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你變了
(一百三十二)
棉棉站在那裡,抬著頭,打量著這一切,回到娘家也有一陣子時間了,如今重新回到這裡,對於從前的她,和任卓遠在這樣清貧的環境中,租著一個不向陽的火柴盒的房子住了將近十年,棉棉只覺得不可思議,她想著從前的自己怎麼那麼傻,簡直傻得不可原諒!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保安笑眯眯地走到她的面前,對她客氣地問道:「美女,你找人嗎?」棉棉才清醒過來,看了一眼保安,保安大叔顯然已經不認識她了,她只好胡亂地說道:「對,找一個朋友,我已經給他打電話了。思兔sto55.com」然後匆匆地往曾經的家走去。
到了家門口她放慢腳步,任卓遠因為知道她要來,已經將房門打開,棉棉如同碰觸一個惡夢,步子放得很輕,動作很慢,借著昏暗的光線,她還是看到了房間裡的陳設。
一切都沒有變,仿佛她只是昨天才離開這個可怕的家,牆上的恐龍壁紙是她親手為笑笑貼的,靠近陽光的衣櫃有一個門關不嚴實了,現在也仍然敞開著一條縫,如同掉了牙齒的口腔,給婆婆準備的鋼絲床仍然支在那裡,婆婆坐在那張床上,他們曾經夫妻同睡的那張大床,現在大概只有任卓遠一個人睡了,家裡沒有添置任何新東西,家裡只是比從前更髒更亂了。
棉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走到門口,她沒有勇氣進去,好像她走進去,她就陷進了惡夢,再也出不來了!她好不容易清醒過來,脫離了從前的生活,她再也不會回到過去了,哪怕是死,她也不會帶著女兒回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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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棉,你回來了。」婆婆像一個失憶的老人,微笑著向棉棉打著招呼,她看向棉棉的身後,發現沒有她的孫女,不由有些失望,她傷心地問道:「笑笑沒有跟著你回來嗎?」
棉棉只好輕輕說道:「笑笑上幼兒園去了,送了親子班。」
因為娘家有錢,所以去上了親子班,沒錢的時候,只會考慮要不要讀幼兒園,根本不會考慮在上幼兒園之前再送孩子去讀一個昂貴的親子班。
任卓遠聽到棉棉的聲音也走了出來,他的腰上繫著圍裙,手裡拿著一個削了一半的土豆,看到棉棉,一時呆站在那裡不知說些什麼。
他覺得站在門口的美麗女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大學時遇到的那個美麗驕傲的校花,他高攀不起了!任卓遠突然感覺到了遙遠的距離,以及這距離帶來的絕望和害怕。
痛苦如同潮水一般湧來,讓他窒息。
棉棉對任卓遠說道:「卓遠,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任卓遠努力笑了笑,說道:「有什麼話在家裡坐著說吧,我媽也不是外人。」
棉棉沒有說話,轉過身,往外面走去。
她變得生疏,變得有主見了!
任卓遠心裡慌了,知道棉棉主動來找他,是多麼不容易,他以前去她娘家找她,找十次,有九次見不到,這一次也許是他們夫妻破鏡重圓的機會,因此,任卓遠立馬放下土豆,解下圍裙,緊跟著棉棉的步子追了出去。
棉棉走到樓下,前面有一片竹林,竹林的旁邊有一把長椅,她便在那把長椅上坐了下來,任卓遠走到她面前站定。
棉棉對他突然問道:「陳展鵬出軌的事,你為什麼要告訴簡伊娜?」
任卓遠呆了,他壓根沒想到棉棉是因為這件事來找他的,他氣憤地說道:「簡伊娜找你了?還是陳展鵬找你了?我為什麼要告訴她?如果不是陳展鵬將你介紹給金總,我們夫妻倆會走到今天嗎?他讓我妻離子散,我也要讓他妻離子散!」
棉棉猛地抬起頭來,用看陌生人的目光,而且是看一個人品極其低下的陌生人的目光看著任卓遠,她仍舊坐在那裡,可是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往後拉著她,迅速地遠離任卓遠。
她對他說道:「任卓遠,你搞搞清楚,我們走到今天,是因為你和你媽!你不肯與你的兄弟姐妹分擔養老,與陳展鵬沒有半毛錢關係!你因為借高利貸的事件失去工作,展鵬收留你,讓你到他的事務所去工作,你居然恩將仇報?!任卓遠,你怎麼變成了這樣的人?!」
棉棉的臉上一臉的憤怒和鄙夷,因為情緒激動,她甚至顫抖起來。
任卓遠火了,鐵青了臉怒道:「我沒變,變的人是你!」
棉棉不想再說下去了,她猛地站了起來,對任卓遠冷冷說道:「我不想和你多說,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要和你離婚!你等著離婚協議吧。」然後不等任卓遠的反應,一陣風似的匆匆走了。
任卓遠呆在原地,一會眼淚才靜靜地流了下來。
蔣海燕與簡伊娜恢復了友誼之好,那感情仿佛比沒有決裂前還有熾熱,另外,她要離婚了,簡伊娜也要離婚了,她因為養老問題導致公公過世婆婆生氣繼而老公也生氣,簡伊娜因為養老問題導致夫妻失和繼而老公出軌,雖然離婚的原因不同,但究其根源,都是因為養老,總之,她們的根源是一樣的,她們的結果也是一樣的,都要離婚,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更何況她們是曾相識了,而且相識很多年了,既是大學好友,又是醫院同事,蔣海燕就不能不對簡伊娜關懷照顧了。
自從上次三姐妹喝酒聚會以來,第二天,簡伊娜重新振作精神,像沒事人一樣的去上班,蔣海燕有時碰到她,在一旁靜靜地觀察,就發現簡伊娜一點也不開心。
也是,一個女人,人到中年,都要離婚了,又如何開心得起來呢?
