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這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打電話的人問我知不知道某某市委組織部長的事。思兔sto55.com我說不僅知道,而且我多少也算認識那個組織部長,他原來是某省委組織部研究室副主任、主任。隨後,又接到幾個電話,都是告訴我關於那位市委組織部長的事,甚至他們都希望我再寫一寫關於組織部長的故事。我雖然沒有直接拒絕他們,但內心已經決定,不再寫組織部長的書了。可是,後來一個女人的電話,卻改變了我的想法。

  這個女人說她看過我的三部《組織部長》,她認為當今沒有任何一個作家能夠寫好組織部的故事,就是我的三部《組織部長》,也有許多不真實的地方。所以,她說願意助我一臂之力,甚至願意為我提供許多素材,包括她手裡的有關文稿,有關當事人的遺書、日記等等。

  從這個女人的電話里,我意識到,要想寫好發生在她們當地的關於某某組織部長的故事,必須先寫好女人,而且這個組織部長和許多漂亮、年輕的女人有著複雜的關係。我自然知道自己的優勢不是寫女性,像曹雪芹那樣善於描繪各種女性的大師,是空前絕後的,但我真的被這個女人的電話打動了。經過短暫的思考,我決定改變自己的初衷,一定要見一見這個女人。

  經三個多小時的行程,終於到了我們約定的地點。我出發的時候,是一個晴朗的天氣,正值春暖花開的季節,而我到達這座城市的時候,卻漫天陰霾,霧障重重。對於這座城市,我雖然來過多次,但依然充滿了陌生感。我不知道那個打電話的女人為何約定在郊區的公墓見面。當我來到約定地點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蒼松,在那些蒼松後面豎立著參差錯落、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墓碑。我的心情突然間沉重起來,猶如壓上了千斤重的石頭。眼前墓碑林立,也許每一塊墓碑下都藏著一個不平凡的故事,這些沉睡著的靈魂,是否真的安詳地去了天國了呢,或是留在人間為他們無法昭雪的沉冤而徘徊呢?我有些受不了這種恐懼和壓抑。那些靜靜佇立著的墓碑上的名字,就像排著並不整齊的隊伍的陌生人群。那一張張嚴肅、淒涼、冷冰冰的面孔,似乎在嘲笑我,那一張張詭異的臉似乎在嘲笑我這個圖謀不軌的男人,我的腳像踩在雲彩上,有些飄忽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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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懷疑那個打電話的女人是不是在騙我!我們互不相識,讓我去哪裡找她。

  我猶疑著往前走,突然,一陣清香飄進我的鼻子,定睛一看,眼前掛滿了一串串白色的槐樹花。再仔細一看,那一串串槐樹花掛滿了一塊豎著的大理石墓碑。

  在我的記憶里,每年五月正是槐樹開花的季節,槐樹花形狀特別,不僅花的大小像一個個葡萄,而且一串串的形狀更像一串串、一簇簇的葡萄。困難時期,農村沒有糧食,老百姓剝樹皮來充飢,吃到槐樹花那就是美味佳肴了。如今,槐樹花已被飯店、賓館作為一道特色菜餚擺上餐桌。這幾年,中南食府,將槐花餅和槐花宴作為他們的特色菜。

  然而,用槐花祭祀亡靈,卻是從未見過的。眼前的景象,讓人十分驚訝!灰白色的墓碑被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擁抱著,猶如一個巨型的花籃懸掛在空中,像白玉雕琢的珍品,像成熟了的白葡萄。陣陣香氣四溢,整個世界都散發著一種醉人的清香。

  我四處看了看,墓地安詳而寂靜,遠處傳來低低的悲涼而淒楚的哭聲。我忘了自己是到這裡來赴約的,心情突然間像悼念亡靈似的陰鬱。我仔細打量著面前那個掛滿槐花的墓碑,只見碑的正中清晰地雕刻著先姊鄧平予之墓七個楷書大字。在那一瞬間,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脊背滲出一層冷汗。

  我後悔沒有帶一束鮮花來,只能默默地低頭肅穆致哀。我的目光落在墓碑上,只見右上方有一行小字:一九七五—二〇〇七,左下方立碑人的位置上寫著:胞妹,顧青玉敬立。

  我愣愣地看著這塊奇怪的墓碑,既然是胞妹,為何一個姓鄧,一個姓顧。我繞到墓碑後面,只見墓碑後面貼滿了白紙,仔細看去,卻是一首首詩詞。這讓我更加奇怪了,一個只有三十二歲的小女子,平生又沒什麼驚天動地的業績和壯舉,誰會為她去寫詩賦詞呢?

