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歧王失蹤疑雲


  陳喬,南唐門下侍郎,掌機密,兼光政院使輔政。思兔閱讀散朝後,剛進值殿房,太常寺卿朱然面帶異色,接踵而來。他把陳喬拖進機密房,略帶慌張地說:「子喬兄,昨晚皇陵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麼事情竟讓信明如此失態?」陳喬不緊不慢地問。「今天一大早,皇陵司過來報告,昨晚歧王的墓被盜了,而且,歧王的屍體也不翼而飛。」朱然說完這些,緊張地看著陳喬。「哦?」陳喬也立刻不淡定了,沉思起來。

  「這件事情目前有多少人知道?」陳喬問。「我知道這事不尋常,所以早朝時,沒有在大殿上告訴主上。皇陵司那邊,我已囑咐他:把那幾個發現歧王墓被盜的陵戶暫時控制,免得他們多舌。除了他們,現在就您我兩人知曉這事。」

  「這件事情你做的非常妥當。我會暗中派人去調查,主上那裡,我會找個適當的時候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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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我先行告退。」

  南唐中書侍郎,勤政殿學士,韓熙載回到家裡,有書童上來稟告:「老爺,德明禪師正在書房等候老爺。」「好!吾已知曉!」韓熙載對於這樣的來訪,已經習慣。一邊朝書房走去,一邊在心裡思索。

  「叔言讓大師久等了!」

  「大人言重!」

  「大師今日,有何要事相告?」

  「阿彌陀佛!出家人本不該管世外之事,但今日之事,確實蹊蹺,讓貧僧不得不來。」

  「哦!快說來聽聽!」

  於是,德明和尚把昨晚所見,詳細地告訴韓熙載。

  韓熙載聽完,也一時陷入沉思中。

  忽然,韓熙載問:「大師,可知隋朝獨狐陀貓鬼一事?」

  德明和尚神情一凜,問:「此事如何?願知其詳。」韓熙載伸手示意德明和尚坐下,自己也坐定後,開始娓娓道來:

  「隋開皇十八年,這年年初,隋朝國母獨孤皇后突然全身刺痛,病倒在床,隋文帝楊堅忙叫御醫視病。這個御醫也是個有見識之人,一視病情,就說:「這不是自然之病,而是有人作盅,恐怕跟貓盅有關。

  」隋文帝一聽貓蠱二字,,就想到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獨孤陀,獨孤陀是獨孤皇后同父異母之弟,跟隋文帝算是親戚,所以隋文帝也知道他家的一些秘事。

  據傳獨孤陀的外婆家世養貓鬼,獨孤陀的一個舅舅,就是因為蓄養貓鬼不慎,反被貓鬼所害,這件事隋文帝楊堅很早就風聞過,但當時認為是荒誕之事、不經之談,也就不置可否。現在,聽說獨孤皇后中的是貓鬼之疾,憑隋文帝楊堅多疑之心,自然立刻對獨孤陀起了疑心。他越想越是,就命令左僕射高穎、納言蘇威、大理丞楊遠共同案治。這批人一查,還真的查出了一些線索來,抓住了這個案件中的關鍵人物-----獨孤陀家婢女徐阿尼。徐阿尼抓起來後,經不住考問,就招了。

  徐阿尼招認:「以前我是獨孤陀外婆家的婢女,在那裡起就開始蓄養貓鬼,後到獨孤陀家,繼續蓄養貓鬼,受獨孤陀之命放貓鬼去害人,被害人家的財物就會轉移到獨孤陀家來。有一天,獨孤陀在後花園裡對我說,放貓鬼到皇后處,使皇后的財物移到他家來。我就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了。「

  破案得講究證據,憑除阿尼的一面之詞也難定獨孤陀之罪,於是就叫徐阿尼呼貓鬼出來,一究真假。徐阿尼於子夜時分,置一碗香粥於宮門外,念一番咒語後,拿一匙扣輕敲碗邊,口中喃喃叫道:「貓女出來,毋住宮中;貓女出來,毋住宮中。」不久,徐阿尼便目光呆滯,兩眼發直,臉色發青,整個人就象被什麼東西拉扯著向外移,看的人禁不住驚呼道:「貓鬼附體了,貓鬼附體了。」

  於是,此案遂定。獨孤陀雖因是皇后的弟弟免了殺頭之罪,也被貶為庶民,不久鬱郁而死,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獨孤陀事件。

  獨孤陀事件」這件事發生後,隋文帝楊堅十分震怒,同年五月,隋文帝下詔:「蓄貓鬼、蠱惑、魘媚等野道之家,流放至邊疆。」很長一段時間,貓鬼盅害銷聲匿

  跡,未嘗聽說。"

  德明和尚沉吟片刻,立刻醒悟,說:「歧王就是被一隻來歷不明的凶貓,撞翻佛像受驚而夭的,戒備森嚴的皇宮怎麼會出現一隻野貓呢?再結合昨晚的盜墓,一具小孩的屍體,又會讓什麼人有用呢?歧王夭折確實不是意外,而是一場陰謀,包括昨晚的盜屍。」

  韓熙載點了點頭,說:「這件事情連起來,就不簡單了。第一,那隻貓是被什麼人帶進去的?第二,盜歧王屍體的道士是什麼人?用來幹什麼?還有一事最讓人費解:歧王怎麼會死而復生?現在又在何處?」

