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邵磊,喬麥(下)


  第73章 邵磊,喬麥(下)

  邵磊頹廢了三天,第四天下午下班,又精神抖擻地跑喬麥那兒報導去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喬麥打開門,見了他跟見了鬼一樣。

  邵磊手裡還拎著熱騰騰剛出爐的榴槤蛋撻,徑直往裡擠,問道:「楊學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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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臥室里傳來楊銘的聲音:「在呢。」

  之前來得勤快,邵磊自己買了一雙拖鞋擺在鞋架上,現在卻找不到了。

  「我拖鞋呢?」

  喬麥吞吞吐吐,目光閃躲。

  邵磊笑了,湊近一步,揶揄道:「扔了?

  以為我不會再來了?」

  喬麥低下頭。

  「別說,你居然還挺絕情。」

  喬麥有一點兒無地自容,打開鞋櫃門,想要做點兒補救工作,「……我給你找雙學長的。」

  「那我不換了,等會兒你做衛生。」

  喬麥忙點頭。

  他穿著皮鞋,整天待在寫字樓里,又開車過來的,鞋底上的一點灰也已經在門墊上蹭乾淨了,並沒有多髒。

  把榴槤蛋撻給楊銘分了,邵磊在喬麥的臥室門口晃蕩一圈,說:「小喬,我單獨跟你說兩句話。」

  喬麥對他有一點愧疚心理,沒有拒絕。

  進她臥室之前,邵磊把鞋脫了,只穿襪子。

  他沒進過喬麥的臥室,源於一種這房間之前傅聿城住過的微妙不適感。

  進門之後環視一圈,房間裡沒有任何上一位住客的痕跡。

  簡簡單單的床桌衣櫃的搭配,桌上擺著一排書,按著書脊的高矮程度,從低到高排列整齊。

  一台MacBook,屏幕掀開的,在播放屏保圖片。

  床品是淺綠色的床單,以及印著鵝黃色小雛菊圖案的被套,也鋪得整整齊齊,一點褶皺都沒有。

  邵磊不敢染指她的床鋪,怕她有那種外穿過的衣服一律不能上床的習慣,於是就把椅子拉開,在那上面坐下。

  他大衣擱在外面沙發上了,裡面是上班穿的正裝,三件套傍身,只要不笑,就很有業界精英的氣質。

  他斜坐著,手肘撐在桌面上,抬頭看著她,笑說:「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不會再來了?」

  邵磊是她此前從沒深度接觸過的那一類人,以她乏善可陳的感情經歷,應對他真的是力不從心。

  她只能從自己角度出發,如果自己表白被拒絕,那一定是躲著不會再見人了。

  喬麥不知道怎麼回答,低下頭,神態更像犯了錯的小學生。

  「我還有個優點,我以為你知道,我臉皮比較厚。」

  邵磊笑著,目光往她的書桌上掃,拿過擱在她電腦旁寫寫畫畫過的筆記本,捏著筆在那上面寫下1到5,五個阿拉伯數字。

  「1是非常討厭,2是一般討厭,3是不喜歡也不討厭,4是一般喜歡,5是非常喜歡。」

  他把筆遞給喬麥,「你對我,在哪一檔?」

  喬麥懵了,不知道還有這種玩法,感情也能用李克特量表來量化嗎?

  她半天不說話,他就點著那數字一個一個問:「1?」

  喬麥搖頭。

  「2?」

  「搖頭。」

  「3?」

  猶豫一下,搖頭。

  「哦,」邵磊抓著她的手,在「4」上面畫個圈兒,「那就是介於3和4之間了。

  挺好,起點沒我以為的那麼低,我努力一下就能奔著『5』去了。」

  被他握著地方,似給火燎了一下,喬麥掙了掙,筆跌出去。

  邵磊先她一步彎下腰去撿,把筆擺在本子上,站起身,「我回去了,你吃了蛋撻早點睡。」

  喬麥將他送到門口,臨走前他又說,「你是不是該給我買雙新拖鞋?」

  「……不知道你的碼。」

  「44。」

  他笑著把門關上。

  蛋撻還是熱的,烤得酥軟。

  喬麥吃得嘴角沾上碎屑,問餐桌對面的楊銘要紙巾盒。

  楊銘笑說:「現在高興了?」

  「……沒有。」

  「邵磊人挺好的。」

  「那是因為你吃太多他買的夜宵了,吃人嘴軟。」

  「那總是有得吃。」

  喬麥動作一慢,低聲地說:「……我有點怕他。

  你知道我是那种放不下的人,至少現在我還沒拿起來。」

  自己這樣沉悶死板又無聊,長相也只能勉為其難地分在「清秀」這一範疇。

  他歷任容色出眾的女朋友都沒能達成的目的,她憑什麼有這樣的自信呢?