簡伊娜呢,知道自己情緒低潮,她也無所謂,情緒低落就低落吧,反正事情都這樣了,她就這樣麻木地過著吧,就像一條認命的鹹魚。
她也不去找陳展鵬對質,找他理論,聽他解釋,照片總共有七張,拍得無比清晰,簡直是鐵證如山,有什麼好對質的?再說了,就算陳展鵬沒有愛上別的女人,他並沒有真的出軌,但是她與他也會走向離婚。
因為事情很明顯,經歷了那麼多,家裡的三個老人不可能還能住在一塊,但是大家又不能丟下各自的爸媽不照顧,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離婚,她給她爸媽養老,他給她媽養老,所以簡伊娜就沉默著,悲傷著,絕望著,難過著,等著陳展鵬來找她提出離婚,或者等自己這陣子難過的情緒過去,她能振作精神了,她就去找陳展鵬提出離婚,長痛不如短痛,快刀斬亂麻,才來得乾脆利落。
因為友誼恢復了,再加上賀洪翔不在上海,蔣海燕也沒有朋友,回到家,也感受不到家庭的溫暖,所以中午在醫院食堂吃飯的時候,她總是尋找著簡伊娜的身影,找到了,就與她坐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寬慰她。
簡伊娜木著一張臉,沒情沒緒的,吃下的飯粒如同石頭,她是醫生,知道人是鐵飯是鋼,為了讓這架身體機器正常運轉下去,她必須按時吃飯,不然的話,她飯都可以省了。
蔣海燕瞄了簡伊娜一眼,對她關切地說道:「我看你好像很難過啊,伊娜,如果你心裡還有展鵬,你就原諒他。」
簡伊娜沉默著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會原諒他。
蔣海燕又換了一種方式安慰簡伊娜,她壓低聲音說道:「捉姦要捉雙,你只看到了照片,並沒有逮到現場,什麼時候看到他們在酒店赤身裸體真刀實槍地幹了,他那玩意在她的身體裡面,才叫出軌!」
簡伊娜聽得風中凌亂,目瞪口呆,她抬起頭,看著蔣海燕,蔣海燕臉皮厚如城牆,說得粗魯不堪,活靈活現。
海燕臉不紅心不跳,繼續往嘴裡扒著飯說道:「這樣看著我幹嘛,咱們兩個,都是生了孩子的中年婦女了,什麼事沒經歷過,什麼玩意沒見過,我這是話糙理不糙,我就是告訴你,你既然心裡放不下陳展鵬,你就相信他,也許,他只是和那個女的摟在一起,他們只是很純潔地抱了一下。」
很純潔地抱了一下?簡伊娜呆了一呆,她猛然間想到,那幾張照片,每一張照片,都顯示出是那個女人從後面抱住展鵬的,展鵬顯得被動,女人像一個狐狸精似的主動。
她的心動了一下,不過,很快,她又搖了搖頭,放下筷子,對蔣海燕緩緩說道:「海燕,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不要擔心我了,我很好,我與陳展鵬吧——」說到這裡,簡伊娜沉默了一會,然後抬起頭來,恢復了婦產科醫生的理智與冷靜,她低聲說道,「我與他,就算沒有出軌這檔子事,也會離婚,在得知他離婚之前,我與他已經在提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