  上面是一張長方形的宣紙,用毛筆行草體書寫一首七絕,無論是書法還是詩的韻律平仄水平,都應算是上乘的作品。

  七絕·詠槐花

  玉簪朵朵潔無瑕,五月清香一樹花。

  盡獻芳心容美褪,冰肌玉骨伴黃沙。

  下面的落款處,卻是許多名字,從名字上看,大多像是女性。第一個名字正是顧青玉。

  下方又是一張紙,是一首悼念死者的詩詞,用黑色簽字筆所寫,字跡極為工整。

  悼平予小妹

  三十二年是與非,無端顛倒果由誰?

  紅塵茫然嘆已歿,身世飄零心早碎。

  世俗清濁均已去,玉環脂痕縊汗沒。

  茫茫丘冢知何處?槐花年年繞墓飛。

  鄧楠予穆干生

  那麼,鄧楠予顯然和死者的名字僅一字之差,而穆干生又是何許人也?

  我俯身仔細看去,墓碑上貼滿了詩詞、輓聯,有的只是不成形的各種紙張,大小、形狀各異,字跡也多種多樣,看上去都是弔唁者的即興之作,但卻都顯出一定的詩詞水平,可見有許多文人雅士專程前來憑弔。

  一張貼在墓碑角落的名片大小的褐色紙上草寫著一首七言絕句,沒有題目,沒有作者也沒有時間。

  離人無語月無聲,明月有光天有情。

  世事已絕人似月,老樹槐花縊紅塵。

  此刻,我已經被這許許多多的疑問包圍著,迫不及待想了解這幾個關鍵人物。

  可是,那個約我見面的女人在哪裡?我舉目四望,眼前只有數不清的參差不齊的墓碑,想到兒時在農村時那些埋葬死人的墳墓,一個個用黃土堆起的小丘,令人不寒而慄。大人們說那裡都是一個個鬼魂,孩子們是從不敢到那裡去的,偶爾經過那些長滿亂草的黃土堆時,便恐懼萬分。眼前的這些大理石墓碑不正是那些荒草黃土堆嗎?

  正當我疑慮重重時,冷不防身後冒出一個聲音,嚇得我全身出了一片冷汗。

  來啦!

  我立即轉過身,一個女子閃入我的視野,這是一個如槐花般清麗脫俗的年輕女子,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月白色的連衣裙襯托出姣好的身材,她定定地站在我的面前,滿臉憂傷,眼神中流淌著生的渴望。看到這個純潔而美好的姑娘,陡然間,我下決心要弄清她的身世,甚至有一種要把她的身世寫出來的衝動。

  姑娘胸前掛著一串白色的槐樹花。

  又是槐樹花!

  你是誰?我問。

  作家先生,我就是給你打電話,約你見面的人。女子的臉上堆滿了悲傷和淒涼,你已經見過我了!

  我已經見過你?我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我們……

  她指指那掛滿了槐樹花的墓碑,說:是的,在那兒!

  你是?

  顧青玉。

  哦!

  我想你只要一見到這個場景,聽聽關於我們的故事,就一定會產生濃厚的興趣,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會把這部作品寫得非常精彩。

  我怔怔地呆在那裡聽著她悅耳的聲音,甚至把自己此行的目的忘到了九霄雲外。

  她說:其實,她在你未來的書中並不一定是女主人公。這本書的主人公應該是那位作詩的人,穆干生,他是中南市市委組織部副部長,那位鄧楠予是穆干生的妻子。

  我默默地看著她,沒有想到她和我的約會就這樣的開始了。

  作家先生,中南市近年來發生了許多事,無論你聽到關於這位姑娘的任何評價,或者在寫作過程中研究她的內心世界,包括她的死,你都不必懷疑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

  我急於想知道這裡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這個女子又有些什麼材料要交給我。正在這時,一群身著黑衣的女人來到墓碑前,她們幾乎和顧青玉一樣,胸前都掛著一串白色槐樹花。到了墓碑前,女人們自動排成幾行,默默地站在那裡。

  我看看這些女人,有些驚奇,這麼多女人,大都年輕漂亮,估計有十多個,我一時糊塗起來,怎麼會有這麼多年輕漂亮的女人集中到這裡來!她們先是向墓碑鞠躬,接著便低頭默哀。

  顧青玉看看她們,又看著我說:先生,她們都是來憑弔平予的,大部分人和她並不熟悉,可是,她們敬慕平予的品質,她們當中大部分人都是中南市直機關、縣區機關的幹部。

  我點點頭,顧青玉又說:作家先生,如果你真的寫這部作品的話,一定會在作品中涉及她們中的許多人,你可以秉筆直書,不必有什麼忌諱,我向你保證。

  其實,我何嘗不想了解一下這些女人的身世,可是這裡實在不是談話或者說採訪的場合。直到她們離去之後,顧青玉才幽幽地問道:先生,你為什麼沒有問我,平予年紀輕輕的,是怎麼死的。

  不必問,我從那兩首詩中已經知道了。我說,是不是自縊身亡?

