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俗不可耐


  楊木翹著長腿坐在原木沙發上,看向放在茶几上的結婚請柬。思兔閱讀

  請柬的封面是將紙鏤空做出的白色翅膀,打開翅膀可以看到一張七寸婚紗照。照片上的男人面目清秀,女人笑起來明媚動人。

  「孫熙堯?吳魏?」他不管是對照片中的形象,還是名字,都沒有半點印象。

  「孫熙堯是亞光集團董事孫亞光的小孫女。」一名穿著西服、戴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站在楊木面前,恭敬地低著頭,雙手合在身前,「她在哥大學念研究生的時候,薛女士安排你們相過親。」

  「我奶奶有什麼最新指示?」楊木記不得有這回事,不過尹助理說有就是有,他負責他的所有日程,「是要我祝賀她找到真愛,還是搶親?」

  「薛女士的意思是,讓你參加結婚宴,然後從孫熙堯的女性朋友中找一些合適的,進行約會。」尹助理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嘲諷,「她還讓我轉告你,現在時代不同了,她並不想逼迫你相親,只是讓你在自然情況下,多接觸點出色的女性。」

  楊木看向房間裡的雨林箱,一隻非洲盾臂龜費勁兒地爬到石頭上,享受玻璃外射進來的陽光:「用玻璃箱隔起來、供其他人觀賞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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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助理沒明白,推了推眼鏡:「楊先生你說什麼?」

  「沒什麼。」

  「那我去準備您待會兒要用到的衣服,然後開車帶您過去。」

  「謝謝你的押送。」楊木知道薛女士擅長心梗發作,所以很少違背她的意願,儘管人類結婚、結婚是很無聊的行為——

  那不是將交配和繁衍的權利合法化,叫出雙方所有親友慶祝、圍觀嗎?

  真不知是文明的表現,還是不知羞恥到極點。

  尹助理把楊木送到酒店後,留在車中處理文件。楊木便一個人走進會場。

  他跟孫熙堯打了個招呼,逕自去了酒店後花園,想借花花草草打發時間,才懶得應付那些上過財經雜誌封面、念過常青藤大學、做過模特或演員,就覺得能將男人戳圓捏扁的女人。

  哪知這家酒店的綠植也令他失望。

  大葉佛頂珠、五色芙蓉、貢菊、馬纓丹、龍膽……

  全是俗物。

  更俗不可耐的是,他走到游泳池附近,撞見一對情侶吵架。

  女人哭啼啼地抓住男人:「李大強,我們是來參加婚禮的,你為什麼要跟旁邊的女人要電話?」

  「要個電話又怎樣了?你怎麼老管我,煩不煩?」男人用力將女人推開。

  「那是因為我愛你啊,你不能這樣對我!」女人跌坐在草坪上,委屈地大哭,「每次你要了電話,就要跟她們騷聊,然後……然後……我真的很痛苦……」

  「痛苦個屁,都是你自己討賤,你裝作看不到,不就行了!」男人呸了一口,「我跟你單獨在一起,不是把你伺候得蠻舒服的嘛,女人要求怎麼這麼多!」

  女人哭得更厲害了,起身想抱住男人的胳膊,男人卻厭煩地揚起巴掌。

  眼見他的手就要落在女人臉上,突然一股水柱從草坪那邊噴來,將男人淋成了落湯雞。

  「哎呀呀,我幾萬塊的阿瑪尼西裝都報廢了!誰幹的啊!給老子站出來!」

  男人又是跳又是叫,憤怒地扭過頭,望向水柱噴射的方向。

  下一秒,別說眼睛,連男人的魂,都被捋直了。

  拿著水管的是個超級美女,標準的瓜子臉、杏仁眼,唇瓣飽滿潤澤,黑髮瀑布般散在腰間,艷麗的容貌完全壓住了紅色大衣。

  超級美女微微一笑,扔掉水管,走向目瞪口呆的男人,伸出手,在他眉心一戳,那男人禁不住後退幾步,噗通一聲栽進游泳池。

  「賤人。」她眯起眼,拍拍手,「好好洗下心吧。」

  楊木立即認出是ktv出現的女人,她長得很像洪心,但氣質和性格完全不同。

  他曾經懷疑洪心扮演成其他人耍自己,但隨著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可以確定洪心沒有那個心眼和演技。

  洪心瞥了眼楊木,裝作沒看見他,揚起嘴角,以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走進結婚會場。

