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九、鍵盤俠
可能是因為洪心從小就在熱鬧的家庭環境裡長大，從沒跟父母分開。思兔閱讀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都健在，而且住的不遠，逢年過節大家就叫上店裡的夥計聚餐，所以楊木跟她說了那麼多次不用管薛女士，但她還是希望得到薛女士的認可。
紅動中國主播大賽獲得冠軍之後，薛女士雖然沒有明說什麼，但對她的態度已經緩和許多。
洪心趁機向楊木提議：「要不我們兩大家子人一起吃頓飯？」
楊木倒不擔心薛女士拒絕，卻有些害怕這段時間她之所以沉默，不過是為了醞釀更猛烈的風暴：「有這個必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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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洪心點頭如搗蒜，見辦公室窗簾放下，大著膽子走到楊木身後，用雙手環住他的肩膀，「我爸爸和我媽媽正式交往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紅紅火火火鍋店吃了一頓。這是我們家的傳統。」
「你家的店子倒是開了很久。」
「嗯嗯，比EL成立還久那麼一點，算老字號。」洪心自豪地說。
在公司里她從來不化妝，戴著副大黑眼鏡，穿著深色制服套裙，頭髮在腦後高高盤起，只有一縷不小心垂落下來，時不時地撫過他的頸窩。
楊木口乾舌燥。
「即便是老字號，要說服薛女士也是不容易的工作，我得索取一些報酬。」
最近這個女人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還有呆板保守的打扮，在楊木眼裡都變成了激烈的挑逗。
他情不自禁抓起她的手，將她牽到面前，拖進懷裡，摘下她的眼鏡，放到桌子上，然後就著坐在轉椅上的姿勢，摟住她，反反覆覆親吻，直到她氣喘吁籲求饒，嘴唇盈盈泛光才放開。
「剩下的以後再付。」
他微笑著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
洪心想要起身避開，卻被他按在腿上，動彈不得，只能窩在男人胸口，聽他跟薛女士通話：「薛女士，今晚八點有空嗎……」
「今晚八點？」洪心慌了，「我完全沒準備啊。」
「隔日不如撞日，趁熱打鐵，越快越好。」楊木捂著手機對她說完，繼續跟薛女士溝通。
薛女士似乎很不耐煩，沒說幾句，就要掛斷電話。
洪心不由得失望地低下頭——
薛女士果然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動的人，看來自己的路還有很長要走啊。
瞥見她那苦兮兮的小表情，楊木猶豫了一下，用極為平靜的語氣問道：「薛女士沒空，那我奶奶呢？」
這次對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就在洪心以為線路被切斷的時候，從手機那頭傳來微不可聞的一聲「嗯」，接著才真正掛掉。
洪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抱住楊木的脖子不住搖晃：「什麼，什麼，她答應了？她答應了！早知道叫一聲『奶奶』，她就同意，我這段時間到底在瞎忙什麼啊！啊啊啊我覺得自己是個傻瓜！」
楊木被搖得腦袋暈，收緊胳膊，死死抱住她，無奈說道：「別鬧。這一聲，我用了二十六年才叫出來。」
洪心不知怎麼，眼淚一下子泛出來，捧起楊木的臉，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楊木，你辛苦了。」
「有你，」他回答，「不辛苦。」
說罷楊木放開洪心，讓她起身，自己拿起外套，收了筆記本，拉著她一起打算出門。
洪心慌忙推開他的手。
這個時候雖然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但同一層還有公司其他高層在，要是被撞見了影響不好：「我先出去，在紅紅火火等你。」
楊木無所謂，又要摟她肩：「讓他們看。」
「不要。我先回家，跟爸媽先準備準備，你帶薛女士過來。」洪心低頭躲過，對他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跑了。
然而進電梯的時候，她覺得裡面那些員工人看自己的目光很怪異，被發現後，就捂著嘴低聲議論什麼。
洪心莫名其妙，出了電梯，走出公司大門，就在這時，幾個年輕女人迎面衝來，抬起手，沖她腦袋上扔雞蛋和爛番茄。
「去死！居然黑我們瑤瑤！」
「靠著男人往上爬的貨！」
「不化妝丑得要死！」
「醜人多作怪！」
電光火石間，楊木停了車，三步並作兩步趕來，將洪心拉到一邊。
雞蛋在他的額頭炸開，蛋清順著頭髮，滴落到俊秀的臉上。
楊木壓抑著怒氣，喊了聲「保安」，十多名保安立誠惶誠恐上前，將那些瘋女人拉走。
「沒事吧？」楊木問洪心。
洪心驚恐得腦子一片空白——
她現在的身份是洪心，並不是口紅俠，但那些粉絲卻認出了她！她的身份暴露了，第五因靈不會做這樣的事，難道是白夜那傢伙乾的？
楊木似乎也意識到這點，將洪心拉進車裡，開車駛出公司，直接去紅紅火火。
手機在她兜里震動起來，她忙亂地按下接聽鍵，是第五因靈打來的，對方憤憤質問：「口紅俠，你的經紀公司在做什麼！」
「你個傻瓜，上網看看你的新聞吧！」