  「……我做不了岸,但至少也不要去做一片帆。」

  只讓他經過。

  楊銘笑呵呵,「小喬啊,你是不是從小到大,沒有做過任何出格的事。」

  「說得好像學長你有過一樣。」

  「我有過啊,大一的時候,翹了一門必修課的考試,去給我喜歡的姑娘送傘。」

  喬麥十分驚訝,沒辦法把眼前這個忠厚老實的學長,和他講述的事跡聯繫起來,「……後來呢?」

  「如果有人開保時捷接送,傘就沒必要了。」

  氣氛莫名低沉,喬麥小聲說:「學長你人這麼好,會遇到更好的。」

  楊銘笑說:「你總說,相親找個各方麵條件差不多的結婚也不錯。

  那我說句冒犯的話,你說了這麼多年覺得我好,那讓你跟我結婚,你會答應嗎?」

  喬麥表情呆了一下。

  「所以,還是要找喜歡的。」

  「……我也沒有很喜歡邵磊。」

  「那你這天如喪考妣?」

  楊銘笑說,「……我覺得,比起六七年喜歡一人還沒個下文,失戀都不算什麼大事。

  你明明是個很爽利的姑娘。」

  那之後,晃晃悠悠地又過去了兩三個月。

  邵磊每周一三五準時跑來送夜宵,和喬麥維持著比朋友多一點曖昧的相處模式。

  喬麥毫不懷疑,他可能會花上更長的時間,用來實現「3.5」到「5」的突破。

  和邵磊的不緊不慢完全不一樣,她覺得有人在她心裡玩抽木條的遊戲,那用無數木條推積而成的心防堡壘,其結構已經是岌岌可危了,不知道抽出來的下一根,是不是就是引起整體倒塌的最後一根。

  那天喬麥去邵磊公司附近辦事,時間還早,就打算去找邵磊一道吃晚飯。

  去寫字樓大廳要經過一家星巴克,工作日的下午,讓前來躲懶的白領占領。

  她只是無意間地瞥了一眼,沒想到邵磊就在那些人之中,和一個容姿清麗的女人坐在一起。

  兩人談笑風生,很有些投契的意思。

  喬麥很早就清楚,進了社會往往邵磊這樣的人比較受人喜歡,用現在流行的說法,他具有很高的情緒價值。

  除此之外,不俗的皮囊相對優渥的家庭條件具有社會地位的工作……都賦予他一個成功男人應有的魅力。

  她很少去想邵磊和其他女人相處是這樣的場景,鴕鳥心態,直到今天親眼見著。

  和那個女人與他的關係究竟如何無關,只是窺見他遊刃有餘的這一面,兩相對照,自己如此笨拙。

  被地心引力牢牢束縛,無論如何變不成她對面那位女性輕盈自信的狀態。

  沒有人繼續玩抽木條的遊戲,有人抄起磚頭,一下把它整個砸碎。

  她無法不去正視自卑之下的那種嫉妒,過去好多年她與它朝夕相處,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嫉妒是喜歡的伴生產物。

  邵磊接到電話,和對面的人道別,離開座位之後立馬收斂情緒,進寫字樓,沿著消防通道爬上二樓。

  喬麥就站在那兒,穿著西裝套裙,挎著一隻平平無奇的黑色皮包。

  化了淡妝,細框鏡,鏡片後面一雙圓而清透的眼睛。

  邵磊笑了:「怎麼約在這兒?

  搞得跟行賄受賄現場一樣。」

  喬麥神情嚴肅:「還作數嗎?」

  邵磊愣了下,「啊?」

  「你的生日願望,還作數嗎?」

  她抿著唇,仿佛是要哭了的樣子,她不喜歡自己仿佛是受了刺激才說這樣的話,這種藉由外力誕生的勇氣,顯得她是個情緒化的人,可她明明不是。

  邵磊看見她鏡片上起了霧氣,頓時就慌了,上前一步將人往懷裡一撈,「怎麼了?」

  「……你在和誰喝咖啡?」

  邵磊又愣了一下,聲音含著笑:「你吃醋了?」

  喬麥不說話,邵磊忙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封卡片,遞給她看,「之前幫人打離婚官司的一位委託人,要再婚了,過來給我送請柬。」

  喬麥斜下目光看一眼。

  「你以為是誰?」

  喬麥還是不說話,邵磊自己幫她回答了,「以為我的哪位前女友?