  「不錯!這件事情撲朔迷離。不知大人準備如何?」德明問。

  「這件事情,不知道子喬知道嗎,我先去和子喬商量一下。」韓熙載說。

  「那我先行告退,順便去找一下那個道長的蹤跡,有消息我再過來。」

  「有勞大師了!」

  卻說,五代十國時期,皇帝對手下大臣們猜忌之心,非常嚴重,不時會派出手下監視下屬的行為,像宋朝的武德司。

  南唐也不例外,澄心堂里的內侍,文人,侍衛,也經常充當李煜的耳目,把搜集到的情報告訴李煜。

  不久前,韓熙載就經歷了一次驚心動魄的刺探。

  因為,韓熙載見李煜總是醉心於詩詞書畫,音律歌舞,不理國事。眼看朝政糜爛,國家危急,自己一腔抱負,卻無力挽為。同時,來自朝堂小人的詆毀,李煜的猜忌,也讓他心灰意冷,不免乾脆聲色自晦。每日夜夜笙歌於家中,與賓客縱情嬉戲。

  李煜聽說韓熙載的情況後,派遣翰林畫院待詔顧閎中和周文矩深夜潛入韓宅,通過目識心計,把那一晚韓宅放歌狂歡的場面,繪製出傳世名畫《韓熙載夜宴圖》,交給李煜。李煜看到韓熙載這種情況,也放鬆對他的猜疑。

  所以,韓熙載今日特意把陳喬約在開元寺見面。

  陳喬穿了身便裝,在知客僧引見下,來到開元寺的一間幽靜的別院,別院門口除了幾位矯健的壯漢外,還有一位身材挺拔,儀表堂堂的青年,這個年青人看到陳喬,立刻躬下身體,雙手作揖,「晚輩韓俛見過世伯!」

  "原來是叔言兄之子,果然是少年俊傑,叔言有子如此,可喜可賀!」陳喬看見眼前青年氣度恢宏,忍不住讚羨。

  「世伯謬讚了,家父正在裡面,恭候世伯。」韓俛一邊回答,一邊把陳喬引到別院裡的一間房子。

  「子喬來遲,讓叔言兄久等了。」陳喬對韓熙載抱歉地說。

  「子喬言重,這一路上,可有耳目跟蹤?」陳喬哈哈一笑,"那幾個人物還難不了吾等。"

  韓熙載撫須一筆,指著桌上一壺茶水說:「請嘗一嘗我剛泡的武夷岩茶如何?」

  兩人在一張檀木桌邊坐定,陳喬輕泯一口,說:"這是鐵羅汗吧?據說生長于慧苑岩的岩縫裡,僅此一株,是慧苑寺僧人積慧採制。清香撲鼻,入口醇厚甘爽。可以清心明目。『「不錯!子喬真乃雅人也,這是陳洪進送來的。」』韓熙載說。

  」哦!陳洪進那邊叔言兄又聯繫上了?陳喬驚喜地問。

  但韓熙載並未有喜色,反而憂心忡忡地

  說:「陳洪進對我國還是恭順,雖說,迫於形勢改投宋國,但還不止於做出背後捅刀的行為。但吳越錢椒卻已經明目張胆甘為宋國爪牙,日後必為我患啊!」

  陳喬也不禁一嘆:「是啊!潘美,尹崇珂已攻克南漢郴州,南漢也岌岌可危,南漢一亡,我南唐就陷入四面包圍之境呀!」韓熙載神色憂鬱。

  忽然,陳喬鬚眉皆張,慷慨激昂地說:「趙匡胤賊心不死,一心想吞併我南唐國土,老朽即便粉身碎骨,也要血戰到底。」韓熙載突然說:「不知道蜀國那邊情況如何?如果我們派去的人,已經把山南節度使張廷偉買通,讓他答應去說服樞密使王昭遠,建議孟昶去約北漢共同夾擊宋國,那麼就可以暫解南漢之危。」陳喬目光灼灼地看著韓熙載,大聲問:「叔言兄既然尚未忘記國危,何不乾脆出山,任宰相一職,咱倆攜手一起共擔國責,何如?」韓熙載慘澹一笑,說:「主上多疑,小人在側,叔言有心也無力啊!只怕最後落個身名俱敗」。陳喬聽後,只好沉默。

  過了一會,韓熙載把前日德明和尚所見,詳細告訴陳喬,並且把宣城公的夭折和唐朝的貓盅事情聯繫起來,分析給陳喬聽。陳喬聽完,點頭稱是。

  如今,讓兩個人疑惑不解的是:如果那具屍體真是歧王李仲宣,哪麼,明明已經死了,且下葬了十多天,怎麼會死而復生呢?兩個人討論半天,也想不清其中原委,

  最後,陳喬說:「宮廷里的奸細,是誰把貓帶進去的?只要查一下那天值班的內侍,應該可以查出來。我回去以後,會暗中調查。同時,發動江寧府衙,尋找那個道人。」「我讓俛兒根據德明和尚提供的線索,去山脈,河流,村落,城郊那些地方去尋找那個道士,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弄清楚。這個事情,暫時不宜告訴主上。主上未從喪子之痛中恢復,再告訴他這種驚悚事情,更無治國之心了。」

  陳喬點頭稱是。想到韓熙載剛才提到他兒子,不由稱讚:「世侄劍眉星目,猿背虎軀,不知世承何方高人門下?」

  韓熙載呵呵一笑,向門外喚聲:「勵之,進來拜見世伯!」

  韓俛進來,向陳喬躬身行禮:「晚輩拜見世伯!」

  「免禮……免禮」

  「俛兒五歲時,跟陳摶真人在武當山九室岩學藝,今年十八歲,九月份才告別師門,未來得及拜會各位長輩,」

  「白雲先生高徒,果然不同凡響。」

  「謬讚謬讚……

  所以,此次世子一事,也正好讓俛兒歷練一番,不知子喬如何?」

  陳喬一聽,欣喜異常地說:「難得叔言兄如此深明大義,子喬感動不已,有世侄這等俊傑出馬,定然會找回世子,把這件事情弄明白。如此,就有勞世侄了。」

  韓俛連稱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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