年,皇帝偏疼太子,皇后護著榮王,獨他生母早逝,無依無傍。他能在深宮中掙扎出來,十分難得。若論才華品性,他皆是上乘,只是心思略深了些。」

  虞華綺難得聽人夸聞擎,她笑著應道:「心思若不深,如何能在那吃人的地方掙出前程?」

  這話倒也在理。

  世人皆以為太子的地位穩如泰山,誰也想不到,儲位之爭,會演變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齊王在後宮沒有母妃幫襯,在朝中沒有母族扶持,到了如今,竟也能與嫡子榮王並立對峙,可見其城府手段不容小覷。

  虞老夫人摸摸孫女烏黑油亮的長髮,「聽你父親說,齊王行事光明磊落,雷厲風行,於朝堂之上,亦是手腕強硬。虞家站了他的隊,未必是件壞事。」

  虞華綺心知,自己與聞擎的婚事,不單只是兩人的結合,還牽涉著虞家。自己嫁給聞擎,從此,在外人眼裡,虞家就是聞擎的一部分了。

  若聞擎登位,虞家就能更進一步,若聞擎落敗,虞家也會受牽連。

  她經歷前世,對聞擎是極信任的,「祖母,太子無德,榮王庸碌,齊王確是最好的選擇。」

  虞老夫人心裡也明白,她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改變,擔心虞華綺同自己一般,對這樁婚事心存彆扭,特意為聞擎說了幾句好話。

  「齊王生得儀表堂堂,龍章鳳姿,倒是罕見的好容顏。」

  虞華綺聞言,粉面含春,輕輕應了一聲,「是吧?」

  虞老夫人想了想,又道:「他文武雙全,既能博古通今,又可百步穿楊,兼之為人沉靜威嚴,確實是個好孩子。」

  虞華綺聽得心花怒放,朱唇微彎,笑道:「是。」

  良久,虞華綺沒聽到祖母繼續誇讚。

  她疑惑地回頭,問道:「祖母,您怎麼不誇了?」

  虞老夫人狐疑地盯著孫女。

  「阿嬌,祖母瞧著,你挺喜歡齊王?」

  虞華綺聞言,香腮霎時染滿霞色,頗不好意思地承認:「祖母,他長得俊。」

  虞老夫人見狀,以為孫女為著齊王的相貌,就對齊王暗許了芳心,不由生出幾分無奈。

  平日裡看著,這孩子還算老成,怎麼一到這種事上,就犯糊塗呢?

  到底是年紀輕,缺了閱歷,在婚姻大事上,還得他們這些做長輩的,多替她籌謀周全些。

  思及此,虞老夫人恍然想起,虞華綺的嫁妝還未備齊。

  前次為榮王那樁婚事,準備的嫁妝,太過晦氣,虞老夫人盤算著,要給虞華綺重新備一份更厚重的嫁妝。

  王妃的嫁妝準備起來可不容易。

  虞老夫人坐不住了,打算先回存謹堂,開了自己的私庫瞧瞧。

  虞華綺送走祖母。

  隨後,她提著裙擺,往自己的小書房跑。

  巧杏等見狀,準備同往常一般,跟進去伺候,卻被制止。

  「你們在外面候著,沒有我的傳喚,不許進來。」

  「是,姑娘。」

  虞華綺獨自進了書房,翻箱倒櫃,倒騰了許久,想找出從前做的計劃書。

  守在門邊的幾個丫鬟不明所以,看著逐漸變得亂糟糟的書房,頗為擔憂。

  姑娘這是怎麼了?

  要不再把老夫人請來勸勸?

  虞華綺對丫鬟們的擔憂一無所知。她搜尋許久,終於在一副未完成的畫卷里,翻找到了夾藏其中的計劃書。

  她鋪開那張薄薄的宣紙,在上面勾勾畫畫,刪選許久,終於定下兩個方案。

  先在湄河畫舫表明心意,再去靈音寺還願。其餘計劃,都可暫時緩緩。

  虞華綺看著湄河畫舫這一計劃,忽而想起,昔日在湄河邊,天香樓,聞擎行色匆匆,突然出現,卻推說自己只是路過。

  當時她並未多心,此時想來,才隱約有幾分明白:當初他是聽聞皇帝給自己和榮王賜婚,所以特意趕去找自己的吧?

