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白衣女鬼


  安兮兮站在街市臨河邊的一棵老樹下等顧雋,穿著一身白色衣裙,蒙著白色輕紗,宛如月下仙子——出門前雙喜說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其實她一貫喜歡穿的是紅色,看著朝氣,不過聽人說女子穿白色衣服會顯得更清純,尤其是顧雋這種道貌岸然的書呆子,最喜歡清純不諳世事的少女了,所以選白色准沒錯。

  在等顧雋的過程中,安兮兮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她去年來的時候這棵樹上還掛滿了求姻緣的紅絲帶,怎麼今年卻空蕩蕩的?她還特意跟顧雋寫明,在那棵系滿了絲帶的樹下碰面,想著整條春風街就這棵樹最惹眼了,結果就這?顧雋不會找不到地方吧?

  不行,她得做個標記才行。

  沒有紅絲帶,就用白色的先頂著吧,好在她這件衣服上面亂七八糟的絲帶還不少。安兮兮墊起腳尖,努力把絲帶往樹上甩,奈何樹枝實在太高了,幾次都夠不到。

  突然,她聽見噗通一聲,好像有人掉落水中,一回頭果然見一個男子在河裡撲騰,岸上還站著幾個圍觀的。看見她回頭,這些人突然一窩蜂地逃走,水裡那個更是游得比魚還快。

  果然,沒有什麼男人能抗拒一個白衣仙子,害羞得都跑了。

  安兮兮很滿意,轉身繼續掛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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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雋三人到的時候,遠遠看見的便是這一幕。湛君瀟和莫北庭當場就腿軟了,抱住旁邊商鋪的柱子,顫抖著聲音交流。

  莫北庭:「老實說,你……看見那棵樹下有人嗎?」

  湛君瀟:「你這意思是看見了,還是沒看見啊?」

  莫北庭:「我當然是看見才問你啊,我看不見還問你個鬼啊。」

  湛君瀟:「你知道是鬼你還問?」

  顧雋本來就渾身發毛,被他倆一渲染,雞皮疙瘩更是起了一身,不由得發火:「你們倆有完沒完?大好的日子能不能說點喜慶的?」

  之前收到那封信的時候,他已經覺得有些奇怪,怎麼有人會約在這棵樹下見面,明知道上個月有個女子因為被情郎悔婚,一時羞憤就吊死在這棵樹上,不過那時他滿腦子都在懷疑安兮兮,便沒有多想。

  此時遠遠看過去,那女子一身白衣飄飄,不帶半點人氣,手裡還攥著條白綾拋啊拋的,怎麼看也不像安兮兮,該不會是……

  「聽說那女子死的時候,就是穿著一身白衣。」

  湛君瀟的話無疑給了顧雋致命一擊,他轉身就想走,被莫北庭又拉了回來。

  「你就這麼走啦?」

  「那不然呢?」

  顧雋並不想逞英雄,說他心裡一點不慌,那是不可能的。反正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成親,何必來碰這種不知是人還是鬼的艷遇呢?

  湛君瀟安撫他:「不過咱們三個人都看得見她,應該不會是鬼吧?你看,其他人不也都看到她了嗎?」

  雖然如此,顧雋心裡始終有些不自在。架不住湛君瀟和莫北庭不斷勸他,什麼「來都來了,讓人家姑娘空等一夜也不好」,他決定去會會這個白衣女子。

  安兮兮折騰了半天,還是沒能把絲帶弄到樹上去,只能放棄。雖說是沒有絲帶,不過這條街上顯眼的樹也不多,想來,顧雋只要不是個瞎子,應該就知道她約的是這裡吧?

  她這麼想著,一回頭果然見到顧雋朝自己走來。

  說起來,雖然這幾年一直沒有停止過和顧雋作對,安兮兮實際上卻已經快三年沒見過他了。最後一次碰面,是她去賀住在西城的好姐妹馮輕輕出嫁。馮輕輕是一眾姐妹中最遲出嫁的,自此就無人能陪她分擔各種閒言碎語了。本來心情就夠不好的,結果還讓她撞上了顧雋。

  他竟然也帶著小廝出來採買賀禮。她這才知道,馮輕輕要嫁的莫家公子,就是顧雋的死黨莫北庭。

  為此,她差點當街和顧雋打起來。要不是莫北庭剛好出現,她覺得以一敵二沒什麼勝算,一定順便把他也打死。

  回想起來,她和顧雋每次都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彼此的表情要多猙獰有多猙獰,不像今晚,他和和氣氣地從遠處走過來,一身天青色的錦袍襯得氣質溫潤如玉,竟然還……有點好看?

  不行!她是瘋了嗎?她是來迷惑顧雋的,怎麼能反過來被他迷了?

  安兮兮趕緊背過身去,讓自己的腦子冷靜。一冷靜下來,她立刻又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雖說她已經蒙了面紗,到底跟顧雋鬥了這麼多年,難保顧雋不會一眼認出來。為策萬全,她最好不要與之對視,這樣還能營造出幾分羞澀的感覺。

  顧雋走到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便停下來,沒再往前,以免唐突。他輕咳了兩聲,引起對方的注意,這才出聲打招呼:「是姑娘托莫北庭送信給我的?」

  安兮兮「羞澀」地點了點頭,仍然背著身,不開口。

  顧雋剛想問一下她的名字,突然一股不知從哪來的妖風颳了過來,揚起的塵土迷了他的眼睛,他剛揉開,一抬眼卻發現那姑娘已經不在樹下了。她站在街中央,無聲地對他招了招手,那模樣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他剛邁了一步,那姑娘轉身便往前走,她走路的樣子也極為詭異,一側肩膀低垂,兩手緊貼著身側,鞋後跟自始至終沒有露出裙外——像是沒有腳,靠飄。

  顧雋的心涼了一截。要不是知道湛君瀟和莫北庭還在不遠處觀望,他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要命的是,那白衣女子每走一小段路就會回頭沖他招一次手,他就是想跑,根本都沒機會。

  他根本就不該來!!

