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孕事
聞擎沉默地撫著虞華綺手背,未作反駁。思兔閱讀sto55.com
虞華綺雖有些驚訝,但並不如何生氣,她見聞擎不接話茬,覺得無趣,便側身,笑嘻嘻地詢問郭御醫:「既然本宮有孕,那為何本宮近日未曾感到不適?」
她清晰記得,嫂嫂剛有孕的時候,時常噁心欲嘔,夜深難眠,整個人憔悴了許多。
郭御醫答道:「娘娘月份尚淺,即便感到不適,也是有限,難以被察覺。況且婦人有孕,未必個個難受,亦有因此容光煥發的。」
這番話恰好說到虞華綺心坎上,她好奇問道:「容光煥發?」
御醫們見虞華綺感興趣,紛紛提起自己見過的,因為懷孕而姿容更勝往昔的事例。
虞華綺聽得眉開眼笑。
她絲毫沒將孕期艱難放在心上,聞擎卻如臨大敵。
從前聞擎同虞華綺商議,想晚兩年再要子嗣,就是因為褚鮫說,婦人十八歲上,二十五歲下,最適宜誕育孩子,吃的苦頭也能少些。
誰知虞華綺突然有了身孕。
聞擎唯恐虞華綺身體嬌氣,禁不住孕期折磨,此刻哪裡笑得出來?
虞華綺看出聞擎不悅,待御醫們告退後,收斂笑靨,板著臉審問聞擎:「聞擎哥哥,你為何不高興?」
她那架勢,氣勢洶洶的,就差直問聞擎,是否不喜歡自己為他誕育子嗣了。
聞擎擔心她久坐疲乏,伸手扶著她的腰,「阿嬌有孕,我自然歡喜,但我亦擔憂,阿嬌的身體會因此不適。」
虞華綺順勢,半倚在聞擎肩頭,懶懶打了個哈欠,「唔,是有點點不適。」
「哪裡不適?」聞擎霎時坐正,將虞華綺嚴密抱進懷裡,隨後命令洪敬,「立刻將御醫召回。」
虞華綺見聞擎如臨大敵,無端想笑,「聞擎哥哥,你別如此緊張,阿嬌就是起得太早,犯困了而已。」
聞擎看著懷中嬌嬌眉眼如新月,笑意盈盈,純然無憂,斂起眼底深深的驚慌,抱著她往寢殿走,「那阿嬌先休息一會。」
他沒發現,自己的聲音緊繃而沙啞。
虞華綺覺得他實在可愛,忍俊不禁地吻了吻他的唇鋒,「聞擎哥哥,我很好,你別擔心。」
聞擎悶悶地嗯了一聲,哄睡虞華綺後,便在偏殿重新宣召了所有御醫。
御醫們以為皇后的龍胎出了岔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趕至,卻只見到皇帝。
隨後,他們就一頭霧水地開始回答皇帝的問題。
聞擎事無巨細,不厭其煩地詢問著御醫,婦人懷胎,孕期會面臨何等艱難苦楚,產期又將面臨何等危險,還有,在此期間,該如何調理孕婦的身體。
御醫們看出皇帝是擔心皇后,自然知無不言。
聞擎乃君臨天下,威震四海的皇帝,卻被御醫們的知無不言駭得渾身僵直,了解愈多,擔憂愈深。
阿嬌平素嬌滴滴的,稍微磕碰一下,就疼得受不住,哪裡禁得十月懷胎的苦楚。
他心煩意亂,正眉心緊縮。
恰好此時,郭御醫提起,婦人有孕時,易心焦、易煩躁、易抑鬱,這些情緒若調理不當,皆可能導致小產。
褚鮫知曉聞擎對虞華綺的看重程度,在心底估量片刻,將郭御醫未曾言明的,婦人小產對身體和心神的損傷,一一說明。
聞擎聽得神色冷厲,渾身氣勢愈發迫人,有幾位膽小的御醫,被帝王威怒震懾得當場軟了腿。
最終,聞擎將御醫們盡數留在宮中當班,連褚鮫也不例外,在虞華綺生產前,若無重要事情,誰都不許擅自離宮。
同時,昭陽宮的全部宮人,要分批接受御醫們的培訓,而民間口碑好,資歷深的醫女和穩婆,也早早被接進宮,接受培訓。
除此之外,聞擎還預見了虞華綺可能會面臨的各種問題,並做足準備。
譬如召集天南海北,各地最頂尖的廚子,準備虞華綺可能喜歡的酸果辣醬、新奇吃食;譬如召集各位虞華綺可能會喜歡舞姬、雜技團,留在皇城內等候傳召;譬如命虞老夫人和鍾儀常常進宮陪伴……
虞華綺卻過得逍遙,絲毫沒有如聞擎預料那般,食欲不振,心情鬱悶。
她變了許多,從前喜歡清淡鮮甜的菜餚,如今卻喜歡濃油赤醬,從前用不完半碗飯,如今飯量卻大得能趕上聞擎。
虞老夫人進宮,陪伴孫女的第一日,便被孫女的食量所震驚,隨即,又被孫女絲毫不胖的體態所震驚。
那麼多肥膩的肉,都吃到哪裡去了?
