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甜而不膩


  廳內,只剩下了何晴一個人,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思兔閱讀sto55.com

  沒有人去打擾她,也沒有人來催促她。

  她面無表情地跪了許久,整個人像是化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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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在雲層間穿梭,一點點升至正空。

  突然,何晴站起了身,臉上是一片雲淡風輕。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帶著那日白箏在鋪子裡第一眼見到她時的傲慢與肆意,腳步輕快地走出了定遠侯府。

  後院中,鳳臨淵孤身一人佇立在樹下,聽到墨藜同他匯報何晴離開的消息。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微微頷首,回道:「若她今晚平安無事,就和放在太尉府的探子說一聲,讓她找機會,同何晴搭上線。」

  「是。」墨藜領命而去。

  月明星稀,月色皎白清冷,落在院中如灑下一地清霜。

  鳳臨淵站在那裡,眺向遠方。從背後看,只覺他身似柏楊,修長挺拔,清霜落在平闊的肩頭,渾然融入,再無一絲痕跡可尋。

  白箏靜靜地看了片刻,悄無聲息地走上前,從臂彎里拿起外袍披在鳳臨淵身上。

  「再不回屋,我可要宵禁了。」

  天上星星點點,映出她嘴角的淡笑。

  鳳臨淵朝她的方向轉了轉臉。

  朦朧的月光勾勒出他精緻立體的臉部線條,清雋的眉目中有片刻的茫然,但很快,在看到白箏單薄瘦削的身子時,他便拉起外袍,將白箏攏進了自己懷中。

  「夜裡寒。」他溫聲道。

  白箏「唔」了一聲,把頭埋進鳳臨淵的懷裡。

  鼻尖霎時被熟悉的棧香環繞。

  她把臉貼在對方胸口。

  想是鳳臨淵站在深夜的院中許久,他的衣衫上沾了夜裡的涼氣,觸手皆冰。

  一如此刻鳳臨淵的心境。

  白箏忍不住把抱著對方的手收得更緊。

  她知道,今天何晴的話讓人勾起了太多可怕的記憶。連一貫沉穩的墨藜都氣得火冒三丈,連踢了她兩次。

  身為當事人的鳳臨淵,內心又怎會平靜。

  白箏的心被揪得生疼。

  總是這樣。

  報仇的過程中,那些曾經受過的傷害,受害者心裡原本好不容易結痂的地方,都不得不為了更好地揪出元兇,而一次次地被挑破,重新去細細地回憶每個可怕的細節。

  白箏不知道說什麼安慰對方。

  事實上,每到這種時候,語言都是最多余的。

  她只是努力把對方抱得更緊,然後告訴鳳臨淵,一遍又一遍,哪怕對方早已經聽爛,但她還是要告訴他。

  「有我在。」

  「嗯。」

  「馬上就過去了。」

  「嗯。」

  微風穿林而過,婆娑的樹影隨風而動。他們擁在一起,像一株永不分離的纏枝。

  越是臨近鳳景煊的定親儀式,白箏就越是忙得腳不沾地。

  她的甜品已經做的有模有樣。這個時代所缺乏的工具都已經讓木匠鐵匠按她的設計要求做了出來,這個時代所沒有的材料,也都順利找到了相應的替代品。

  當然,要想把甜品鋪子開起來,光她一個廚子是遠遠不夠的。

  白箏又從侯府的後廚里挑了幾個心靈手巧的廚娘,到她的小廚房裡集中培訓了幾天。

  整個定遠侯府每日縈繞在一股讓人口水直流的香氣中,而流風也在這幾日裡,像吹氣球一般,整隻狼身都鼓了起來。

  沒過幾日,永定城內,靠近達官顯貴聚居的安仁巷中,悄無聲息地開了一家甜品鋪子。

  這一回,沒有宋家幫襯,也沒有當初白家嫁女抬嫁妝時打的GG,鋪子開張的時候,門口除了幾個路過覺得新鮮探頭看兩眼的行人,一個光顧的客人都沒有。

  可沒過多久,放在鋪子正堂後方的大烤爐里,烤出了一爐甜糕。

  門口頓時便擠滿了人。

  全是被這爐甜糕的香味吸引過來的。

  「這是什麼東西,黃黃的看著像是桂花糕,可桂花糕也不是這個味兒吧!」

  「是啊,這香味既不是花香也不是菜香,倒有點兒像……像奶香!聞著甚是特別。」

  「這鋪子什麼時候開張的,以前怎麼從未見過……也不知道賣的東西好不好吃。什麼?還能一人免費品嘗一口?那我可得趕緊排個隊嘗嘗。」

  大概是被城東那三個鋪子養出了排隊的習慣。這一次,鋪子門口雖也是擠擠挨挨人頭攢動,大家倒也都有序地排著隊。

  一個眉眼彎彎的女子捧著一整盤甜糕站在門口,張羅著給大家分食。

  她穿著一身白色衣衫。

  那衣衫甚是奇特,白色像裙子一般圍住前胸和腰身,布料看起來也不像棉布,比棉布要厚實得多。

  她的臉上也覆著厚厚一層同樣材質的布,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身奇特的衣衫,總讓人覺得這鋪子賣的糕點很乾淨。

  她的聲音清脆,笑聲爽朗,會同每一個人熟絡地打招呼,卻又不影響手上麻利的動作,排隊的人很快都分到了甜糕。

  這東西不吃還好。一吃,幾乎所有人都驚嘆起來。

  乍一入口,先是一股濃郁的奶香之氣在唇齒間舒展,接著便是清爽中帶著的微甜在舌尖綻放。

  那是所有人從未嘗過的甜味。

  它明明很甜,讓人一下子心情愉悅起來,卻又一點也不摻那惱人的膩味。

  在這暑氣蔓延的季節里,本是吃不下這類甜口的糕點。可這甜糕,卻讓人大感清爽,仿佛就該是這個季節最吃的。

  「各位客官若是喜歡,小店還有很多新品,歡迎各位客官進店選購。」

  那女子很快就分完了手頭的甜糕,笑眯眯地對著眾人道。

  店門大開,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頭擺著一排排櫥櫃。那些個櫥櫃用木板做底,其餘三面則用透明的琉璃覆蓋。裡頭擺著各色各樣五花八門的糕點,都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模樣。