洪心慌忙打開微博，見鋪天蓋地的新聞，都跟口紅俠有關。
「口紅俠身份起底！」
「化妝品導購搖身變當紅主播！」
「行俠仗義還是推銷產品？」
「炒作的極限！」
她的馬甲被人扒了！
隨便點開一條，就能看到她的素顏照：有平時出入EL大廈的，有之前在旮旯街門店向顧客推銷產品的，有和柯以蘭坐在同一輛車裡的，進公廁換衣服的……
洪心越看心越涼。
第五因靈說：「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快點找經紀人去處理。我這邊找過熟人刪帖，可是對方的水軍太強。」
「謝謝你。」洪心愣愣地說。
「沒事。」第五因靈彆扭地哼了一聲，「我馬上就要跟咕咕娛樂簽約，我們好歹也算同事，沒必要見死不救。」
楊木臉色變得鐵青，打了個電話給尹助理，然後做出風淡雲輕的樣子，安慰洪心道，「尹助理已經著手處理了，我們不能因為別人打亂我們的計劃，放輕鬆。」
車沒多會兒，就到了紅紅火火火鍋店門口。大門禁閉。牆壁上寫著幾個血色大字——「吃屎」、「爛人」、「醜陋」、「騙子」。
洪心只覺得頭疼得厲害，摸出手機撥打洪爸爸洪媽媽的電話，可是一直沒有人接。
遠處涌過來一群人，他們有的手裡拿著白色菊花，有的舉著口紅俠的黑白照片，有的甚至還在燒紙錢！
洪心瞪大眼睛。
這時柯以蘭打電話打了進來，焦急地問道：「洪心，你現在在哪裡？」
「我家火鍋店。」
「有人跟你在一起嗎？」
「有，楊木。」
柯以蘭稍微鬆了口氣：「你們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現在網上已經鬧翻了。」
「口紅俠的真實身份嗎？楊木已經找人在壓了。」洪心覺得身心俱疲，連話都快說不出來了，楊木扶著她。
「那個我知道，那件事壓下去了，但更噁心的出來了！」柯以蘭咬牙切齒，「有人利用豆豆做文章，說口紅俠，你，洪心涉嫌虐童！」
虐童！開什麼玩笑！
洪心慌忙翻看查看新聞，見到她和柯以蘭將車停在豆豆補習班附近的照片，她在醫院裡挽起豆豆褲腳、讓他露出傷疤、豆豆使勁兒掙扎的動態視頻。
她捂住眼睛……
俗話說眼見為實，但眼見還真不一定是事實。
她什麼都說不清了。
眼見那些喊著「虐童」、「原地爆炸」的人越來越近，洪心使勁兒敲打捲簾門，好會兒，捲簾門才開了個縫。
夥計緊張地往外看了眼，見是洪心和楊木，鬆了口氣，趕緊開門讓他們進去。
「心心？」洪心媽媽一把抱住女兒，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有人跑到店裡來鬧，讓我們沒辦法做生意，雖然叫了警察，還是趕不乾淨。所以我們乾脆休息了。」
洪爸爸沉默不語，坐在邊上用磨刀石磨菜刀，兩眼發綠，像是要跟殺父仇人決戰似的。
洪心怯生生叫了聲：「爸，對不起。」
洪爸爸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操起刀，罵了一句：「特麼的，居然欺負到我洪霸天頭上了，我閨女就算做錯什麼，也只能我打我罵，其他人瞎bb啥！他們再敢來一次，看我不片了帶頭的幾個涮鍋！」
「爸……」洪心又害怕又感動，走到洪爸爸跟前，抱著他的手臂，「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大家，但我真的沒有做過壞事。」
「洪心姐，你真的是那什麼口紅俠？」夥計不敢相信。
負責點菜的姑娘雙手扶著下巴，面露崇拜地看向洪心：「心心姐，我經常看你的直播，你太酷太帥了，收拾了多少渣男壞蛋，我老奶奶都不扶就服你！」
「別以為今天放假，你們就可以偷懶！」洪心爸爸在兩個夥計腦袋後狠敲一下，「去練切菜去！雖然不用服侍客人，我們自己還沒吃飯呢。」
他一提「我們」，大家才注意到熟悉的面孔里多出了個楊木。洪心媽媽立馬咳嗽兩聲，撩開擋在額前的散亂頭髮，擺出丈母娘的慈祥笑容：「小楊，你吃飯了沒，沒有就一起啊。」
「沒有，洪心說讓兩家人見見，我想著讓薛，我奶奶過來這裡，一起吃飯。」楊木看了下大家，有些尷尬地用擋住嘴，「還是改天吧。」
說罷他摸出手機打電話給薛女士。
電話老是占線，楊木便改撥尹助理的電話。
尹助理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專業而冷靜：「楊總，終於打通你的電話了。今晚有個EL召開緊急股東會，希望你能在十分鐘內趕到。」
「什麼事？」
「有人放出我們新開發的變幻如我系列唇膏含有一種對極少數人致敏的物質px8089，披露給了媒體，明天可能有人會借這個話題，還有紅動中國主播大賽冠軍口紅俠的事情打壓EL的股價。所以薛女士召集大家商量明早開盤後的對策。」尹助理說到這裡補充了一句，「這段時間VV集團一直在不動聲色吸納EL的股票，等我們發現已經失去了12%。」
洪心聽得不是很清楚，緊張地看向楊木，只覺得這件事跟白夜有關，她好像又給楊木添了什麼麻煩。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站起來，歉意地摸了下她的頭道：「我有事要先走。」
「等等，楊總。」夥計跑到門邊，小心地拉起捲簾，正要往外看，就見一根木棍砸過來，在玻璃門上發出空的巨響，接著門外露出一雙雙猙獰的眼睛。
原來那些網絡暴民並沒有離開！
這些自以為正義的魔鬼，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將自己認定的東西當做事實和法律，為了標榜自己的道德，在黑夜中狩獵和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