  或者我另結新歡了?」

  喬麥瓮聲瓮氣地說:「存在這種可能。」

  邵磊啞然失笑,「……你不是問我生日願望還作不作數嗎?

  你猜怎麼著,我預備今後年年生日許一樣的願望,直到你答應為止。」

  低沉嗓音里,有種讓人安心的堅定。

  「為什麼是我?」

  「這是什麼問題?

  為什麼不能是你?」

  「我有一堆缺點,和你性格也不搭。」

  「是嗎?

  我倒覺得我們性格很搭,你負責正經,我負責把你逗笑。」

  喬麥是真的低低地笑了一聲。

  邵磊低頭去看,她還戴著眼鏡,怕蹭著了,所以深埋著頭,只把額頭抵在他襯衫的胸口。

  他伸手去摘,她頓了一下,但沒有抗拒。

  將眼鏡摺疊,穩妥放入自己的外套口袋。

  她因近視而顯得視線有些迷茫,他覺得自己仿佛抱著個未成年的女高中生,一種油然而生的罪惡感。

  卻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去吻她靠近眼角的那一粒小痣。

  她眨了一下眼,睫毛拂得他心癢,沒多猶豫,摟著她的腰將她一抱,抱著一捆蓬鬆棉花似的毫不費力。

  往上兩級台階,把人放下。

  他一仰頭,湊近她的鼻尖。

  她要往後躲,被他一把抱住,緊跟著就吻上去。

  只是輕輕碰在她嘴唇上,但持續很久。

  她覺得自己思緒仿佛熔斷,耳朵里是嗡嗡作響。

  很快他退開,將她緊緊摟入自己懷中,聲音沙啞著道歉:「對不起……我好像有點太著急了。」

  她怔怔地搖了一下頭。

  沒好意思說,是喜歡的,只是好像站不住,腳踩在雲端里。

  心口一種又漲又痛的感覺,從來沒有體會過。

  公開的方式,十分誇張。

  邵磊一點沒避諱,直接發在朋友圈,用詞文藝兮兮又有點肉麻。

  邵磊如今很少在朋友圈裡發工作之外的東西,這條消息沒分組,不怕家人和上司看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們其實圈子小,尤其同一個領域,一上午喬麥收到好多探聽八卦的消息,也包括梁芙的。

