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持久戰爭


  在白天藍老家門口,孫無慮決定要跟她持久戰,並發誓要好好給她教個乖,不過不是現在。思兔sto55.com

  現在他得先回長島別墅陪母親吃個飯,報個平安,畢竟回國後四五天都忙著找白天藍,還沒來得及回家一趟。然後,他還要和唐堯、海寧開會,安排在美國看中的那個移動辦公項目人員來實地調研,探索合作方案。

  更重要的是,目前公司尚處於上市持續督導階段,一切都不能掉以輕心,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還得來幾個大動作拉一拉股價,給股民們一些福利,增進社會公眾對管理層的信心……

  總之,迫在眉睫的任務太多太重,而且件件都需要他全力以赴盡銳出戰,找女朋友的事只能暫且擱下。

  回家吃飯時候,孫太太因為心中有愧的緣故,對他格外殷勤,孫無慮縱然不在狀態,也依舊敏銳地發現了她的反常,他凝神瞧了瞧母親那有些侷促又有些心虛的笑容,笑道:「有什麼話直說吧,藏在心裡對身體不好。」

  孫太太吃了一嚇,支支吾吾地說:「沒什麼事,媽能有什麼事。」

  孫無慮打趣道:「要不去照照鏡子,看看臉上的表情再說沒事?」

  孫太太唯恐被兒子發現端倪,急得一顆心怦怦亂跳,忽地想起一件事,忙道:「曉萌說買了咱們公司的股票,讓你準備拉股價之前跟她說一聲,她好提前低價再買一些。」

  

  她不善騙人,說完這句話就滿臉通紅,雖然顧曉萌的確開玩笑般地提過這件事。

  可這卻成功地騙過了一向目光如炬的孫無慮,他以為母親臉紅是因為幫人提了無理要求,當即放下筷子,淡淡說道:「不是讓你少跟顧曉萌來往嗎,為什麼還一直和她打交道?」

  孫顧兩家一直交好,孫無慮又和顧曉萌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不管是孫太太還是孫無憂,都幾乎默認了顧曉萌會成為孫家媳婦,為了消除這個誤會,孫無慮幾次三番向母親申明,要求她和顧曉萌保持距離,但孫太太始終陽奉陰違,政策執行很不到位。

  此刻被孫無慮責備,她本想問一句曉萌有哪裡不好,可一想白天藍剛離開,兒子估計正傷心著,也不忍心再提這事,只是低聲辯解道:「她要來家裡,我總不好趕人出去。」

  孫無慮知道母親心地柔軟,不擅拒絕,也不會當真怪她,便只就著股票的問題簡單解釋了幾句:「股價是由市場決定的,我無法預知,更無法操縱,就算公司有什麼大動作,我也不會私下披露,因為我要對所有股東負責。顧曉萌再問你的話,就把我剛才說的轉告給她。」

  孫太太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她就是急中生智拉人家出來擋槍,當然也不用費心去記怎麼答覆。孫無慮見她依然神色有異,只當是愧疚於和顧曉萌來往過密的事,便也沒有繼續深究,再給他十倍想像力他都想不到母親的異常是源於勸走了白天藍。

  **

  一個月後,孫無慮看中的那個移動辦公項目負責人來華調研,唐堯帶他們參與了好幾個大客戶的IT改制會議,研究了無數項目需求資料,讓那幾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美國技術宅明白了國內市場前景有多闊大,之後,雙方簽訂收購協議,該項目正式成為天驕集團旗下產品。

  天驕集團憑藉這次收購,一舉成為國內移動OA領域的探索者和先行者,很快就風靡全國。新戰場的開闢,讓原本天驕與科信的膠著戰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鄭方舟在北區拓展的營銷網絡受到極大的衝擊,天驕的股價卻一片飄紅。

  孫無慮搞定了一件事,剛鬆一口氣,又開始馬不停蹄地準備下一件,不料卻接到顧曉萌電話,興高采烈地要請他吃飯。

  孫無慮估摸著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畢竟從來只有要他請吃飯,可他也沒心思琢磨她為什麼轉了性,只是笑道:「無功不受祿,要顧大小姐請客,我怎麼當得起?」

  顧曉萌咯地一笑,語音清脆如珠:「無功是不受祿,但有功就當之無愧啊。你公司經營得好,股票一直在漲,我賺了不少錢,當然應該感謝你。」

  孫無慮不允許顧家資本入駐,但顧曉萌要在二級市場開戶買股票他也管不了,便笑道:「不敢當,提升股價和市值是管理層的職責所在,你買股票是對我們管理層的信任,應該我感謝你。」