  楊木見男人不會游泳、在游泳池直撲騰,扔了個救生圈下去,緊跟在洪心身後,哪知剛到會場,他就被孫熙堯的女同學圍住。

  「EL的楊木?」

  「剛才我還在找你呢,你去哪裡了?」

  「我弟弟跟你是一個學校的。」

  「你奶奶去年在澳洲某項目管理公司的投資收益如何?」

  有的巧笑嫣然露出剛做過的烤瓷牙,有的不經意地抖動用束胸內衣托起來的胸脯,有的低頭撥弄請世界級設計師精心打造的頭髮……

  雖然話題不同,但眼神里透著的信息一樣,那是任由繁複精緻的現代生活,也掩蓋不住的原始野性——

  扒光你,吃了你。

  楊木見洪心從餐桌上抓起一杯紅酒,走到穿婚紗的孫熙堯跟前,舉起來,似乎要把酒水潑到她臉上,慌忙分開擋路的女人,箭步上前,拉住洪心的胳膊。

  孫熙堯不知托他的福,躲過一場糗事,笑眯眯地看向洪心:「你是哪位?」

  「我的女伴。」楊木奪過洪心手中的酒杯,向孫熙堯敬酒,接著,把她拉到沒人注意的角落,壓低眉毛問,「你想做什麼?」

  「說謊話好嗎?」洪心不惱反笑,甩掉他的手道,「我們只是第二次見面,你幹嘛裝作熟人的樣子,我可不知道有你這樣的男伴。」

  「寧拆十座廟,不悔一樁婚。你這麼做,要不是跟准新人有大仇,就是暗戀準新郎。」楊木瞄了眼人群之中的吳魏。

  吳魏剛剛雖然看到洪心,卻沒有認出來,還在撥她的電話。

  洪心聽到手機響起,把手伸進兜里,按了拒接和靜音。

  楊木不動聲色地觀察她:「沒有否認就是承認。你,想搶親?」

  「想阻止我?」洪心不答反問,眯著眼睛看他。

  「有一點。」楊木說。

  洪心只想著自己在,絕對不會讓吳魏順利結婚,怎麼也沒料到,在現場會遇到強大的阻力。

  看來楊木除了變態地喜歡動植物,沒事就欺負她,還有維護別人婚禮的正義感?

  真是可笑。

  他多半是吃飽了沒事做。

  「你跟他們兩人是什麼關係,你站在什麼立場?」

  楊木思考了一會兒,嚴肅地回答:「我跟準新郎算是同事,跟準新娘相過親。」

  「相親?那我搶親,你應該拍手慶祝。」洪心從另外一張餐桌上,取來只盛滿紅酒的杯,笑盈盈地作勢跟他碰杯。

  她此時的樣子美極了,眸子裡浮動的點點波光,比在玻璃杯里蕩漾的紅酒更為醉人,然而下一秒,洪心就將酒杯當做武器,狠狠砸向楊木的臉。

  楊木側頭接住酒杯,手微微一挪,潑到空中的幾滴酒水,不偏不倚又落回杯中。

  他還沒來及鬆口氣,洪心的長腿就已經襲到,橫掃楊木下盤。

  楊木舉著酒杯側身躲開,洪心卻早有準備似的,用雙拳封死他的退路。

  速度快得看不清拳路,只能聽到呼呼風聲。

  楊木匆忙抬起一隻胳膊,將她的手肘隔開,卻無暇顧及酒杯。

  隨著砰的一聲,玻璃碎片濺落滿地,他的骨頭也被震得微微發麻。

  楊木這才意識到,面前的女人身手利落,而且力氣大得該死。

  他再也不敢怠慢,飛速後退,弓步下蹲,亮出他學了五年的散打……

  楊木穿的是白色西裝,一招一式淡定從容,猶如君子蘭幽幽展開,而洪心擅長急攻,大紅色大衣衣袂翻飛,黑色長髮猶如絲綢,不時擋住她紅艷的嘴唇和潔白的額頭,只剩冷酷、美艷的眸子……仿若老些時候的香港武俠劇,俠女出場的唯美畫面。

  兩人的顏值遠勝準新郎和準新娘,而且「打情罵俏」的方式不同於普通情侶,姿勢優雅耐看、動作緊湊有序,很快就引起了賓客們的注意。

  洪心急了——

  這可不是她要的效果!

  她為了擺脫楊木,虛晃一拳就想撤,哪知被楊木識破。

  他順勢抓著她的手臂,把洪心拉到面前。

  洪心明顯處於劣勢,臉上的笑容卻是越來越燦爛,眸子幾乎要滴出水來:「你就這麼捨不得放開我?」

  楊木沒有吭聲,眉微微一挑。

  洪心捕捉到那個信息,立即轉過頭,做勢要親他的臉……

  楊木知道洪心狡詐,認定她只是虛晃一槍,沒有閃避,只聽得啾的一聲,兩人的嘴居然貼到一起。

  「好!好!好!」

  在場嘉賓見這對俊男靚女打著打著居然親上了,只覺得好厲害好浪漫好火爆,齊刷刷地鼓掌、吹口哨。

  吳魏看得頭都大了——

  為什麼有人在自己結婚典禮上作秀,他並沒有請什麼武術演員啊?

  「怎麼回事?」

  孫熙堯也覺得蹊蹺,不過,臉上仍掛著笑容:「男方我認識,跟我相過親。」

  「矣?」

  「你放心。我們沒看上對方。」她聳了聳肩,挽著吳魏,靠在他肩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他跟相親的時候完全不同,對女人很熱情啊。」

  被貼上「熱情」標籤的楊木此時渾身僵硬,滿腦子飛的都是「初吻」兩個字:他居然和個來歷不明、只見過兩次的女人……

  雖然對方的嘴唇柔軟,富有彈性,帶著紅酒的清香和冰涼,按理說能讓所有男人感到心臟感到發麻、發癢、發燙……

  但是他為什麼在內心深處拼命地說服自己就當這是被狗咬了?!

  洪心的內心比楊木更加崩潰,若是換了原本的她,肯定會抱著膝蓋,無比悽慘地大哭:「老大,你為什麼要折麽我」……

  可現在,她不是她,只能努力壓下內心的澎湃,後退一步,笑著擦了下嘴唇:「這就是你的實力嗎?只是做到這個程度,還不能阻止我。」

  楊木終於回過神來,他正要說什麼,洪心的大衣口袋開始震動。

  她摸到手機,按下拒接。

  可沒多會兒,電話又響,沒完沒了。

  洪心只能摸出手機。

  見號碼是柯其蓁的,她無奈地甩了甩頭髮,壓低聲音道:「柯其蓁,我已經明確告訴過你,我不做口紅俠。」

  手機對面卻傳來一個歇斯底里的女聲:「口紅俠!柯其蓁在我手上,要想留他的命,你一個人到西林橋來!不准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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