  安兮兮一路邁著小碎步,左邊袖子裡還拎著兩壺酒,累得額頭大汗淋漓,完全無法理解大家閨秀為什麼喜歡用這樣的姿勢走路,腿不酸嗎?當一個白衣仙子真他丫的累啊。但她不能放棄,只要堅持過今晚,她往後的人生都會豁然開朗。

  怕燈會人太多,顧雋跟丟,她每走一段距離,便轉頭確認一下,好在,色心讓他窮追不捨。

  安兮兮內心暗笑,今晚看樣子是勝利在望了。

  途經糖水鋪的時候,她看見雙喜捧著碗糖水在裡頭蹲守。見她出現,雙喜眼中一亮,對她比了個「放心」的手勢。安兮兮心裡暖暖的,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好不容易走到街尾最後一間房子,安兮兮站在門口,望著頂上的牌匾陷入了沉思。

  誰來告訴她,這大大的「紙紮鋪」三個字是怎麼回事?要不是她清清楚楚記得,古玩店就在街尾最後一家,且跟其他店面都不挨著,她差點以為自己走錯地方!

  完犢子了,她是進去還是不進去?顧雋不會以為她是個傻子吧,第一次約會居然跟人約在紙紮鋪。現在她如果說是邀請他一起做風箏來日放,他會信嗎?

  就在她遲疑的時候,顧雋內心也在天人交戰。

  從剛剛進入街尾的範圍時,他便有一種濃濃的不祥預感,尤其當紙紮鋪遠遠出現在視野中時,他一顆心就狠狠往下沉,總覺得前面的人不會是想直奔那裡而去吧?

  結果她果然在紙紮鋪門口停下了!!!

  中元節還沒到,鬼門關就提前開了嗎?要不要這麼凶?

  顧雋下意識往身後看去,燈火闌珊處哪裡還有湛君瀟和莫北庭的影子,兩人早就落荒而逃了。說好的情況不對就來救他呢?不過也不能怪他們,換了他,他可能跑得更快。

  顧雋覺得這時候他不應該再顧忌什麼面子不面子的問題了,保命要緊,但聖賢書又讓他陷入糾結,就算要走,他是不是也應該跟對方說一聲再走。

  就因為遲疑了這麼一下,他徹底走不成了,白衣女子喊住了他。

  「公子,到了。」安兮兮捏出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嬌滴嗓,柔聲開口。紙紮鋪就紙紮鋪吧,好歹清淨,今天這個日子絕對不可能有什麼人來紙紮鋪光顧吧?

  顧雋回頭,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甘心地確認:「就是這兒嗎?」

  安兮兮點了點頭:「公子請進。」

  死就死罷,顧雋心想,自己平生也沒做過虧心事,也不是這吊死鬼的負心郎,她總沒有道理害他吧?便壯著膽子走了進去。

  昏暗的鋪子裡只點著一盞快燃盡的油燈,微弱的光芒覆蓋處,大大小小的紙紮人擺在各個角落,看著要多瘮人有多瘮人。顧雋咽了口唾沫,覺得天靈蓋冷嗖嗖的,就連耳邊,都仿佛有風似的。

  「客官要點什麼?」突如其來的聲音在耳旁響起,顧雋始料未及,差點嚇得跳上房梁,憑著多年被安兮兮砸銀子的反應速度,他飛躥到角落裡,拉開最遠的距離,才看見那是個中年大叔,手裡拿著竹條和紙。

  顧雋一臉「你是人是鬼」的驚恐未定,尖聲咆哮:「你從哪裡冒出來的?」

  大叔指了指那堆紙紮人,淡定道:「那裡啊。」

  顧雋仰頭深吸了口氣,覺得自己離被逼瘋只有一步之遙。

  這讀書人膽子也太小了吧?安兮兮腹誹,怕壞了談情說愛的氣氛,只好把老闆拉到一旁,塞過去一個銀錠子,低聲道:「你這店裡的紙紮,我全要了。你先避避,我借你這地方用一下。」

  老闆也是個爽快人,抓過銀子二話不說就消失,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安兮兮環顧四周,發現店裡剛好有張四方桌,便將兩壺酒放下,過去把顧雋從牆邊扶起來:「讓公子受驚嚇了,這是我表叔,他就是這樣神出鬼沒的,你莫怪。」

  顧雋嘴角抽動,內心想,你實在謙虛了,論神出鬼沒,你也沒比他差到哪裡去。不過鬼不是無形的嗎?為什麼此刻扶在他手臂上的這雙手竟然帶著一絲暖暖的溫度?

  然而顧雋沒有時間思考,他屁股才剛沾到凳子,便感覺一陣陰森之氣撲面而來,一抬頭,白衣女子在他對面坐下,身後正好是一堆站立的紙紮人。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這仿佛是一大家子!

  整個晚上的恐怖氛圍終於被推向最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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