  顧曉萌接過話鋒,嬌笑道:「感謝我就請我吃飯啊。」

  孫無慮見她又開始胡攪蠻纏,便藉口工作來打發她:「曉萌,我現在真挺忙的,你找別人玩兒,好不好?」

  顧曉萌哼的一聲:「孫總,不要這麼摳門,讓你請頓飯而已,又不會把你吃破產。」

  孫無慮不願再糾纏,但也不願太小氣,便選了個折中方案:「那你自己找地方,愛吃什麼吃什麼,回頭□□寄過來我給你報銷,先這樣吧。」

  顧曉萌忙道:「別掛,正事兒還沒說呢!」

  孫無慮終止掛電話的打算,只聽得她又笑著說道:「坐班當會計太無聊了,我準備開個投資公司,你說我投資什麼行業好?總不能叫我一直學散戶吧?」

  她後一句話就是為了諷刺孫無慮股份改制時候對她嚴防死守,讓她被迫去二級市場和散戶搶股票,孫無慮假裝聽不出來,只回答第一個問題:「一般而言,誰出資本誰就拿決定權,誰給你錢開公司,你就去問誰的意見。」

  「我爸說不管我,讓我自己折騰,現在什麼行業是風口我都不懂,所以要請你吃飯,向你請教啊。」

  「我不是學金融的,不懂投資,給你指條明路,去陳添家拜山吧,請他當顧問,保准你只賺不虧。」

  「騙誰呢你不懂投資,不懂投資你的保時捷和賓利怎麼來的?不願意搭理我就直說唄,找什麼不入流的藉口,還把我指使去姓陳的那裡,是讓他諷刺我羞辱我嗎?」

  「首先,我的確不怎麼懂投資,就算以前玩票賺了點錢,那也不能和陳添比,業餘和專業的區別,就好比國足和曼聯的區別,而且,以前讀書時候有時間鑽研,現在忙得根本沒空。」孫無慮再次明確拒絕幫她參謀,然後半是玩笑半是鄭重地說道,「其次,說句實話,我的確有點不太想搭理你,大小姐,你趕緊去找個男朋友,放過我吧。」

  顧曉萌聽到前一句還覺得挺有道理,聽到後一句又不禁賭氣:「你不想搭理我,我還不想搭理你呢,要不是真有要事,我電話都不打一個給你,搞得好像誰稀罕似的。」她啪地扔下座機,連罵好幾句王八蛋沒良心。

  孫無慮聽著嘟嘟嘟的忙音,隨意一笑,把此事拋之腦後,繼續自己的日程。

  **

  顧曉萌生著悶氣,不主動打電話也不去孫家,就和以往一樣,拿著姿態等孫無慮來道歉,當然也和以往一樣,什麼都沒等到。

  她捱了一個周,實在捱不住了,又開始隔三差五地往長島別墅跑,孫太太對她非常歡迎,每次都讓王嫂做不少小吃招待,自己親熱地拉著她的手,聊家常聊電視劇聊社會新聞,簡直比對親女兒孫安恬都好上幾百倍。

  這種熱情款待總算讓顧曉萌心裡舒服了些,但她還是意難平,因為孫無慮不僅沒道歉,甚至在她去的那麼多次都沒回過家,兩人連一面都沒見著。

  孫太太幾乎是看著她長大的,對她的心思了如指掌,笑道:「山不過來,你就得過去,總有一個要先邁步啊。」

  顧曉萌悶頭不語,她很不甘,憑什麼每次都要我先服軟?但她也很不安,因為她不主動的話,孫無慮會完全忘記她的存在。

  他們兩個少年相識,彼此非常熟悉,但卻整天鬧矛盾,有點像《射鵰英雄傳》里的郭靖和華箏,女方性子嬌縱,時時無理取鬧,男方只認道理不認人,不是自己的錯就堅決不道歉,每每都是女方自知理虧先低頭,兩人才能和好如初。