  顧青玉潸然淚下:是,而且是在市委大院內,市委組織部的大樓前的那棵古槐老樹上……

  啊!我驚呼了一聲,這有些太不可思議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顧青玉說,我可以帶你去看看那棵千年古槐樹。

  當然願意!

  我們來到古槐樹下時,正是中午時分,市委機關已經下班,大院裡靜悄悄的。

  我們站在這棵古槐樹下,顧青玉並沒有說起鄧平予當時自縊的情景,而是介紹這棵頗為奇特古槐樹的經歷。

  這棵古槐樹到底有多少年的歷史,史料記載並不一致,有的史料上說五百年以上,但更多的考證都認為此古槐樹的樹齡在千年以上。而且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老槐樹的枝幹居然一半枯死一半榮茂。

  在文人筆下,常對松柏進行謳歌讚頌,而對槐樹似乎有點冷落。只有南柯一夢,是在古槐樹下做成的。其實,槐樹是樹木的精靈。《說文解字》曰木鬼為槐,鬼,精靈也。槐樹之所以為木中之鬼,是因為它集萬木之優點於一身,長於天地之間,不說別的,單那千年的樹齡,就讓人浮想聯翩。實際上,中南人早把老槐樹神化了,過去,無論誰家,遇到喜事,亦或憂愁,總是來到老槐樹下,向它訴說……

  此時正是五月中旬,應是槐花盛開時節,我抬頭看去,樹的枝幹交錯,姿態婆娑。有的枝幹綠葉榮茂,蜿蜒橫生,主幹鱗片斑駁,宛如一條駕雲歸來的蒼龍,有的卻乾枯如柴,毫無生機。

  五月,本該槐花滿樹,可只見槐樹的下部分槐花都不存在了,而上方卻槐花如雪,一朵朵,一串串,一簇簇,掩映在一片嫰綠之中。

  樹幹有多粗,我還從沒見過這樣粗的樹。顧青玉說大院內有人進行一次測試,先由八個男人伸開雙手抱在樹上,一個接著一個,八個人手接手,卻沒有夠得著,又上去兩個,方才成一圈。至於樹有多高,沒有人量過,但站在組織部四樓頂部可以通過青枝綠葉看到藍天白雲。

  樹的主幹上有一個很大的洞,像一個門洞,洞內可以藏下一個人。

  文革中,一群不更事的***把這棵樹當成四舊,要把它砍死,推倒。幾十個孩子砍了半天,居然秋毫無損。後來有人提議用開水澆,他們便組織學生,抬來許多開水,澆在樹根上。可是,到了第二年,古槐樹依然鬱鬱蔥蔥,花開繁茂。

  你看,本來,槐花滿樹,香氣四溢,自從平予在這裡自縊之後,人們便用槐花來祭弔她,凡是能夠摘得著的花,都被人摘掉了。顧青玉說,往年的這個季節,槐花如雪,陣陣幽香,機關的人都會聚在這裡賞花小憩。然而,今年這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遺憾啊!顧青玉含著淚,你沒有趕上她的追悼會。她指著大樹說,那麼多槐花,都是被參加追悼會的人摘掉的,其實,沒有人倡導,大家都是自發的,那天有多少人不知道,殯儀館的廣場上已經找不到停車的地方,那個最大的弔唁大廳四周都擠滿了人!

  為什麼?

  顧青玉搖搖頭: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從機關到學校、工廠,附近有許多農民也趕來了。

  我愣愣地看著老槐樹,突然覺得陣陣涼風從樹隙間往來穿梭,發出淒楚的響聲,像哭訴、像哀鳴……

  你看!顧青玉指著那枝彎曲的樹枝說,就是那個伸出去的樹枝,她用一條白色的綢帶,身穿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我當時雖然沒有看到現場,但是,完全可以想像到有多麼悲慘。

  為什麼?我問。

  我會告訴你的。顧青玉說,當然,還有許多細節只有她自己知道,可是……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深情地看著老槐樹,多麼希望古槐樹能告訴我它所經歷的滄桑,它所目睹的情景。

  中午,我和顧青玉面對面坐在一個幽靜的餐廳里。

  她說:現在我把關於鄧平予的故事從頭到尾詳細地告訴你,這裡還有她的遺書、部分日記、有關遺物,希望你把它寫成一部非常好的,能夠感動人的文學作品,我相信你一定能寫好,而且一定會有許許多多的讀者為之叫好,成為一部傳世之作。

  一

  這天早上,穆干生快到市委組織部的樓下時,抬腕下意識地看看手錶,正是七點半。市直機關提前半小時上班的人不多,何況這幾天他又沒什麼工作可做。穆干生平時早上上班都在八點左右,可今天這麼早就來了,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麼。

