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搬救兵
府尹抹了把汗:「是本官草率了,這次報名的人太多了,我們人手不足,一直到今天開場前才剛剛清點完花箋。思兔閱讀sto55.com我一直以為,只是湊巧我們先清點到的都是些難的,沒想到剛剛開幕前清點完,才發現大事不妙。」
府尹一副後悔不迭的樣子,仿佛此事他真是無心之失。但湛君瀟哪裡看不出來這府尹的精明之處。他方才故意不說,這會兒開弓沒有回頭箭,就算想追回來也來不及了。底下現在幾千個人,要是弄不好,釀成什麼騷亂,誰都擔當不起。
他區區一個府尹,自然是逃不了罪責,但今日座上賓的幾位大人,誰又能摘得了干係?自然只能跟他同坐一條船,出手平息此事。
湛君瀟淡淡掃了他一眼:「府尹大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冤枉啊,世子,本官也不想的,本官怎麼會料到……」
「行了,別裝了,我又不會拆穿你。」
「……」
府尹沉思了下,大約是拿不準繼續演下去會不會適得其反,只能默默站在那,一臉的誠惶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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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君瀟也不想多事,便催促他道:「你還愣著幹嘛?既然事關重大,你做不了主,還不趕緊去找個做得了主的人商量,晚了,責任可就都在你頭上了。」
府尹頓時醍醐灌頂:「多謝世子。」
湛君瀟:「在有應對之策前,讓人好生安撫底下的百姓,要不然,可真是神仙難救了。」
府尹立刻點頭哈腰,如釋重負地跑出去了。
見府尹跑出去,莫北庭立刻湊過來,問:「什麼情況?」
湛君瀟簡單地將今年的變故說了下,莫北庭頓時瞪大眼睛,他方才還以為黃老闆是自己失誤抽錯了花箋,沒想到事情居然這麼嚴重。
「那現在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湛君瀟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表情,「看好戲唄。」
「你倒是可以看好戲,別忘了我現在可是朝官,今天的事要是擺不平,我也得受牽連啊。」
湛君瀟臉色才稍微正經了些,以他對京城這群富商的了解,今天的事情想順利平息,恐怕沒那麼容易。
湛君瀟摸了摸下巴,突然一臉狡詐:「今日安大小姐也來了,你說老顧會不會在附近?」
此時的高台上,府尹剛把突發情況報告給了戶部尚書,戶部尚書一臉驚愕。他這是造了什麼孽?相爺特意跟聖上力薦他前來主持四海節,他原本以為可以威風一下,怎麼偏偏就出了問題。
當下只能喊上其他幾位官員,退到後面商量。
這群大官兒一退下,底下的百姓頓時感覺不對,也紛紛騷動起來。
府尹帶著幾個衙差急忙上前勸導:「稍安勿躁,黃老闆身體有些不適,一會兒就出來兌獎……幾位大人只是進去看一看黃老闆的情況,並非出了什麼問題。」
但騷動的又豈止是底下的百姓,台上的富商老闆們也坐不住了。有人瞧見了黃老闆下台前口口聲聲喊著騙子,肯定是有不妥。說好了只是做做樣子,出不了幾個錢,現在一上來就玩這麼大,分明是在坑人。他們也紛紛站起來,要找府尹問個明白。
場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莫北庭從側門繞出來,站在人群之後,正尋思著顧雋可能會躲在哪裡,下一秒就被一隻手拉到了僻靜處。
顧雋借了個尿遁從茶樓上下來,正好見到莫北庭出來,便將他拉到無人之處,問道:「怎麼回事?出什麼問題了?」
「你在這就好了。」莫北庭如見救星,「我正要去找你。」
他將事情原原本本跟顧雋說了下,顧雋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剛剛就見那府尹不對勁,原來是出了岔子。
莫北庭:「你說這些人是怎麼回事?咱們大禮朝樸素的民風都到哪去了?」
顧雋摸了摸鼻子,看向台上還雲裡霧裡的安兮兮,雖然之前他就預料到,如果安兮兮參加四海節,勢必會有不小的反響,但眼下這局面還是在他意料之外。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那現在怎麼辦?老湛讓我找你求救。」莫北庭說,「那些老闆又不是傻子,說好了不讓他們割肉他們才肯參加的,現在看情況不對,肯定不會繼續配合的。四海節辦不成不要緊,要是鬧出騷亂,可就不是小事了。」
顧雋撇了撇嘴,他當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但都到了這個時候才想辦法,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啊。若是前兩天便發現問題,大不了偷偷一把火燒了那些花箋,宣布四海節因故不能舉辦,退還報名費便是,但現在眾目睽睽,讓他怎麼想辦法?
「要是連你都沒有辦法,我這回可真是死定了。」莫北庭焦急不已,他們仨就數顧雋最聰明,鬼點子最多,現在他所有的指望都在他身上了。
顧雋捏了捏眉心,偏生今天湛君瀟和莫北庭都在這兒,他總不能看著他們受牽連吧?
