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酒樓訟詩
江州,又稱「柴桑」、「潯陽」,後一直稱「九江」。思兔閱讀sto55.com「據三江之口,當四達之衢」。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被稱為「六朝重地」、「吳楚雄關」。太平歲月,是商賈雲集,舟揖輻輳的貿易商埠,一片繁榮昌盛。而一旦戰起,這裡便成了古代政治鬥爭和軍事鬥爭的首衝要地。
李仲宣進入江州城內,看見酒肆商鋪林立,路上車馬行人喧譁,內心不免感慨:這麼一座繁華的城市,如果沒有自己的因素而改變的話,十一年後,因為誓不降宋,會在曹翰的屠戮下,變成一場人間慘劇。
李仲宣穿越之前,讀《水滸傳》時,知道宋江發配江州,在潯陽樓酒後寫下反詩,被人舉報下獄,最後在法場被劫走,上了梁山。現在既然來到了江州,不妨先去潯陽樓一坐。
於是,叫來行人一問,果然大名鼎鼎,就在城北江邊。
六個人來到潯陽樓,遠遠望去,端的一座好酒樓,一座四層高的建築,青甍黛瓦,飛檐翹角,分外壯現。走近之後,雕檐外高懸一面匾額,上面寫著「潯陽酒樓」四字。字跡飄逸瀟灑,迎客的店小二介紹,這四字乃白樂天所寫,並繪聲繪色地介紹起白樂天在潯陽酒樓設宴送客,忽然聽到江邊船上有人彈奏琵琶,於是喚上來給大家助興,聽罷不能自已,寫下了千古名詩《琵琶行》。
李仲宣心裡暗笑,任他胡侃。飛雲卻忍不住笑了起來,說:「樂天送客的地方分明是湓浦囗,在城西,而這是城北。根本就方向都不對。不過,他後來倒也登過此樓,寫下了《題潯陽樓》的詩作。」
這位店小二臉不紅心不跳,一臉笑容道:「這位姑娘有所不知,醉吟先生送客之後,心情憂鬱,於是,跑到這裡來借酒消愁,正好又聽到那個女的彈奏琵琶,觸景生情,感慨萬千,才寫下這千古名詩《琵琶行》。」看來,這個店小二每天都是這麼推廣自己的酒樓的,一口台詞背的滾瓜爛熟,連醉吟先生的稱號也知道。
不知不覺就到了酒樓第三層,那個店小二就把他們往裡面引。張樂奇怪地問:「怎麼不把我們往上面引了呢?我們今天想上四樓,以便登高望景。」
店小二帶著歉意地回答:「實在抱歉,今天四樓估計已經滿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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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飛雲問。
「是這樣:今天有白鹿洞學院兩位學子在四樓訟詩,所以,本州刺史謝大人,高教授,等當地名儒文人,此刻都匯聚一起,為二位學子作個評判。」
「那我們更要上去看這個熱鬧了。」李仲宣一聽,來了興趣,便繼續往四樓而上。店小二張了張嘴巴,只好尾隨而來。
上了四樓,果然已經是濟濟一堂,高客滿座。韓俛一眼望去,看見西邊角落還有一個空的酒桌,於是,悄聲問:「公子,那邊還有一個空座,只是有些偏僻。」
李仲宣道:「沒事,咱們過去。」
六個人坐定,小二笑著問:「各位貴賓,請問要些什麼酒菜?」
秦望問:「你們這裡可有些什麼拿手酒菜?」
此話一出,那店小二立刻眉飛色舞,滔滔不絕:「要問有些什麼好菜,本店可就多了,鮮雞鮮鵝鮮羊鮮魚,應有盡有,分別是:『冬筍香辣雞』、『五味焙雞』、『冬菇燉雞』;『紅燒鵝掌』、『蓮藕燒老鵝』、『竹蓀燉鵝』;『羊皮花絲』、『紅羊枝杖』、『昇平炙』……」
「好了,好了,我們也吃不了那麼多。」李仲宣見他還在囉嗦,趕緊打住他,「雞鵝羊魚,每樣給我們來兩份,就行了。」
「這位小公子,江州魚的吃法多呢,有青魚雕花,有一魚六吃,有豆參煮鲶魚,有湖口酒糟魚,潯陽魚片,鮮辣鰣魚……」