  這幾天市委組織部的工作難以進行,因為市委組織部長廖吾成將要去****學習。省委免職的文件已經下達,而且領導談話時也很明確,****學習一年回來後,由省委另行安排工作,而新部長又沒有到任,誰也不知道省委是什麼意思。在這樣的特殊時期,市委組織部除了正常工作之外,大家似乎都在等待,尤其是市管幹部的選拔、任用工作,也就自然處於停滯狀態。

  穆干生作為市委組織部最年輕的副部長,雖然排名在三位副部長之前,但畢竟還是副職,何況市委領導說,新部長馬上就到任,幹部工作等新部長到任後再說。

  來到樓下的廣場上,穆干生站在那棵千年古槐樹旁邊,慢慢繞著古樹轉了一圈,然後抬起頭,望著參天的枝幹,雖然寒冬已經過去,但樹枝還未見嫩芽幼枝。

  想想自己從懂事那天起,一心好好讀書,將來要考上重點大學。穆干生後來果然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天津南開大學。大學四年,他一心努力學習,將來讀碩士、博士,甚至成為一流的教授,他從沒想過讀大學為了當官。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大學畢業時被選為選調生,他甚至還不知道選調生是什麼意思,只是後來系總支書記告訴他,這是國家從高校選拔幹部的苗子,許多高級領導幹部都是出自高校選調生。這是穆干生第一次朦朦朧朧地把自己和官場聯繫在一起。

  穆干生沒有想到,後來自己竟然一馬平川官至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如果說他不想當這個市委常委、組織部長,那是假的。

  穆干生站在古槐樹下,目光移至樹後這幢四層樓,心情愈加複雜起來。當年這幢四層樓里市委組織部和市委宣傳部平分秋色,後來改革開放了,機關人員不斷增加,市委宣傳部提出要增加辦公室,機關事務管理局乾脆給市委宣傳部另行安排了辦公地點,因此這幢四層小樓除一層之外,全都成了市委組織部的辦公房。

  穆干生大學畢業後選調回到中南市,在鄉里鍛鍊一年,進入市政府辦公室。三十歲那年去滸河縣任兩年鄉黨委書記,接著當了兩年副縣長,又當了兩年縣委常委、組織部長,三十六歲時出任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可謂年輕有為,前程無量!

  幾個月前,機關里不知什麼人傳言廖吾成要榮升了,穆干生將要接任市委組織部長。沒過幾天,又有人說,組織部長這個角色市委做不了主,往往是省委組織部掌握著命脈大權,更何況穆干生是中南本地人,而組織部長一般都是易地為官的。

  穆干生這幾日心情複雜是自然的,他愣愣地站在那兒,真的是毫無目的。看,他在古樹下已經很久了,好像在對著老槐樹思考著什麼。

  穆副部長!

  穆干生猛一回頭,原來是市委組織部縣區幹部處處長肖洪書。

  肖洪書停住了腳步,他那瘦小的身材給人的感覺有點弱不禁風似的,穆干生第一次見到他時,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慢性病,或是小時候發育不良。然而,讓人沒想到的,肖洪書不僅精力充沛,而且有一身好武功,飯量比誰都大。

  肖洪書被大家公認為是市委組織部年輕的老同志,別看他還不到四十歲,可他在市委組織部已經有十七年的職齡,也就是說,他二十一歲就到市委組織部工作了,而且幾乎在市委組織部每個部門都幹過,在縣區幹部處長的位置上也幹了四年多。

  穆干生突然想到,不知道從哪天起,地級市的中層機構由科變成了處,而且一家看一家,先由民間的,至目前,連市委組織部也習慣成自然了。雖然叫處,但是那些處長的級別還只是科級。

  肖洪書的腳步又向前邁了幾步,他覺得穆副部長最近幾日有些心事重重的。

  穆干生平日是一個一絲不苟的人,不光是工作上,生活中也是,他很注意儀表。組織部的人都說穆副部長是標準的出國身材,個頭不高不矮,身材不瘦不胖,國字臉,五官很得體地分布在臉上各個位置,看上去很具親和力。他的髮型既不是那種普通的平頭,又不是梳理得油光發亮的小分頭,那種整齊和蓬鬆好像是自然形成的。他喜歡穿深色的西服,外罩一件長風衣,風度翩翩,今天依然這樣,米色風衣配深咖啡色西服,給人一種精幹利落的感覺。

  洪書來得早!穆干生移動著腳步,向辦公樓走去。

  穆副部長來得更早!

