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狠狠吻她
第二天是周六,得和拿到口紅的神秘人單獨在時光電影院見面。思兔sto55.com
洪心告訴洪爸爸和洪媽媽,周末自己不能去紅紅火火幫忙。
媽媽聽到這個消息,不但沒有責怪她,反倒露出奸詐的笑容:「好啊,心心,是不是去約會啊。記得穿漂亮點哦!」
「呵呵……」是工作啦!人活著真是艱難。
為了避免被粉絲認出來,洪心精心畫出口紅俠的妝容後,並沒有穿炫酷的帶logo衣服,配的是平常經常穿的風衣、體恤和平板鞋,還戴著了棒球帽和墨鏡出行。
周末電影院裡的人都是成雙成對,有友情以上的中學生,有卿卿我我的大學生,也有相親的白領男女……
洪心突然覺得自己形單影隻,不禁尷尬,她磨磨蹭蹭走到購票口,看到個英俊非常的男人。
男人站在某個以顏值著稱的當紅男明星的等身招貼畫旁邊。
他比明星高了半個頭,腿長明顯不止一丁點,臉比精心ps過的照片更俊美。
不少有男朋友的女生都忍不住悄悄回頭看他。
男人對四周投來的驚艷目光熟視無睹,抱著爆米花和可樂,快步走到洪心身邊,俯頭低聲道:「電影快開始了,我們進去吧。」
「楊總?你……我……不,我是來拿口紅的。」洪心心慌意亂,想馬上跑掉。
可是高冷楊木穿休閒服、拿爆米花的樣子,實在萌到爆炸啊,要是在他頭上加一對兔子耳朵,就更完美了!
「我知道,在我這裡。」他說,「上次在遊樂園,你爬上水池的時候,掉的,剛好被我看到。」
「啊?那為什麼你不直接還給我?你不知道我找那口紅找了多久,柯總還專門去拜託尋寶獵人,估計花了不少錢吧。」她鬱悶。
關於為什麼不還她口紅,楊木的設想本來是這樣的——
楊木:小學時,我的同桌很喜歡欺負前座的女生。
洪心:怎麼欺負?
楊木:比如摘掉她的發卡,藏到自己的文具盒裡,再也不還給她。
洪心:他太討厭了。
楊木:你不問他為什麼要那麼做?
洪心:為什麼?
楊木:那是他的表達方式。
洪心:表達什麼?
楊木:笨蛋,自己去想。
可是洪心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居然提到柯以蘭和柯其蓁,楊木的臉立馬拉得比馬臉還長:「我撿到的當然就是我的。」
洪心更鬱悶:「楊總,你怎麼能這樣?你不是貪小便宜的人啊。」
楊木差點氣死:「我就貪小便宜,怎麼了?看完電影,票錢AA,記得打給我。」
電影院明明是浪漫的地方啊。
比如看愛情電影。
女生要是感動到哭泣,男生就會牽起女生的手,輕輕將她的頭撥到自己肩膀上,然後把臉靠上去,兩個人靜靜依偎,仿佛跟螢屏中的人物一起,經歷地老天荒。
比如看喜劇片。
女生要是笑得前仰後合,男生可以拍拍她的肩膀,小聲提醒她安靜點,然後把手進爆米花里,抓起一把塞她嘴裡。女生的舌頭不小心碰到男生的手,立即羞得滿臉通紅。男生嘴角露出寵溺的笑容。這樣兩人的關係又近了一層。
再比如看恐怖片。
要是女生嚇得連連尖叫,男生立即伸出一隻手把女生的眼睛蒙住,另一隻手把她擁進懷裡,用特別有安全感的聲音告訴女生:「沒事,我在,別害怕,等到不嚇人的鏡頭我再叫你看。」
……
總之,電影院這種黑黢黢的地方,是為拉近相鄰的兩人的距離而生,絕對不是菜市場那樣討價還價、說AA什麼的存在。
洪心也有些生氣了,摸出手機問楊木:「楊總,電影票多少錢,我現在就打給你。」
說完,意識到洪心和楊木是微信好友,但口紅俠和楊木不是,她又趕緊加一句:「楊總你的微信號是?」
楊木沒料到女人這麼倔強,心頭的無名火更大,摸出手機添加了口紅俠的帳號,收下了那四十塊錢。
「那現在,可以把口紅還給我了嗎?」洪心看出男人滿臉的不高興,不自覺地把聲音放軟。
「不夠。」楊木冷冷道,「你忘了算我的時間,我的時間也很值錢。」
「那……你報個數。」傳說中比爾蓋茨一分鐘是多少萬美金來著,楊木雖然家業不如他,但是不是也能開出個讓她吐血的價格?
