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虞老夫人再次見證了虞歆的恨和怨懟,心裡不禁有些後悔。思兔閱讀sto55.com

  她後悔當初的決定,後悔自己的心軟,因為虞歆根本就是本性難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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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賴醫女恩怨分明,從不曾存害人之心,會因祖父犯了罪過,而愧疚自責。但虞歆不同,虞歆說著求情的話,眼裡卻只有不甘和怨恨。

  昔日虞歆幾次三番陷害阿嬌,企圖毀壞阿嬌名譽,甚至在太后壽宴之日,損毀阿嬌壽禮,要置阿嬌於死地。她原想著,虞歆年紀小,在祖宅關幾年,靜靜心,或許還能扭正性子,待日後知道錯了,她就在蕉城找戶人家,將虞歆嫁出去。

  可虞歆自重回虞家起,就屢屢針對阿嬌,顯而易見的,是仍舊心懷怨恨。今日出了周氏的事,以虞歆的品性,定會將事情都責怪到阿嬌頭上,愈發恨阿嬌。

  如此深的恨意,虞老夫人如何敢縱虎歸山,放虞歆安然嫁人?

  誰知虞歆得了自由後,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人總要有取捨。虞老夫人雖心慈,卻並不是糊塗的人,阿嬌已經被虞歆母女害得沒了親娘,她不能再讓阿嬌受到傷害。

  虞老夫人看著滿眼怨毒的虞歆,狠心命令道:「徐嬤嬤,將虞歆送回蕉城祖宅,無令不得放出。」

  她前次說這樣的話,還有個期限,這次未言明期限,便是要一直關著虞歆的意思了。

  虞歆聽聞此言,頓時掙紮起來,不讓徐嬤嬤和丫鬟們制住自己,「憑什麼!我不去!祖母,我也是虞家嫡女,您的孫女,您不能偏心至此!我正青春年少,不想被關在深山祖宅里!」

  虞老夫人示意徐嬤嬤用力,隨後看向虞歆,「你多次陷害阿嬌,差點害她丟了性命。我讓你在祖宅反省,半年過去,你毫無悔過之意,自歸家起,至現在,從未好好同阿嬌道過歉,反而每每見到阿嬌,便心存怨懟。犯了大錯,還怨恨苦主,死不悔改,這樣的不肖女,我虞家不敢要。」

  虞歆拼著被扯斷胳膊的風險,竭力掙扎,邊落淚,邊道:「說來說去,你就是偏心!若不是你們偏心,我又怎麼會嫉妒虞華綺!無論我母親做過什麼,我是無辜的啊,你們為何不肯一視同仁?我整夜整夜的睡不著,總是在想,若虞華綺死了,虞家只有我一個嫡女,你們是不是就不會忽視我?」

  她哭得很傷心,為自己,也為周氏,「我娘有什麼錯?她只是愛得太痴,愛得太深!當年,虞華綺的娘本就病重,即便沒有那藥,也未必能久活。我娘好歹也為虞家添過丁,你們為了一個死人,就要用私刑害死我娘,難道半點情分也不講嗎?」

  虞老夫人見虞歆死不悔改,還滿嘴歪理,氣得心口疼,鍾儀見狀,趕緊幫她撫胸順氣。

  虞翰遠剛到家,便聽說周氏害死自己生母的事,這廂一進門,又聽到虞歆如此言論,溫潤面孔一肅,斥道:「講什麼情分?我竟不知,哪條律法寫明,殺人無需償命,只需看情分。」

  「你母親手上鮮血無數,害得阿嬌自幼沒有娘疼,我們偏疼阿嬌幾分,有何不可?從小到大,虞家是缺了你吃,還是短了你穿?皇城貴女有的,哪樣你沒有?因為嫉妒,就想害死阿嬌,我看你與你母親一樣,都是沒心肝的白眼狼!」

  虞翰遠素來謙和,肅起臉,卻也氣勢凜然,「把你關在祖宅又如何?依你犯下的罪行,把你關進牢獄都不足為過。若陛下知情,只怕你連進牢獄的機會都無,更別提祖宅。祖母心善,倒叫你倒打一耙!」

  虞歆被一通斥責,惶惶落淚,只覺得所有人都針對自己,所有人都不肯給自己和母親活路。

  濃郁到幾乎化作實質的恨,隨著淚自眼中滾滾而落。

  她無錯,她娘也無錯!

  都是虞華綺的錯!

  原本她和娘已經回家,往事如塵,再無人提起,都怪虞華綺,找來這些人,重提當年舊事。

  虞華綺是存心想害死她們母女!

  虞華綺才是最惡毒的!

  虞歆死死盯著虞華綺,黑沉的眼底已然不存理智,趁著徐嬤嬤鬆懈的片刻,猛地拾起地上的碎瓷片,撲過去劃向虞華綺的臉。

  她倒要看看,沒了這張蛇蠍美人面,虞華綺拿什麼蠱惑皇帝,拿什麼母儀天下!