  上班的人很少,整個大樓靜悄悄的,肖洪書跟在穆干生後面,突然加快步伐,來到穆干生旁邊。

  穆副部長!肖洪書欲言又止。

  穆干生停住了腳步,回頭看看肖洪書。肖洪書微微一笑,有點拘謹的樣子。

  穆副部長,聽說市委組織部長的人選又變了?肖洪書說話的聲音很低。

  穆干生臉上從沒有過的嚴肅,一句話也沒說,重新抬起腳步,從容地向樓里走去。

  組織部領導辦公室以及主要處室都在二樓,穆干生和肖洪書上了二樓,到了辦公室門口,肖洪書自然不能一聲不吭就進辦公室,何況走廊里還沒有其他人。他跟在穆干生後面,穆干生開門時,肖洪書猶豫起來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時,穆干生已經開了門,一邊進門一邊說:洪書進來坐坐!

  只是肖洪書覺得穆干生的態度與以往大不相同,像是徵求他的意見,又像是命令。

  從工作關係看,縣區幹部處和機關幹部處屬於穆干生分管,平時肖洪書對穆干生尊重有加,從不超出工作範圍談過個人私事。但從感情上說,肖洪書卻和副部長薛濤走得近。穆干生也曾有所耳聞,但穆干生認為,人是有感情的動物,關係有親疏,那是必然的,與工作是兩回事,他甚至從沒想過在組織部和誰的關係超越工作之外。越是這樣,肖洪書越是尊重穆副部長。可今天,肖洪書覺得穆副部長有點反常。

  進屋後,穆干生站在辦公室前,看看肖洪書。肖洪書臉上竭力想露出點笑意,但心裡有點尷尬,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洪書,你剛才的話沒說完吧!

  穆副部長,肖洪書說,按說組織部的幹部不該隨便傳說幹部任用上的事的,尤其是領導幹部。

  是啊!我們這不是私下裡說說的嘛!穆干生停了一下,怎麼?

  穆副部長,我覺得這事……肖洪書欲言又止,稍稍停了一下,又說:前段時間都傳說省委組織部機關幹部處李處長到中南來當市委常委、組織部長的,而且省委常委會已經討論過,只待談話發文,可不知道為什麼,昨天又說有變化!

  變化?穆干生有些吃驚,看樣子他還沒有聽到什麼新的消息。你聽誰說的?

  肖洪書點點頭,看看穆干生,有人說省委組織部研究室主任方之路到中南來。

  他?穆干生睜大了眼睛,原來一臉的嚴肅已經變成了驚愕,他那標緻的四方臉上肌肉收縮了一下。

  沒等肖洪書再開口,穆干生又說:這個消息可靠嗎?

  肖洪書雖然點點頭,卻不敢理直氣壯地說出可靠二字,因為一個多星期前傳說李東友到中南市來當組織部長,說得也是有鼻子有眼的。省委常委都研究過了,怎麼會變了呢?儘管肖洪書得到這樣瞬息變化的消息是可靠的,但當真的要確認時,他顯然有些底氣不足。

  穆干生不聲不響地坐到椅子上,肖洪書知道穆干生聽到這個消息肯定是意外的,或者說心裡也是有想法的,便轉身向外走去,輕手輕腳地把門關上了。

  其實,這次市委組織部長的變化,多少有些出乎穆干生的意料。廖吾成當市委組織部長還不到兩年,而且幹部群眾對他反映也不錯,就算是提拔也不到時候。從感情上說,穆干生和廖吾成之間在工作上配合得很默契,甚至廖吾成也曾含蓄地說過,他將來離開中南時,一定推薦穆干生接市委組織部的班。這個變化真的太突然了。他不知道,這個方之路怎麼突然取代了李東友,平心而論,對於方之路這個人,穆干生和他沒有工作上的聯繫,關係也比較陌生,但,他不願意再想下去。

  這兩天,中南上下都在議論市委組織部長的事。其實誰來當部長對穆干生來說還不都一樣嗎,但不知道為什麼,好像這事真的與他有密切的關係。終於,他忍不住了,鼓足勇氣撥通了顧恆山的手機。

  喂,恆山啊!是我,老穆。

  哦,是你啊,哎,你稍等一下,十分鐘,不,五分鐘後,我打給你!

  沒等穆干生說話,對方的電話已經掛斷了。

  穆干生知道,顧恆山此刻講話一定不方便。五分鐘,他便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話機,屏住呼吸,心臟像擂鼓一樣地跳了起來。他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看時間了,現在還沒過去三分鐘。他站了起來,在屋裡踱了幾步,又看看電話機。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為何這樣浮躁。

  電話終於響了。

  喂!電話的第一聲還沒響完,穆干生一把抓起電話筒,喂了一聲,他剛想叫顧恆山的名字,電話里卻來了女人的聲音。

  穆副部長嗎?女人覺得穆副部長回答的聲音有些異常,穆副部長你怎麼啦!