「用你的時間來換,陪我看完一場電影,口紅就給你。」楊木實在沒了耐心,見她被一對情侶撞開,立馬用拿可樂的那隻手摟住她的肩,另一隻手抓著爆米花紙筒隔開其他人,將洪心推進電影院。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跟著魔似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完全被這女人牽著走。
明明他喝醉的時候吻了她,可是清醒後,卻發現她乎不是很喜歡他,甚至躲著他……
真是個狡猾的女人,她想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扮演幾個人逗著他玩麼,他絕對敢奉陪到底!
楊木選的電影叫做《時光密友》,是個比較小眾的愛情文藝片,講的是母女兩代人的愛情故事:女兒放棄了自己的愛情想要拯救母親,可是沒能成功,最後母親死了,女兒的愛情也洗牌重新來過。
情節不錯,反轉到位,淚點挺足。
在最近的電影裡,得到個相當不錯的分數,許多女生說自己哭了,並建議,跟男朋友或者媽媽一起去看。
雖然楊木更偏向大場面、爆破鏡頭多的好萊塢大片,但為了迎合女性心理,還是選擇了《時光密友》。
哪知道洪心這傢伙完全沒有文藝細胞,看了沒多會兒,腦袋就開始一點一點。
倒是楊木逐漸被劇情吸引。
洪心的頭撞到手裡的包,醒過來,見男人目光格外認真,實在不好意思,便勉強打起精神看向熒幕,時不時抓點爆米花放嘴裡,或是從楊木手裡拿過可樂喝。
看到片子快要結束的時候,男人眼裡似乎有些濕潤。
洪心慌了,忙從兜里翻出紙巾,打開,遞給楊木:「楊總?」
楊木沒有接紙巾,反倒拽起洪心的手,快步走出影廳。
他進入地下停車場,走到車旁,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支口紅,遞到她手裡。
沒錯,看外觀就知道是吳巍送她的那支。
洪心旋開蓋子,見裡面的膏體沒有損傷,鬆了口氣,把口紅收包里,接下來,才注意到楊木沉重的表情,擔心地問:「楊總,你沒事吧?」
楊木側過頭,背對她,抬起手,抹了下眼角:「什麼意思?」
洪心走到他跟前,掰開他的手臂,直視男人的眼睛:「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楊木:「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按照你的性格,應該不會被一部文藝電影感動。」洪心不怕死地說。
楊木每次想好好說話,可是聽到她的話,就忍不住懟出聲:「我也沒想到大多數女生都喜歡看的電影,你居然一點都沒興趣,心思是鐵做的嗎,嗯?」
「因為是假的嘛。哪有人能穿越時間?」
「但感情是真的。」
洪心聽到男人低沉且嘶啞的聲音,突然想起楊木的爸爸媽媽都已經過世。
他是不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沒再感覺到父母的愛?