「你等我一下。」
顧雋轉身走到茶樓門口,對小二吩咐了一句,讓其去樓上跟秦鑫打聲招呼,就說他家中有事需要先行離開,走的時候順便伸手在掌柜的硯台里按了下,往自己的鼻子下方抹了兩抹,然後便要莫北庭帶他去見湛君瀟。
兩人循原路繞過百姓,鑽進府衙臨時設的休息區,就見戶部尚書等幾位朝官正愁得團團轉,倒是湛君瀟正拿著杯茶在喝,一臉好整以暇的模樣。
黃老闆大約是喊累了,半靠在椅背上休息,肩膀還時不時抽動兩下。
見顧雋出現,湛君瀟慢慢放下茶杯:「各位大人還沒想出來計策嗎?再拖下去,恐怕就收拾不了殘局了。」
戶部尚書眉頭都快擰成一座山:「世子有什麼辦法嗎?」
湛君瀟冷笑:「我能有什麼計策?若是以各位大人的聰明才智都解決不了此事,那湛某就更無能為力了。不過……」
「不過什麼?」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湛君瀟笑了笑,附耳過去低聲道,「若是此次四海節的支出,全數由國庫買單,此事不就解決了?」
尚書還以為他想出了什麼好辦法,這要是聽他的,聖上非摘了他的烏紗帽不可。本來舉行這四海節,就是為了借有錢人的手緩解國庫的壓力,現在不是本末倒置?世子這簡直在坑他嘛,想不出辦法就算了,添什麼亂?
尚書懶得理他,回頭又繼續跟幾個同僚商量,最後大家一致決定,去找秦相爺求救。他們剛把手下派出去,在外頭等了半天的富商們便一哄而入,府尹做出一副攔阻的樣子,手卻鬆懈得很,瞬間就把人都放進來了。
安兮兮跟在他們後面,她其實並不是很想進來,雖然方才的功夫,她已經在外面聽這群富商們交流過了,知道了大概是怎麼一回事,不過她並不如他們反應那樣激烈,甚至有些不理解。這群人這麼有錢,不過讓他們多出點錢,又不是出不起,怎麼這麼吝嗇?但外頭實在太曬了,她只能假裝跟他們一夥,進來乘一下涼。
沒想到才一進來,所有人就跟點了炮仗似的,跟朝廷的人吵了起來。
「之前府尹大人明明跟我們說好了,大家走個流程,最多一人出不了個百八十兩,長做長有,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是信任朝廷才出錢又出力,朝廷不能這麼坑我們啊。那些窮鬼分明是人心不足,若是今天滿足了他們,明年還不知道他們要什麼?」
「若是不能解決這件事,我們就不參加了,大家一拍兩散,總不能讓我們吃這個啞巴虧吧。」
顯然,府尹不僅鬆了手,連口也鬆了,將事情的緣由都透露了出來。
戶部尚書冷眼看著群情激憤的這群有錢人,他當然知道這是個啞巴虧,但他們不吃,總不能像世子說的,讓朝廷吃了吧?
他官至尚書,平日裡也不曾被人這樣直接拿手指指過,一個激怒上來,頓時失了冷靜。
「本官也希望今天無風無浪地把事情給辦了,但意外來了,誰都不想的。搞砸了四海節,對朝廷有什麼好處?對本官有什麼好處?倒是各位老闆可以捫心自問,你們之中哪一個身家低於萬兩?現在雖說與計劃有些偏差,對你們來說,這點錢也不過是九牛一毛。既想出風頭,又不願意給錢,天底下的便宜都讓你們占了去,怪不得能無往而不利呢。」
戶部尚書這番話一出,顧雋便知道要麻煩了。眼下安撫人心都來不及了,他還說這種話,簡直是找死。
果不其然,就連身子最弱的黃老闆都從椅子裡跳了起來:「尚書大人此言差矣,我們的錢有多少,那是我們的事,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啊。何況,行善本就該是自願,我願意給多我便給,我不願意便不給,哪有非逼著我捐的道理呢?」
「沒錯,就是這個道理。」各位老闆紛紛表示贊同。
「而且我們身家再多,那也多不過安家啊。連安小姐都覺得那些人過分,更別說我們了。」
安兮兮躲在最後面,正用手絹扇涼,冷不丁聽到身旁的王老闆開口,沒想到竟然是禍水東引,推自己出來背鍋。
王老闆還一臉「你我應當同仇敵愾」的表情對她笑了笑:「安小姐你說是不是?」
安兮兮在內心對他千刀萬剮,轉頭滿臉無辜道:「其實小女子今天只是代父親過來做善事,父親交代我一定要盡力幫助別人,其他的,小女子什麼都不知道呢。不過如果各位老闆覺得過分,那應該就是了吧。」
言下之意,她可沒跟官府唱反調,但她也不好違背其他人的意志。
王老闆甩鍋失敗,只能自己找補:「本來就是他們過分啊。」
「反正聖上有命,命我搞好此次四海節,事已至此,你們願意也罷,不願意也罷,都得繼續下去,否則出了問題,聖上問罪,你們應當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見這些人毫不配合,戶部尚書一急,直接抬出了聖上的名號。
「尚書大人話說到這份上,我們今天不得不從,但若京城以後出了什麼問題,哪裡需要錢,需要人,請恕黃某無能為力。」
「我王某也無能為力。」
「我李某也無能為力。」
眾位老闆異口同聲,尚書被這氣勢嚇得退了兩步,臉色煞白。他沒想到這些商人如此硬氣,他搬出聖上來,竟然都壓不住他們。他有些後悔自己方才的衝動,但又拉不下臉來說什麼轉圜的話。最要緊的是,一旦他鬆了口,這些人可能真的會一鬨而散,那今天要怎麼收場?
府衙內此時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所有人都僵在原位不動聲色,生怕自己一個輕舉妄動,便會引發連鎖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