  那些糕點下面,還貼著對應的標籤,上面寫著糕點的名稱同價錢。

  仔細一看這價格自然是不便宜的。但這安仁巷本就臨近永定城達官顯貴居住的屋子,路過的人自然也都來頭不小。

  這些價格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猶豫。

  霎時間,擠在門口的人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沖了進去。

  白箏躲在門帘後面,笑眯眯地看了眼前廳熱鬧的情形,便心滿意足地回到後廚去忙活了。

  竹苓這丫頭果然沒讓她失望。

  面對這麼多人也絲毫沒有怯場,待人機靈又熱情,分發黃油餅乾的動作乾脆利落,一點也沒讓後頭的人等太久。

  眼看手頭這盤餅乾快要發完了,她還頗有眼力勁地,知道要先通知一下後來想加入排隊的人,直接進店選購。

  店鋪本不算小,可擠滿了人後,就顯得有些不夠大了。

  每一排櫃檯前都是人。

  當然,生意最好的還是要屬竹苓在門口,給每個人分發品嘗過的黃油餅乾。

  儘管白箏一早便考慮到了黃油餅乾會被大家搶購一空的情況,因而限制了每個人購買的份數。

  且這東西比起蛋糕和麵包都要易儲存些,開業前,白箏就已事先帶著眾廚娘烤了十幾爐分裝成盒。

  可架不住下單的人實在太多,幾乎每一個進來的人旁的不買,這被大家品嘗過個個都說好的黃油餅乾,都是奔著上限的買。

  要不是竹苓喊破了嗓子一再強調,這東西越新鮮出爐的越好吃,一下子買太多吃不完,倒不如買得少些,趁早吃完,明天再來店裡奔個新鮮。

  這才算是勉強控制住了黃油餅乾瘋狂上漲的銷路。

  此消定然彼長,總覺得自己沒買夠的人便朝著店裡其他甜品下手了。

  雖然這些東西看起來形狀新奇,卻總給人一種好像很好吃的感覺。

  有圓鼓鼓像個球一般,外表酥脆,裡頭還藏著豆沙與蛋黃的蛋黃酥。有形狀看似一卷一卷,外表金黃奶香濃郁的手撕麵包。還有圓柱形,上面畫著五顏六色的圖畫的奶油蛋糕……

  尤其是一些嘴饞的女子,聞著那香味便忍不住,付了銀子當場就迫不及待地打開吃了。

  這一吃,又是一波效果極佳的現場GG。

  幾乎所有人都被這些突然冒出來的好吃的甜點迷暈了頭。尤其是那些被吸引進店的年輕女子,每吃一樣都會忍不住開心到尖叫。

  現場不乏有吃慣山珍海味,早已被養刁了味蕾的權貴子弟。

  可這裡的甜點,隨便拿出一樣,都可以甩寧城杏香坊的水晶桂花糕,抑或永定春滿樓的藕花糕好幾條街。

  沒有人可以空著手走出這家鋪子。

  很快,鋪子的名聲一傳十,十傳百。不消半日,便在永定城裡出了名。

  待宋逸清殺氣騰騰地趕上門時,白箏已經連軸轉了四個時辰沒有休息。

  雖然早就預想到了這個結果,為了儲備充足,白箏在後院特意造了好幾個大烤爐,各種材料一屋子一屋子地堆著,所有廚娘連帶著幫工們忙忙碌碌,一個也不敢慢下手上的動作。

  可前頭的生意還是供不應求。

  畢竟被白箏培訓過的廚娘攏共就這麼幾個,做甜品又最需要慢工出細活。

  因而白箏不得不被困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