「就來份湖口酒糟魚和潯陽魚片吧!」李仲宣只希望他快走了。
但偏偏這個店小二不滿意,他提醒道:「那些都是普通的魚,我看各位貴賓還是加一份豆參煮鲶魚吧!」
「好了好了,就依你!」
「再嘗一嘗我們這裡最出名的『湓水酒』吧?這可是唐朝十大名酒之一呢!」店小二又道。
李仲宣不喝酒,所以看向秦望,秦望眼睛一亮,欣然點頭。
店小二立刻歡歡喜喜地離開。大家也鬆了口氣,看向酒樓中央那幾張桌子。
此刻,一位清癯高瘦,白須飄飄的長者,拿著一張白紙,從座位上站起來道:「經過大家對孟歸唐和趙昉二人整篇詩作的欣賞,分析,現在綜合大家的意思,孟歸唐的《瀑布》立意新穎,更有意境,要比趙昉那篇稍勝一籌,所以,這句『練色有盡處,寒聲無盡時』,不存在剽竊趙昉同學的詩作。」
話音剛落,旁邊桌子的一桌書生立刻歡呼起來,一個黑黑瘦瘦的書生,更是激動得漲紅了
臉。而其旁邊一桌的那幾個書生,則一臉沮喪,另一個白白胖胖的書生更是臉色鐵青。
又有一個官員打扮的中年人站了起來,道:「大家稍靜,勝者不驕,敗者不餒。今日兩位學子在此訟詩,也是千古佳話。大家難得如此歡聚一堂,不妨邊吃邊玩,待酒宴之後,各呈詩詞一首,以作紀念,如何?」
「好!就依謝大人所言。」眾位書生情緒高昂,紛紛叫好。
不一會兒,李仲宣這一桌也開始上菜。
這裡的酒菜果然各有特色,讓人食慾大開。像剛上來的這道『昇平炙』,居然是用羊和鹿的舌頭製成的一道精品菜餚。
正吃著,從樓下噔噔噔上來兩個人,其中一人三十歲多歲,身材魁梧挺拔,濃眉大眼,穿一件白色襴衫,一臉放蕩不羈的神情;另外一個,戴著花頂幅巾,臉上線條分明,顧盼之間,顯得剛毅倔強,大概二十多歲。
這兩個人環視酒樓,竟然沒有一個學子跟他們打招呼,反而一個個埋頭吃喝,視而不見。這兩個人開始一楞,但立刻展顏,原來,他們看見李仲宣這一桌,正好有兩個座位。這兩個人就大大咧咧地走了過來。
「幾位公子安好!叨擾一下,在下盧晉卿,宜春人氏,身邊這位好友乃宣城蒯鰲,可否借個座位,一起喝酒聊天?」
這位盧晉卿話音一落,旁邊酒桌的幾位學子就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另外沒有笑的,則連連搖頭。
李仲宣微微頷首,韓俛會意,站起來,一指兩個空著的座位,道:「兩位公子豪氣干雲,請坐!咱們幾位也正新來江州,能結識二位,也是一件樂事。」
這兩個人不再客氣,坐了下來。韓俛喚過小二,添加酒杯,碗箸。又問二人:「兩位需再添些什麼酒菜?」
盧晉卿道:「酒嘛?再來兩壺五雲漿。」然後,斜眼望著蒯鰲,蒯鰲遲疑了一下,道:「再來一盆羊後腿肉,煮爛些。」
「好嘞!」小二高聲唱諾一聲,去通知廚子。
盧晉卿,蒯鰲二人坐下,各自將酒杯斟滿,大家邊吃邊聊,氣氛融洽起來。
秦望笑著問:「二位也是白鹿洞學院學子?為何不受同窗待見呢?」
盧晉卿道:「不怕各位笑話,咱們不但是白鹿洞學生,而且,還有個凶名:『廬山三害』。」
「哦?還有一個呢?你們是怎麼為害廬山的?」張樂忍不住笑著問。
「還有一個叫諸葛瀇,今天有事沒有來。」盧晉卿喝了一口酒,繼續道:「至於為什麼被稱為三害,無非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志不合,不相為友。」
「是啊!」蒯鰲剛吃完一塊羊肉,接過話題道:「我們只不過喜歡讀書之餘,在山上打打獵,把獵物賣了,換些酒錢。平時,也不像他們只知道苦讀詩書文章,我們喜好縱橫兵家之言,故不被他們所喜,視為異類。」
李仲宣聽到此刻,忽然腦海中想起一人,立刻興奮起來,他看向盧晉卿,問:「閣下是否還有別名?」
盧晉卿道:「在下名絳,字晉卿,號錦文。」
果然是他。李仲宣目露喜色,這可是南唐猛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