洪心的爸爸媽媽是鬧鬧騰騰、風風火火的,就像是紅紅火火火鍋店裡剛剛燒開的鍋。
她很難體會到沒有父母可以依靠的感覺,可是,只要迎上楊木的視線,她就能感覺到對方的傷痛,胸口、心臟隨之發痛,痛得她幾乎發不出聲音:「對不起,是我不加考慮,胡說八道。」
「算了。」楊木若有若無地嘆了口氣,看向她手裡的口紅,「東西已經拿到,你可以走了。」
說罷他打開車門上車,朝地下停車場出口開去,再也沒看她一眼。
洪心趕緊坐電梯回到地面,跑到路中間攔了輛車,讓司機跟上楊木的車。
司機暈:「小姐,我的車是桑塔納,不是跑車,怎麼追得上?」
洪心在兜里摸了摸,抓出來一看,就三百塊現金,全部遞給司機:「大叔麻煩了!」
司機收下錢,嘴角揚起笑:「好好,我追。姑娘,要是抓到對方劈腿的證據,你別激動,先想想怎麼保證自己的利益——好好談,多拿點分手費。不是我說,你長得那麼漂亮,很容易找對你好的男朋友,以後可別再被富二代騙了。」
光是看到洪心的模樣和楊木的豪車,他便自動腦補出一場狗血豪門戲。
然而車追著追著,司機就覺得不對勁兒了——
前面的富二代怎麼沒去賓館、酒吧之類的地方,怎麼去了A市的三寶陵園?
「姑娘,你的那個男朋友,該不會是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吧?你看過《畫皮》這個電影沒有?」
洪心:「……」
這大叔腦迴路真是清奇。
此刻天色已經變成水墨畫般的灰色,帶著初冬氣息的雨絲落在車窗上,被雨刷劃成一道道水痕。
楊木在陵園入口處停了車。
洪心也讓計程車也停下,她打開車門,偷偷跟在楊木身後。
楊木仿佛感覺不到落在身上的雨滴,也看不到任何人,沿著崎嶇的小路,逕自走到一座墓碑前。
墓碑用白色大理石築成,雕工似乎出自名家,碑邊每朵花都栩栩如生。
碑面的照片裡有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她長得非常漂亮,眉眼跟楊木相似,只不過表情溫柔許多,彎著的眸子和揚起的嘴角,似乎能讓春暖花開。
肖像旁邊寫著幾個字:「亡母余倩之墓」。
毫無疑問照片中的女子是楊木的母親,按照出生年月來推斷,她死亡的時候才三十三歲。
洪心停下腳步,遠遠看著身著白色衣服的男人佇立在白色的墳墓跟前,凝視照片上面色蒼白的女人,他頭頂是灰白的天,以及下著下越來越大、近乎透明的白色雨雪,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墓碑,腳下延伸著光禿禿的無垠地平線。
男人在那單調而空曠的背景中,眼神顯得越發脆弱、悲憫,就像落在洪心皮膚的雪,冰冷,美麗,一碰即碎。
洪心鼻子發酸。
她手忙腳亂脫下外套,跑到男人背後,踮起腳尖,想把衣服撐在他和她的頭頂,可是,手臂短了點,洪心氣惱地跳了下,哪知地面滑,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雨雪嘲諷似地落到洪心臉上,把她的頭髮全部貼臉上。
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己多狼狽。
男人聽到動靜轉過身,無聲地望向她,雨水順著低垂的睫毛滑落。
就在洪心沮喪得想要捂住臉逃走的時候,楊木飛快地脫了外套,蹲下身,把衣服披在她腦袋上,又將垂落在她脖子處的衣料合攏,免得她的側臉被雨水淋濕。
他嘴唇蒼白,微微顫抖:「你來這裡做什麼?」
洪心就像做錯事的孩子,抬起大眼睛老實回答:「擔……」
「心」字還沒出口,口腔便被男人的氣息侵入。
楊木隔著自己的大衣,抱住跌坐在地上的女人,用沾著冰冷雨水的嘴狠狠吻她。
他仿佛現在置身寂靜無聲的死亡世界,只有她,活生生的,皮膚溫潤,會尷尬,會關心他,會做出各種奇怪動作……是他和活人世界唯一的聯繫,只有從她身上吸取能量,他才能繼續活下去。
壓抑了不知是一場電影、或是更長時間的眼淚湧出來,肆無忌憚地和雨水和在一起,流了滿面,而後通過楊木的唇和舌分毫不差地傳遞給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