  虞華綺想起,昔日他誤以為自己中了嚴重媚藥的緊張模樣,不自覺露出微笑。

  靜謐無聲的書房內,莫名瀰漫著甜蜜快活的氣息。

  巧杏和小桃小梨蹲在門邊,面面相覷:姑娘怎麼這般反常?

  不多時,「反常」的虞華綺步履輕快,眉目飛揚的走出書房。

  途徑門口,她疑惑地瞄了三個傻乎乎蹲著的丫鬟一眼,「你們在做什麼?」

  巧杏趕緊起身,尷尬笑道:「沒做什麼。姑娘有何吩咐?」

  虞華綺正滿面春風,無暇細究丫鬟們的異常,「備轎,我要去永寧王府。」

  時間倉促,要在今夜之前,準備好一切,極不容易,她準備去找昌平,問她借幾個親衛幫忙。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散朝後,聞擎即刻出宮,去了衡武街後巷的秦宅。

  他左等右等,遲遲沒等到虞華綺,召來暗衛一問,才知道,虞華綺去了永寧王府。

  聞擎面色微涼:這樣大的喜事,她不先來見自己,去找昌平做什麼?

  一整個上午過去。

  聞擎始終沒等到虞華綺離開永寧王府。

  他連午飯都未用,就那麼干坐著,等暗衛每隔半個時辰,來報一次虞華綺的動向。

  誰知虞華綺就跟住在了永寧王府似的,一直沒有出來。

  驕陽似火,爍玉流金,秦宅的下人,卻仿佛身處數九寒天。

  到最後,那負責報告虞華綺動向的暗衛,歷經千錘百鍊,無數生死的暗衛,在面對聞擎時,都懼得背上不斷滑落冷汗。

  聞擎直等到日薄西山,也沒等來人。

  他高挺的眉骨,深邃的鳳眼之間,積攢著的冷戾愈發濃郁。

  「聞擎哥哥。」

  終於,隨著這一聲嬌甜的呼喚,整個秦宅陰沉抑鬱的氣氛頓時消失。

  天色明明已經昏暗,秦宅所有的下人,卻都覺得仿佛撥開雲霧,見了天日似的。

  聞擎的神色卻還是森冷的。

  若是往常,聽到虞華綺的聲音,他早就出去親迎,不會還坐得住。

  領著虞華綺去見聞擎的老管事,大暑天的,抹了把冷汗,對虞華綺道:「王爺就在前面的涼亭,虞姑娘請吧。」他說完,自己卻止步於此,不敢再上前。

  虞華綺沒覺出異樣,她入了涼亭,踏上台階。

  天色昏暗,她差點絆倒在最後一階。

  聞擎眉心狠狠一跳,但沒有起身去扶。

  「聞擎哥哥,你怎麼不點燈?」嬌滴滴的抱怨。

  因著夜色的遮掩,虞華綺沒察覺出他的不對勁,抱怨完,又笑吟吟地去拉他的手,「你跟我來。」

  玉白柔荑軟得仿佛一個清甜的夢,輕輕覆在聞擎手上。

  他無法抗拒。

  面無表情,霸道尊貴的青年不發一語,隨著虞華綺往秦宅外走。

  老管事和凌廈就在不遠處,兩人噤若寒蟬,連動都不敢動,對視一眼,眼中全是敬佩。

  虞姑娘果然厲害,不但不畏懼王爺那冷麵閻羅的模樣,還能把王爺從涼亭里弄出來。

  實非常人所能及也!