  虞歆的突然發難,嚇壞了屋內一干人等。

  好在虞華綺身手不錯,旋身躲過虞歆的襲擊,一腳踩在虞歆右手手背。

  徐嬤嬤等嚇了個半死,見狀趕緊衝過去,七手八腳地制住虞歆。

  虞老夫人見虞歆這般狠毒,黑沉著臉,命人將她打三十手板,即刻送往祖宅,無令永不得出。

  虞歆待要反抗,卻被徐嬤嬤堵住了嘴,嗚咽著說不出話。

  前廳這邊已經處理完畢,可虞父那兒卻毫無消息,周氏也不知是死是活。

  按理說,周氏害死人,該交由官府處置,可虞父恨毒了她,定會動用私刑。虞老夫人讓虞翰遠去看看,能勸便勸,即便周氏該死,也應由官府執刑,虞父實在不必為這樣的人,雙手染血。

  虞翰遠領命而去。

  他也不想周氏死在父親手裡,理由卻與祖母不同。

  他是見過生母,是被生母抱過哄過的,得知生母為周氏所害,心裡的恨,比起虞父只重不輕。

  周氏該死,但不該死在虞家,不該占著虞夫人的位置。

  秋意漸深,獵獵寒風擊落枝頭枯葉,枯葉飄落在地,很快被遍地鮮血染紅。

  虞翰遠步入澹明軒,見周氏被長鞭打得皮開肉綻,冷眼看了許久,直到周氏幾乎斷氣,才上前阻止虞父。

  「父親,她若現在死了,就是以虞家婦的身份死的。」

  「留她一口氣,寫了休書,送她去府衙吧。我想,母親也不希望這樣骯髒的人,死後牌位進虞家宗祠,與她並列。」

  虞父眼底的恨並未褪去,他被周氏死在虞家的後事噁心到,命人給奄奄一息的周氏灌了參湯,將周氏與休書,通通扔到周家大門外。

  隨後,他就去報了官。

  寒風凜冽,周氏衣衫破碎,鮮血和塵埃讓她骯髒而狼狽,她看著虞父絕情遠去的背影,氣若遊絲地喃喃:「虞斯,你就這麼恨我,這般恨我……我只是愛你啊……」

  「我愛錯了嗎?」

  周家發現大門外的周氏和休書,霎時鬧得沸沸揚揚,要去虞家討個公道,正當此時,衙役找上了門。

  話分兩頭。

  虞父回到虞家,開了祠堂,取出族譜,划去周氏的姓名。他握筆的手微頓,隨後厭惡地划去虞歆的名字。

  他處理完一切,實在按捺不住心頭哀痛,昏倒在祠堂。

  虞華綺正在存謹堂安慰祖母,聽聞此事,立刻派了褚鮫去看,未幾,自己也前往祠堂。

  靜謐的祠堂內,褚鮫給虞父號完脈,只說虞父這是心病,非藥石能醫,故而只開了個安神方,命藥童去煎。

  此刻虞父昏迷著,鍾儀在存謹堂陪虞老夫人,虞華綺和虞翰遠兩兄妹便站在祠堂外,慢慢說了些知心話。

  談話內容,多是有關程雁琳的。

  虞華綺沒見過生母,自幼便喜歡從哥哥口中,一遍遍聽她的故事。

  近日時常有雨。

  兩人說著說著,天色漸暗,風聲大作,似有雨意。

  巧杏自牆角迎著風跑過來,「姑娘,陛下來接您了,聖駕正往府里來。」

  虞華綺聞言,微微蹙眉,舊事突然被揭開,家裡人心情都不好,她想留在家裡,照顧祖母和爹爹,過幾日再回齊王府。

  「知道了。」

  虞翰遠不知妹妹的打算,見風雨欲來,打算背父親回澹明軒,「阿嬌先回掌珠苑吧,陛下一時半刻不會到,別叫雨淋著了。」

  虞華綺頷首,看著哥哥將父親背上小轎,正準備離開,恰好遇到收拾著藥箱,從祠堂內走出的褚鮫。

  「褚大夫。」

  褚鮫綁著藥箱系帶,忽然聽到虞華綺的聲音,趕緊彎腰行禮,「請虞姑娘安。」

  此刻風正急,他一彎腰,沒關嚴實的藥箱中被刮出張紅紙。

  虞華綺站在下風口,微一抬手,便接住飛來的紙張。

  她略掃了一眼,疑惑道:「這是什麼?」

  褚鮫見紅紙落到虞華綺手上,立時心慌不已,卻在虞華綺看向自己的瞬間,變臉笑道:「虞姑娘,這是關於換皮術的記載。」

  虞華綺聞言,感興趣道:「換皮?何人需要換皮?」

  褚鮫不敢隱瞞,怕弄巧成拙,反而引起虞華綺的懷疑,「此術多為天生面部有胎記,醜陋難看,或是受了傷,疤痕難祛的人準備。」

  虞華綺曾聽說,有因胎記而終生難嫁的女子,故感嘆道:「世間竟有此妙法。若真能幫人彌補天生殘缺,也算是件好事。」

  她將紅紙還給褚鮫,轉身準備回掌珠苑。

  褚鮫見她並未起疑,鬆了口氣,在蕭瑟秋風中抹一把汗。

  誰知虞華綺忽而回頭,問道:「對了,換皮的過程是怎樣的,很艱難嗎?」

  褚鮫哪敢細說,「是,換皮的難度極高,所需藥材藥引,皆十分罕見,老夫也只是正在研究。其中分離皮肉的過程,實在血腥,虞姑娘還是莫聽為好。」

  虞華綺僅是好奇,見褚鮫似乎不欲多言,便沒有細問,趁著風雨未至,朝掌珠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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