晚間,聞擎回昭陽宮陪虞華綺用膳,說是陪著用膳,其實就是將虞華綺抱在懷裡,一點點餵。
他像餵雛鳥似的,生怕出丁點差錯,若非虞華綺嫌棄,幾乎恨不得嚼碎了餵她。
虞華綺被哄著,用完兩大碗白飯,突然覺得膩歪,鬧著想吃螃蟹。
春日裡,螃蟹瘦而無味,要得肥美的並不容易,何況按照聞擎所熟記的,孕婦並不適合吃螃蟹。
但他寵虞華綺寵得厲害,怕她吃不著難過,命御書房蒸了螃蟹,親自剔出幾絲雪白鮮甜的蟹肉,餵虞華綺吃了兩口解饞。
虞華綺吃多了重口葷腥,偶爾嘗嘗肥嫩的螃蟹肉,心底對鮮甜膳食的美好記憶霎時被喚醒,毫無徵兆地,又改了口味。
聞擎命人通知御膳房改明日的菜單,順道擰了溫熱巾帕,給吃得心滿意足的小嬌嬌擦拭手心,「阿嬌既飽了,那咱們在殿內,稍微散散步,可好?」
郭御醫曾說過,孕婦頭三月應多臥床,多休息,但不能一直臥床,也應適度活動。
聞擎擔心虞華綺吃得過多,積食難受,半抱半扶著,哄她在殿內,慢悠悠地轉了幾圈。
虞老夫人一把年紀,生生被他倆膩歪地少用了半碗飯。
她在心中感嘆,長孫虞翰遠體貼妻子,潔身自好,在皇城是出了名的,可相比起陛下,似乎便差了一大截。
且不論虞翰遠,單論她老人家,活到知天命的歲數了,也未曾見過如皇帝這般溺愛妻子的。
以前,她總覺得陛下坐擁四海,遲早會移情,此刻再看,又覺得自己可能是杞人憂天了。
暮色沉沉,虞華綺心情舒暢地在燈下哼著歌兒,編她的花籃,聞擎則在外室細細問著虞老夫人,虞華綺生母有孕時,曾有哪些不適。
虞老夫人答了許久,見皇帝連程雁琳吃塊杧果,次日多睡了一個時辰都要細問,頗為無奈道:「陛下,您放鬆些,御醫說阿嬌胎象很好,您無需這般緊張。」
聞擎頷首,解釋道:「阿嬌喜歡食杧果,但杧果稀罕,御醫也未必知曉婦人是否適宜食用,朕總要問問清楚,才能知道,往後若阿嬌饞了,是該給她吃還是不該給。」
虞老夫人心間驀然一軟,「是,是,陛下該問的。」
自始至終,或是都是她錯了,孫女近乎天真的信任和堅持,並非因為年輕,而是因為皇帝給與的,無窮無盡、如山如海般遼闊深沉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