  哦,是郝副縣長啊!穆干生迅速平靜了一下情緒,原來是滸河縣副縣長郝瑩梅。平日,穆干生對郝瑩梅印象不錯,這個女人的特點就是工作肯干也有能力,雖然平時打扮有些出格,超越官場上女幹部的服飾風格,可現在畢竟不是老觀念了,再加上她的容貌出眾,引來一些議論那是自然的。也正因如此,郝瑩梅一直要求能夠調到市級機關工作,可是調整一個副縣長,而且一個女副縣長,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其實,穆干生並不是煩她,只是他正在等省委組織部顧恆山的電話,他若和郝瑩梅總占著電話,顧恆山怎麼能把電話打進來呢?

  郝副縣長,實在抱歉,我正在等一個電話,待會我給你打過去好嗎?

  好好好,對不起,穆副部長。

  穆干生剛把聽筒放下,電話就響了起來。

  餵……

  恆山,是我,穆干生!

  干生,穆副部長。這是顧恆山的聲音。

  老同學,你幹嗎?啊?

  干生部長,我知道你要問的是什麼事,那個消息是真的!

  哪個消息?穆干生急了,你把我弄糊塗了。

  變了,突然間就變了!顧恆山說,一個多星期前省委確實已經研究過,機關幹部處老李去中南任市委組織部長,突然間就變了……

  那現在是誰來了?

  我這裡的,那個姓方的。

  穆干生知道,顧恆山說的我這裡的指的是省委組織部研究室。

  他?穆干生還是感到驚訝,能在省委常研究後推翻了,這裡一定不簡單!

  干生部長,幹部人事制度已經到了非改革不可的地步了,讓這樣的人去當市委常委、組織部長,真的不可想像啊!

  恆山啊!這話你只能和我說說,萬萬不能太書生氣了,俗話說,直如弦,死道邊;彎如鉤,能封侯。你我現在都在組織部門工作,組織部門的規矩你一定要時時都牢記在心啊!

  不過,干生部長,咱倆今天都犯了組織部門的規矩了,這說明我們倆人雖然都身在組織部,但都還沒有修煉到家。

  穆干生再也沒有說話,掛了電話,愣愣地坐在那裡,他忽然想到自己如今已經是堂堂一千一百萬人口的全省第一大市的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哪能隨心所欲,在組織部門工作的人,人人都知道知道的不傳,不知道的不打聽。可自己居然違背了這個原則,打聽省委研究的幹部,頓時全身一陣寒顫。

  上午十一點多,廖吾成打來電話,告訴穆干生,省委已經任命了新的市委組織部長,穆干生問是誰,廖吾成說他馬上回到辦公室再談。

  下班前,廖吾成來了,他沒有去自己辦公室,直接進了穆干生辦公室。穆干生急忙讓座、倒水。廖吾成的樣子有點不同往常,盯著穆干生看了半天,欲言又止。

  別客氣了,干生,馬上就下班了。廖吾成說,干生,省委決定由省委組織部研究室主任方之路任中南市委常委、組織部長。

  穆干生顯得平靜而坦然,佯裝不知道這個消息,說:前段時間不是傳說省委組織部機關幹部處李東友處長來中南的嗎?

  廖吾成點點頭,說:幹部問題,只要在沒有既成事實之前,任職文件還沒下,都是未知數,有些情況你知道就行了,萬不可外傳。

  穆干生看著廖吾成,他的臉上堆滿了問號,讓穆干生突然間覺得陌生起來。

  半個月前,省委常委確實研究了幹部,而且是由李東友任中南市委常委、組織部長。根本沒有方之路的名字。廖吾成目光定在穆干生身上,方之路這個人不簡單,水有多深,沒人知道。

  噢……

  干生啊,不是我……廖吾成突然說,組織部長是個特殊崗位,市委不一定做得了主,許多情況下都是空降的,希望你能理解。

  廖部長,我穆干生是那樣的人嗎?穆干生笑笑,只是我覺得在您領導下工作受益頗多,學到許多東西,不知道您學習回來會如何安排!

  那由省委決定吧!廖吾成說,你還年輕,依我看,有機會可以考慮從組織部出去,比如到市里去乾乾縣委書記。廖吾成拍了拍腦袋,這件事也怪我,但我沒有想到局面會是這樣的,我一心想讓你……廖吾成沒有說下去,停了一會兒,又說:早該讓你出去當縣委書記,那樣對你下一步會有好處。現在成了這樣的局面,我真的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

  穆干生覺得廖吾成說的是真心話。雖然廖吾成話中有話,但一說到自己的事情,穆干生自然有些難以開口。他豈又能不知道,他在市委組織部再干幾年副部長,怕是會誤了自己大好的時光。到那時,下去當縣委書記過了年齡,直接提拔副市級不會那麼容易。

  正在這時,電話響了,穆干生拿起電話,原來是省委組織部蘆副部長電話,自然是告訴他明天新任中南市委常委、組織部長方之路上任,省委組織部長一行三人,送方之路到中南就任市委組織部長。

  放下電話,穆干生說:省委組織部蘆副部長電話,明天方之路上任,省委組織部長盛國華親自來中南。

  這麼隆重?廖吾成笑笑,這種隆重的護送領導幹部上任的辦法也應該革除。你看中央,省委書記上任也只有中組部副部長在大會上宣布中央的決定,可是下面的風氣越來越壞了。

  廖部長,你看過長篇小說《組織部長》第二部嗎?穆干生說,賈士貞也是省委組織部派下來任市委常委、組織部長的,你看人家那個組織部長!

