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衣冠禽獸
楊木牽著洪心的手大步走出婦幼保健醫院,根本不看身後的吳巍和孫熙堯一眼。思兔閱讀
男人濃密整齊的眉壓得格外低,仿佛能夠帶動周圍的氣壓,讓空中瀰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氣勢。
洪心想到她在飯店裡,什麼都沒對楊木解釋便逕自離開,突然覺得特別心虛,什麼話都不敢說,乖乖跟著他到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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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木替洪心打開副駕車門,而後用力關上。
砰的聲響,震得洪心耳朵發麻。
男人卻沒知覺似的,回到駕駛位置,一語不發開車。
「楊木,我們這是去哪裡?」洪心對路況不熟,猶豫了好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送你回家。」
「哦,謝謝。」洪心一開口,就停不住了,又問起其他問題,「你怎麼知道我在婦幼保健院?」
「你媽沒有打通你的電話,就打了我的電話,後來知道你在婦幼醫院,就主動告訴了我。」楊木說。
洪心被他這麼一提,才想起之前答應洪爸爸,在婦幼醫院等他,下出一身冷汗,抓著車門把說:「對了,我爸說要來醫院接我,楊木,不好意思,我要下車。」
楊木卻沒有停車的意思,加快速度過了兩盞綠燈:「我已經跟他說了,我來接。」
「我爸不會同意吧。他最怕麻煩別人了。」
「你是我女朋友,他遲早要把你交到我手裡,我不算別人,更沒有什麼可麻煩的。」楊木糾正。
噗……
洪心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居然對自己父母說那麼直白的話?!
「可是我還沒帶你正式見過家長,」見楊木表現出明顯的不悅,她硬生生把後半句吞了——說這種話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楊木抬起手腕看了下表:「還有五六分鐘就能見著。」
洪心忙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快要瘋掉:「你是認真的,半夜三更正式見家長?」
「隔日不如撞日,出門前,我已經考慮過,這時候不容易買到禮物,就在後備箱裡放了燕窩和白酒,雖然不一定是他們最喜歡的,也算是標準答案了。」
洪心知道怎麼說都沒辦法改變楊木的念頭,也不再掙扎,只是想要稍微地緩和下車裡的氛圍,好讓他說話時不要再那麼硬邦邦,一個字一個字硌得她心口疼:「你還在生我氣?」
「什麼氣?」
「我和呂淮一在一起,而且什麼都沒對你解釋,就突然離開了。」
「嗯,生氣。」楊木毫不猶豫地回答。
洪心心咯噔一跳。
嚶嚶嚶,觸到雷區了,不該問他的。
這種情況換誰都會生氣吧,何況是楊木這樣高冷的傢伙。
要不是口紅里px8089,她怎麼可能吸引到他……
卻聽到楊木說:「我不該放著你一個人去蓮花綻。我很生自己的氣。你離開的時候我沒拉住你,我也很生自己的生氣。看到你被不相關的人拉走,去醫院伺候他們,我更生自己的氣……」「為什麼你生活中的這麼多事,我都沒參與,沒有處理好。做為男朋友,我真的很失敗。我不喜歡化妝品和市場營銷,但我能做到80。我喜歡你,卻連60分都不到。」
洪心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本以為這個男人會責怪她,非要個什麼合理解釋,哪知道他卻沒有半句抱怨,只是在檢討自己,而且還破天荒地從惜字如金變成話癆。
「洪心,我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怎麼才能讓你開心。我只是每時每刻都想跟你在一起,要是這一點讓你感到厭煩……我會很頭疼,也會討厭自己。」
楊木說著抬起手,抓著頭髮,往腦後一捋,有點像是她的習慣動作,卻又要優雅性感許多,臉上還浮出若有若無的紅暈。
洪心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快要炸裂開,下意識地捂住鼻孔,生怕一不小心噴出鼻血。
這個男人知不知道他現在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表情很犯規——
太可愛了好不好!