  虞華綺對那二人的腹誹毫無所覺。

  她第一次主動牽聞擎的手,還牽得這樣久,安靜的環境,讓她心中小鹿撞得愈發厲害。

  出了秦宅,她仍直愣愣地往前走。

  聞擎瞥了眼候在門邊的馬車,沒有提醒,任由虞華綺牽著自己的手亂走。

  片刻後,虞華綺反應過來。

  她回頭,朝聞擎粲然一笑,「聞擎哥哥,我走錯了。」

  虞華綺又帶著聞擎,原路折返回去,坐上備好的馬車。

  兩人牽著手,上車不便。

  可虞華綺有些不捨得鬆手。

  她抿著唇,還未來得及說什麼,手心就被鬆開,隨即,整個人落到聞擎懷裡。

  虞華綺直接被抱進了馬車中。

  駿馬邁開蹄子,車輪徐徐轉動。

  良久,虞華綺才回過神,欺霜賽雪的肌膚暈開嬌艷的胭脂麗色,連烏眸都凝著薄薄一層水霧。

  她沒想到聞擎會這般主動。

  前世,都到了那個地步,聞擎也沒有主動說明心意。虞華綺一直認為,兩人若想好好在一起,非得靠自己先捅破窗戶紙才行。

  誰成想,聞擎也有這樣主動的時刻。

  貝齒咬住粉唇,虞華綺忍著羞意,往聞擎懷裡縮了縮。

  聞擎被她鬧騰的,一身陰鷙的氣息消散殆盡。

  他緊了緊手臂,讓懷中的人靠得舒服些。

  眨眼的功夫,馬車便到了湄河。

  湄河邊,夜間的天香樓熱鬧非凡,嬌儂軟語,燈火輝煌。那靡艷的胭脂香味,幾乎要透過車窗,滲進馬車裡。

  聞擎終於開口,「到了?」

  虞華綺靠在他胸口,不老實地撥弄著他佩戴的青玉,「到了。」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聞擎也沒說什麼,抱她下了馬車,「去哪?」

  直至此刻,借著天香樓明亮的燈光,虞華綺才看出聞擎冰冷的神色。

  她主動環住聞擎的脖頸,乖覺道:「去前面那艘畫舫,最大的那艘。」

  聞擎腳步一轉,抱她上了畫舫。

  巨大的畫舫停泊在河岸便,雕樑畫棟,美輪美奐,吸引了無數視線。

  第一層,歌舞笙簫,美女如雲,跳著曼妙的舞,唱著靡靡的情歌,氣氛煞是動人。

  聞擎淡淡掃了一眼,並未將其看在眼裡,抱著虞華綺上了二層,他問道:「這是永寧王府的船?」

  虞華綺心不在焉,點了點頭,指揮聞擎把自己抱到東窗邊。

  畫舫前進的速度很快,未幾,就遠離了河岸邊緣,與那些星星點點,低吟淺唱的小舟分隔開來。

  虞華綺不斷瞄著河心,感覺差不多到了,便扯扯聞擎的衣袖,「聞擎哥哥,你放我下來。」

  隨即,天際猛然炸開九十九朵絢爛煙花,燦烈輝煌,奪人眼球。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夜空中,驚嘆不斷。

  就在此時,河面忽而出現兩道長長的火龍,自東南雙向,匯聚而來。

  仔細一瞧,卻是兩列舉著火把的龍舟。

  鼓點聲密密麻麻,龍舟們猝然分開,很快就在河中央,變幻作四個字:與子偕老。

  蒼穹間,煙火綻得燦爛,河面上,火龍亦燃得明亮。

  虞華綺悄悄看著聞擎的神色,用指尖觸碰聞擎的手背,試圖纏上去。

  毫無徵兆的,前方飛快划過兩艘船,遮住了火龍舟擺出的熱情艷麗的字。

  後面那艘船,船頭站著個乾淨利落,雙手叉腰的婦人,那婦人中氣十足,怒吼道:「你給老娘停下!」

  前頭那艘船,船尾亦站著個漢子,他仿佛是剛從天香樓逃出來的,身上還纏著幾條桃色披帛,「我又不傻。除非你保證,我停下,你不打我。」

  婦人怒道:「你要死啊,還敢講條件!再不停下,晚上別想回家!」

  很快,後面那艘船就追上了前面的,整個河面飄蕩著叫罵和求饒聲。

  旖旎繾綣的氣氛,被破壞了個乾乾淨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