  那是作者虛構的,作者實在看不下去當今那些領導就職的隆重場面,不過以此來諷刺、鞭斥如今的搞花架子的不正之風。

  廖部長,你要這樣說,我說如今真的不如古人了,古代許多縣官上任只是自己帶著書童,書童挑著行李,縣官步行。哪像如今的排場,就差讓當地官員舉著肅靜、迴避的牌子了。

  我去辦公室看看,下午把辦公室搬清,老方來了,我不能還占著辦公室。廖吾成站起來往外走。

  穆干生跟在後面,說:我讓辦公室派兩個人,你指揮他們怎麼整理。廖部長何時去省里報到?

  快了,聽說全省有十來個人呢,大家一起走吧!

  廖部長,什麼時候離開一定告訴一聲,我們送送你。

  好,謝謝干生,以後工作多請教方之路,一個領導一個作風、性格。

  送走了廖吾成,穆干生把門關了起來,說不清什麼原因,心情怎麼也好不起來。這些年來,一個地區,一個部門,工作搞不好,群眾自然怪領導,都希望換新領導,甚至都把希望寄托在新領導身上,可是新領導來了不久,大家又都大失所望。而這次他連希望也沒有了。其實,方之路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誰也不知道,他唯願那些道聽途說都是一些子虛烏有事情。應該相信省委,相信省委組織部,一句話,我們應該相信群眾我們應該相信黨。

  今天的幾個飯局都被穆干生推掉了,他實在沒有心情去應付那些無聊的飯局,可是到下午快下班時,肖洪書敲門進來後,先沒說話,只是朝穆干生笑笑,穆干生知道,他的意思是說早上告訴他省委派來的中南市委組織部長變化的事。

  穆干生板著臉,洪書,你的消息靈通嘛!

  聽說方之路找了北京的人,也是我們系統的。

  穆干生站了起來,肖洪書沒挑明了也等於說得非常清楚了,他這回相信肖洪書的消息可靠性。但他不願意再說這個敏感的話題了。他畢竟是領導,又是分管幹部的副部長。

  洪書,有事?

  穆副部長,滸河縣的郝副縣長讓我替她來請你,她不好意思直接打電話給你,怕你不給她面子。

  郝瑩梅?

  是啊,沒外人,都是十分信得過的幾個朋友。

  今天幾個應酬都被我推了……

  你要是實在不想去,我就告訴她,你真的有事,抱歉!

  不,去吧!穆干生說,這樣,下班後我先回家,我不想讓司機知道這些事,我打個車過去好了。

  那怎麼行,你說個時間,我開著朋友的車,到你樓下接你。

  和肖洪書約好之後,穆干生提前下班了,一進家門,小姨子鄧平予和妻子坐在客廳里。鄧平予比她姐姐小七歲,當年鄧家兩姐妹可謂兩朵鮮花,人見人愛,姐姐鄧楠予上大學時被冠以北方中醫藥大學校花。鄧楠予大學二年級時,不知道是什麼人發起的,在天津市十所高校搞一次空前的以省為範圍的大學生聯誼活動,在這次活動中鄧楠予認識了來自家鄉中南市的南開大學歷史系四年級學生穆干生。那次聯誼會之後,追鄧楠予的男生少說也有一個加強連。穆干生和鄧楠予相識後,不是穆干生追鄧楠予,而是鄧楠予頻頻邀穆干生見面。有一天鄧楠予約好穆干生在一家小餐館見面,鄧楠予一進門,後面還跟著一個女孩子,容貌清秀俏麗,與鄧楠予並不相像,眉梢眼角藏著一股靈動的氣韻,蜜桃似的面龐總是笑意盈盈的,只是這個女孩子年齡明顯小得多。

  原來這個女孩是鄧楠予的妹妹鄧平予,還在上中學。當時穆干生還開了一句玩笑,說鄧家風水好,女孩子都如出水芙蓉。

  那時鄧平予雖然還沒成熟,但卻已經有了大姑娘的模樣。在姐姐那裡住了兩天,她已經感覺到,姐姐深深地愛上了穆干生。在少女的心靈里,鄧平予不僅羨慕姐姐,而且不知不覺地埋下了心目中理想男人的種子,就是穆干生那樣的男人,直到她上大學之後,她都把自己選擇男友的標準定為穆干生那樣的男人。後來凡是有人介紹,或是主動找上門的男人,她都會在心裡用人家的缺點和穆干生的優點相比,轉眼間,她已邁過三十歲的門檻,有嫁不出去的危險,成了老姑娘了。因為這事,鄧楠予沒少指著鼻子說她古怪、不可理喻。自然鄧楠予並不知道妹妹心中的秘密。