  「白箏,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見是宋逸清,墨藜便沒有攔他,讓他一路暢通無阻地闖了進來。

  相比於前堂的喧囂鼎沸,後廚雖然幫工的人很多,但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忙忙碌碌,竟是一片安靜。

  宋逸清的聲音在門外驟然響起時,白箏便聽見了。

  彼時她正好守在烤爐前,盯梢著新出爐的芝士蛋糕。

  聽到聲音,白箏頭也不回。

  宋逸清氣呼呼地走到她身後,用盡畢生力氣怒喝道:「你個過河拆橋的負心女,你對得起我這段時日為你掙得白花花的銀子嗎……」

  話還沒說完,就見白箏突然轉過身,往他嘴裡塞了滿滿一大塊芝士蛋糕。

  「唔……」宋逸清被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想很有骨氣地吐掉,可舌尖只輕輕一碰嘴裡那軟軟的東西,口水便大量分泌了出來。

  這也……太好吃了吧……

  他忍不住細細咀嚼了起來。

  白箏看他那愣愣的神情,不由笑了。

  「別在後廚礙事,有事出去說。」

  邊說著邊將他拉出了後廚。

  宋逸清咽下最後一口蛋糕,直覺得意猶未盡,他現在一句話也不想和白箏吵了,滿腦子只有一個問題。

  「還有嗎?」

  「喏。」白箏把方才撈出來的剩下半個芝士蛋糕一併塞進了他手裡,「就這么半個了,想吃的話,你就送幾個機靈些的廚娘過來,要那種手巧心細的,最好會揉面的。」

  想不到開甜品鋪子需要這麼多的人手。

  宋逸清狼吞虎咽地把蛋糕塞進嘴裡,很快就吃完了。

  聽到這話,他連連點頭:「成。我這就去給你找。」

  說完轉身便走。

  剛走出兩步,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眼睛一瞪,聲音便拔高了起來:「我說白箏,你當我是什麼人呢!一塊糕點就能收買,讓我為你當牛做馬?」

  白箏見他那怒不可遏的模樣,頓時訕訕一笑:「怎麼會呢……」

  「需要出頭鳥幫你擋槍的時候便想著我了,如今有人幫你引開了所有注意,自己偷偷開個小鋪子也不用擔心的時候,就把我扔到一邊。你可夠哥們的啊你!」

  宋逸清用手直直地指著白箏,滿腔憤慨直說得他唾沫星子四濺。

  乍一吃到那美味的糕點時,宋逸清還有些沉迷其中無法自拔。等清醒過來,他心中的怒意便更勝。

  這麼好吃的東西,可想而知生意有多好!

  白箏這傢伙是屬聚寶盆的嗎?怎麼總能想出這麼多掙錢的法子。

  自己明明都和她說過了,賺錢的事情不能拋下自己,只稍稍一個不注意,就還是讓她背著自己開了個賺錢的鋪子。

  一想到這段時日為了她那五個鋪子,宋家不知被多少永定其他商戶妒紅了眼,各種腌臢事鬧到鋪子裡的不計其數。

  他每天忙著在鋪子裡擦屁股,而她倒好,顧自另起山頭髮大財。

  宋逸清越想越氣,手上的扇子使勁地扇著,也沒把那股子心火扇下去。

  白箏只能討好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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