要不是在車裡,她說不定會忍不住,衝上去撲倒他。
「楊木,其實你一點都不討厭,只是……只是我覺得自己似乎不值得你這樣對我。以後,我不會不解釋就離開,能告訴你的我都告訴你,好不好。」
洪心伸出手,越過扶手,試著去握他的手。
指尖剛觸碰到楊木的手背,他便翻過手腕,將她的手扣在下面,霸道地分開她的手指,與她十指緊扣,嚴絲合縫。
暖意在兩人的之間流淌,那瞬間,時間似乎都停止了。
「那好,你要告訴我什麼,我聽著。」男人滿足地揚起唇角,話語終於溫和下來。
「我……就是口紅俠,」洪心猶豫了好久,剛開始每個字都很艱難,但說到後面,就抱著坦白從寬的態度,一口氣交代完畢,「我在直播的時候會扮演四個不同的人。薛女士認為我患有人格分裂,讓呂淮一給我做過催眠。我和他在蓮花綻只是偶然遇到。」
但對於px8089的事情,她卻怎麼都不願開口——
不管通過什麼巧合、什麼方法,只要這男人已經愛上自己,她就不想讓他的感情產生任何變化,就算為此,她天天背負著秘密、難受得輾轉反側,也值得!
「口紅俠啊。」出乎意料,楊木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你終於說出來了。」
「啊啊啊啊,你居然知道的,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你怎麼不早說!」洪心跟炸毛的小貓,在座位上縮起身體。
「在一杯酒吧。第一次吻你。」
原來兩人第一次接吻,他就知道口紅俠是洪心了。
洪心一方面腹誹這個男人真是陰險,一方面有種中了大獎喜極而泣的感覺。
楊木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我一直以為你有什麼難言之隱,所以沒有問。我也跟你說過,我不想挖掘你的秘密,只等著你親口告訴我。要是你不願意告訴我,也沒關係。」
「雖然過去會直接影響到你現在的想法和行為,我很想了解你的全部。但你願意跟我分享現在,有一起創造未來的打算,我也知足。還記得『一笑傾城』和『青黛』嗎?」
「當然了,雖然我有段時間沒有照顧它們,但很清楚,它們是你的寶貝,大寶貝。」洪心不滿地撅起嘴。
楊木將她的手放到嘴邊親了一下,算是安慰:「我第一次看到它們的時候,它們已經經過很長的獨立生長曆程,我沒辦法參與它們生命的全程。」
洪心明白他的意思,不再裝吃醋的樣子,只覺得呼吸急促。
這個男人為什麼每個字,都能戳中她的心窩:「那就算是我因為過去某件事,患了人格分裂,你也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嗎?」
「青黛變了顏色,就不是青黛嗎?」楊木反問。
「是,哦,不是,不,不對,我的意思是它還是青黛。」洪心緊張地說著,忘了怎麼組織詞彙。
「所以,你不管是什麼樣子,都是洪心。」楊木說話的時候,車已經開到她父母家。
他找了個地方停好車,而後轉過頭看洪心。
車裡沒有開燈,所有的光都來源於附近大樓,洪心家的窗口。
楊木背對那抹亮光,眼是亮的,俊朗的臉部輪廓,卻隱隱綽綽。
即便看不清他完整而清晰的面孔,但洪心知道面前的男人是楊木,她的男友,此生不願錯過的人,就像青黛怎麼變都是蜥蜴,口紅俠怎麼變都是洪心,他怎麼變都是楊木。
黑暗中楊木的呼吸漸漸急促,他像是受到不可抗拒的誘惑般,慢慢靠近她,手按在她的座位頭枕上,側身將她鎖在懷裡之後,偏過頭,調整角度吻住她的嘴唇。
只是幾個小時不見,思念便如毒蝕骨。
越是靠近,越是空虛,越是貪婪。
似乎只有更深切的融合和貼近,反反覆覆確認彼此,才能填補男人心中的空虛。
直到有人乾咳著敲窗戶,楊木才放過她的唇舌。
男人迅速穩住氣息,表情恢復到和平時一樣,開了車窗,對著車外站著的兩名老人,彬彬有禮地打招呼:「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把洪心帶回來了。」
洪心沒那演技和能力,面紅耳赤,呼哧呼哧直喘氣。
洪爸爸不明所以,打開車門,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洪心,你怎麼感冒了?這段時間天氣變化大,誰讓你出門不帶傘!」
洪心慌忙用手擋住臉,憋住氣,半個字也不敢說。
楊木替洪心解開安全帶,示意她下車,接著對洪爸爸露出禮貌的微笑:「叔叔,我已經給她餵過藥了。」
「餵」字說得格外清晰。
這傢伙怎麼能把謊話和挑逗結合在一起,說的那麼溜!
洪心咬住嘴唇,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腦子裡蹦出個詞——
衣冠禽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