  鄧楠予大學畢業後放棄了留在天津工作的機會,毫不猶豫地回到中南市人民醫院,別人不知道為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因為穆干生畢業後作為選調生先回到了中南市。他們的愛情並沒有多少懸念,如今已經有了一個十二歲的女兒珊珊。鄧平予在大學讀的是中文專業,大學畢業後,也義無反顧地回到了中南。當年中南報社招聘記者,家人都說憑她的實力,肯定能考取,可她說不喜歡記者的職業。正在這時,市縣機關招考公務員,她居然以第一名的優異成績考入市民政局,如今已經是市民政局秘書科科長,現在也改為秘書處,叫處長。

  穆干生看看鄧平予,覺得女孩子不該在官場上折騰,不是他思想的落後,從工作角度來說,培養女幹部,這是各級組織部門的重要任務。可是他身為市委組織部分管幹部的副部長,他太了解如今的官場了,官場太複雜了。他擔心鄧平予這樣的女人經不起官場上勾心鬥角的折磨,或者說不忍心讓這麼漂亮的小姨子浪費如花似玉的青春歲月。

  平予,今天怎麼有空了?穆干生站在客廳里,他原打算給妻子說一聲就走的,看到鄧平予,只好停了下來。

  怎麼今天像客人,看樣子連坐都不想坐!妻子說。

  他們這些人,天天有飯局。鄧平予看看表,說:還沒到時候呀,部長大人,陪我們群眾坐一會兒行不行?

  姐姐結婚後,鄧平予自然對穆干生改稱呼,叫第一次姐夫時,她覺得臉發燒心狂跳。穆干生也拉長了臉,說:什麼姐夫,叫得我全身都快痙攣起來了!能不能不要這麼俗!

  可是,大家為難起來了,小姨子不叫姐夫叫什麼?叫老穆,自然不行,那時穆干生還不到三十歲,正是人家叫小穆的時候,可是別人能叫,小姨子不能叫;叫干生,太親昵了,更不行。最後還是穆干生表了態,說那就叫穆干生吧!可不知為什麼,鄧平予每次不得不叫時,又都難以開口。直到穆干生當了鄉黨委書記、副縣長、縣委組織部長,她終於有了稱呼,稱他職務了。但是穆干生不習慣自家人稱職務,他說不許家裡任何人稱他職務。

  這不,鄧平予又稱他部長大人了,穆干生不高興了,說:平予,你能不能不這樣叫我好不好,一則,我是副部長,其次,我已經到了不惑之年,乾脆叫我老穆好了。

  哎老穆副部長同志,請坐,我有重要事情問你!

  虧你還是學中文的,又是老穆,又是副部長,又是同志。穆干生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什麼情況,我洗耳恭聽。

  聽說市委組織部來了新部長?鄧平予睜大雙眼說。

  對呀!明天就來上任了,你的消息還很靈通嘛!穆干生不以為然地說。

  前段時間聽說你要當市委組織部長了,我對姐姐說,穆干生,不,穆副部長終於修成正果,把頭上的副字給甩掉了,我們穆、鄧兩家出了個人物了。鄧平予撅著嘴說,廖吾成這個傢伙不識人,這樣德才兼備的幹部不用,省委組織部的那些處長憑什麼?

  鄧平予同志,鄧處長,千萬不能亂說,我們可是黨管幹部,你要具備最起碼的素質。穆干生說。

  得,什麼爛處長,明明是正科,非說處長,那你怎麼不讓我享受處長的工資待遇。

  穆干生笑笑,說:你倒是想得通,不像有些人,明知是科級,卻一定說自己是處長。

  聽說這個姓方的本事大得很,省委常委都研究過了,可他去北京找了人,一個電話就把那個機關幹部處李處長的名額給擠掉了!

  平予,這些道聽途說的小道消息,千萬不能傳,對你可沒什麼好處。穆干生認真起來了。

  我?憑我的學歷、能力,這樣說吧,德能勤績,當個縣委常委、組織部長、宣傳部長、副縣長、民政局副局長,那是綽綽有餘!

  不過干生啊,人家都說,市委組織部管幹部的副部長提拔一個副縣處級幹部那是易如反掌的事。鄧楠予說。

  當然,我要千方百計推薦一個副縣處級幹部,不是不可以,可是我推薦自己的小姨子,這話我怎麼開得了口啊!

  你覺悟高,你知道祁黃羊內舉不避親的故事嗎?鄧平予撅著嘴說,等這位姓方來了,我去見他,毛遂自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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