  更讓她覺得過分的是,每次一有摩擦,自己都又是生氣又是委屈,又想罵人又想大哭,可他卻總是沒事人一樣,絲毫不生氣,也絲毫不放在心上,你去找他和談,他也絕不刁難絕不記仇,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她知道他生性淡定隨和,不愛動怒,可她寧願他跟自己臉紅脖子粗地對罵,因為在她看來越淡定就越意味著不在乎,情緒不會波動也就不會產生激情,她不信他和白天藍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麼一副平湖沉水的模樣,永遠地波瀾不驚,不結冰不翻滾也不沸騰。

  想到白天藍,她更不甘了。

  孫太太知道她還陷在死胡同,又實在想要撮合這一對,便掏心掏肺給她講自己和丈夫當年的故事,用實際案例來點撥她,說是男人在外打拼壓力大,責任重,沒有精力在女人身上花水磨功夫很正常,女人要體貼溫柔,通情達理,若是經常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大動干戈,反而會消耗男人的耐心,讓兩個人隔閡越來越嚴重,只有相互包容,相互理解,感情才能和諧,婚姻才能完美。

  她說得極為真誠,原本憋著一肚子火的顧曉萌受到感染,也在不知不覺中平靜了下來,開始認真反思她和孫無慮的事。她苦苦纏了他這麼多年,迄今無法修成正果,真的是因為她不體貼溫柔、不通情達理嗎?

  過往種種湧上心頭,似乎的確每次發生齟齬都是因為自己過於任性胡鬧,她艱難地承認了這個事實,並且痛下決心,就此洗心革面,做一個溫柔如水、體貼入微的好姑娘。

  **

  俗話說,民以食為天;俗話又說,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男人的胃。

  顧曉萌決定以「食」為切入點,向家裡的阿姨拜師學廚藝,苦練兩個周后,依舊只能煮出可怕的黑暗料理,她沮喪地承認自己沒有做飯天賦,但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她很快又想了個借花獻佛的妙招。

  和孫太太確認最近一周孫無慮都在江城後,她便開始實施計劃,把阿姨煮好的飯菜偽裝成自己的勞動成果,親自送去天驕集團。就這麼擺出溫柔體貼的低姿態,連送了一個周午飯,卻連孫無慮的影子都沒見著,那些精心準備的飯菜不得不歸宿於垃圾簍。

  她問了田楓,得知孫無慮臨時出差,歸期未知,心裡非常失落,只得偃旗息鼓。沒想到這事給某些愛看熱鬧的八卦員工提供了不少茶餘飯後的談資:

  或有人說,有錢人就是不一樣,人不在公司還堅持用飯菜養桌子,保持辦公室的生活氣息,阿姨送個飯都要開瑪莎拉蒂來……

  或有人說,有錢長得帥真是好,從來都不缺女孩子倒追,這不眼見著就有富二代大美女巴巴地追來公司送飯送湯的……

  或有人說,果然人不風流枉少年啊,請個做飯阿姨都要找這麼俊俏可愛的小姑娘,這男僱主和小保姆怕不是有些不清不楚吧……

  有知道顧曉萌身份的員工都恍然大悟,覺得自己掌握了了不得的大秘密,這明顯就是小兩口鬧矛盾,孫總在給顧大小姐教乖呢……

  各種帶著取笑譏刺意味的流言甚囂塵上,終於傳到顧曉萌耳朵里,一向高傲的她傷了自尊,又羞又怒,一個電話打給孫無慮,悲憤之下自己也分不清是叫屈還是控訴:「你這麼幹到底什麼意思,我有哪裡對不住你,你這麼苦心積慮讓我難堪?我對你如何你是知道的,這麼對我你良心過得去嗎……」

  正在出差的孫無慮一頭霧水,但他沒打斷也沒反駁,只是等她發泄完了,才笑著問道:「曉萌,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確定是要罵我嗎?」

  他這種若無其事的自如態度讓顧曉萌更加傷心,再開口已是哽咽不成聲:「我當然是罵你,孫無慮,你不想理我就直說,何必故意躲著我,讓你公司人都笑話我?」

  孫無慮雖然不知道後兩個短句從何說起,但前幾句還是聽懂了的,他笑著嘆一口氣,聲音充滿無辜:「我記得我說過好幾次了,曉萌,你得講點道理……」

  顧曉萌呸的一聲,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道理好講,她抹著眼淚惡狠狠按斷電話,不愛搭理我是吧,我還就跟你耗上了,就不讓你好過!

  孫無慮再次聽著嘟嘟嘟的忙音,無可奈何地搖頭,簡直莫名其妙,不是一個物種果然完全無法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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