  梁芙說:「傅聿城說,邵磊這人情史雖然有點豐富,但每一位都是善始善終的。

  他從前沒有為任何一個女生發過這樣的朋友圈。」

  喬麥捏著手指,想半天怎麼回復,梁芙又發來一句:「恭喜啊!我早就說你倆有戲,傅聿城不信!我贏了一千塊,回頭請你倆吃飯。」

  喬麥笑著回覆:「謝謝。」

  中秋,喬麥把邵磊領回家過節。

  喬麥只跟父親說過自己交男朋友了,是個律師,別的沒詳細說。

  在客廳里坐下,喬父燒水斟茶,笑問邵磊:「你就是小麥提了好些年的那個律師?」

  喬麥後背一僵,急忙沖父親使眼色。

  邵磊笑說:「我應該是另外一位律師。」

  聽語氣沒有不高興的意思。

  有客人來,喬父不敢賣弄自己只堪果腹的廚藝,打電話給一家味道不錯的餐館點了幾個菜,和邵磊喝了幾盅酒,氣氛融洽。

  一頓飯下來,邵磊將喬父哄得心花怒放。

  一貫不善言辭的物理老師,也給憋出幾句辭藻浮誇的誇獎。

  晚飯吃完,再陪坐一陣,就到晚上十點多。

  喬麥將邵磊送下樓,陪他打車。

  他身上有股酒味,沒有喝醉,但讓酒精弄得話更多些,站在路燈下摟住了喬麥,微醺的眼睛望著,笑說:「你總跟你爸爸提傅聿城?」

  果然是要吃醋的。

  「……就提過一兩次,我爸記性比較好。」

  「那你還喜歡他嗎?」

  「我早就說過不喜歡了。」

  「那你親我一下,親我一下我就相信。」

  喬麥踮著腳,摟住他後頸,在他臉頰上碰一下。

  「太敷衍了。」

  便在嘴唇上又碰一下,要退,被他捉住了手,溫熱的呼吸拂在耳畔,「……小喬,送我到家好不好?」

  她心裡震盪,望著邵磊明澈的眼睛,不由自主點頭。

  後來在車上給喬父打電話,說要送邵磊回家。

  電話那端詭異地沉默了很久,喬父才說:「那……那注意安全。」

  似有點兒意有所指。

  喬麥掛了電話,臉上都燒起來。

  邵磊的公寓相對還比較乾淨,只是物件擺放有些凌亂,很有生活氣息,沙發上散落幾件早上換下沒有洗的髒衣服。

  邵磊把衣服一收扔進洗衣機,讓她隨意坐,自己開門下樓去了。

  喬麥十分坐立不安,她雖然沒有實戰經驗,也清楚這時候邵磊下樓去是要買什麼。

  怕他沒帶著鑰匙,又不敢自己去洗澡。

  而且,先去洗澡,好像更不對勁。

  就在沙發上,呆愣著坐到他回來。

  邵磊買回來很多果汁,紅橙黃綠地堆在茶几上,讓她自己選。

  自己則進了臥室,翻衣櫃找出樣式比較修身的T恤,還有自己穿的一條運動短褲,抽繩的,方便調節腰圍大小。

  喬麥小口喝蘋果汁,直到邵磊把衣服放在她身邊的沙發扶手上,「籃子裡的浴巾是乾淨洗過的。」

  喬麥點頭,拿著衣服進了浴室。

  她很緊張,一個澡洗了很久,加上吹頭髮,加起來可能花了快四十分鐘時間。

  出來的時候邵磊正翹著腿看電視,喝著她的那罐沒喝完的蘋果汁。

  很日常的場景,莫名讓她緊張消失幾分。

  「我臥室有個磁懸浮地球儀,你要去看看嗎?」

  喬麥點頭。

  臥室里也很「邵磊」,白色灰色和一點霧霾藍做點綴的軟裝,稍顯凌亂。

  那個地球儀放在他的桌子上,如果不是了解原理,一定以為那懸空的球體像是魔法。

  她撥了一下,它轉動起來,有點兒晃,很快又穩定。

  靠牆角一張單人沙發,放著一本沒看完的書,大江健三郎的小說。

  邵磊這個人,總給她很多的新鮮感。

  她坐在那張單人沙發,翻開書從第一頁開始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見腳步聲,洗過澡的邵磊走進來,往單人沙發的扶手上一坐。

  「你居然看這麼文藝的書。」

  喬麥晃一晃書本。

  「覺得我不會看,說明你對我了解還不夠深入。」

  「深入」讓他說出些別的意味。

  說著,他低下頭吻她,順手按掉了落地燈。

  這一晚從這裡開始。

  石召陽。

  法律是我的女神,小麥是我女朋友。

  謝謝大家,我跟小屁孩兒在一起了。

  我本來只想更這麼一句,但怕被大家打,所以就再羅嗦兩句吧。

  不知道哪位仁兄八出了我的身份,把這篇答案分享給了小屁孩兒……我只想說,幹得好!

  小屁孩兒看了之後嘲笑我很久,說我文筆有點兒造作。

  我說你不懂,現在都市青年都吃這一套。

  小屁孩兒說,不過你居然那麼早就喜歡我,我一點都不知道。

  你的行為好幼稚,好像那種喜歡誰就要捉弄誰的小學生。

  我說,你說得對,對你我不敢用任何套路,剝去套路的我,和小學生確實沒什麼兩樣。

  年初的時候,我跟小屁孩兒求婚了。

  小屁孩兒說,這麼大一個鑽戒,好俗,有點不知道怎麼辦,戴著不方便,不戴的每天都在貶值。

  我說,你屁話這麼多,難怪是小屁孩兒。

  對於見家長,小屁孩兒有點抗拒,我說你放心,這些年我一個女的都沒有帶回去過,我媽覺得只要願意往回帶,哪怕是母蛤蟆都是好的。

  況且你這麼可愛。

  就比母蛤蟆可愛一點的程度?

  我說,是每天都比昨天更可愛一點的程度。

  我感覺小屁孩兒說得對,我有時候真的挺俗,連這種土味情話都能張口就來。

  哦。

  就在我準備結束這個答案的時候,小屁孩兒爬過來看到我正在編輯中的這段話,告訴我說,把這個答案分享給她的人,就是我好兄弟。

  我能說什麼?

  我當然不會放過他。

  明天的婚禮,只能由他來當伴郎了。

  並且,不許送鋼筆做新婚禮物。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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