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別怕,我在
安兮兮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這算哪門子的救濟窮人做善事?有這樣的野心,早就應該發達了才對,還要什麼救濟?
她死死盯著紙條上的落款,孫青雲,好,她記住他了,做鬼都不會放過他。思兔閱讀sto55.com
在她憤恨的目光中,心愿的主人終於露出廬山真面目,安兮兮原以為能開這種口的一定什麼相貌猥瑣、貪錢如命的豺狼虎豹,沒想到竟是個面色蒼白、身形柔弱的窮書生。他身上的衣服漿洗得發白,看起來仿佛許久沒吃過飽飯,風一吹隨時可能倒下去的樣子。
就是這樣一個人,居然想吃下安家一半的財富?
安兮兮簡直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懷疑自己眼睛的人又豈止是安兮兮。顧雋認得這個孫青雲,他在西城頗有善名,雖然人窮困潦倒,但一直樂於助人,時常幫鄉里免費寫信,就算自己三餐不繼,也從不收人紙墨錢。
說起來,他和孫青雲還有過幾面之緣。從前他每次計劃騙安兮兮,便會跟幾個熟人聯絡,讓他們看看西城有沒有急需用錢的窮人家,這些人往往老實巴交,又不貪婪,大家二一添作五,你好我也好。就是在那段時間,他好幾次碰見孫青雲,他正好住在其中一個熟人家對面,時常坐在自家院子裡讀書。
熟人說,孫青雲父母雙亡,從小是被祖母帶大的,一直很用功讀書,希望能考中功名報答祖母。可惜,直到祖母去世,他也沒有成功,反而因為屢屢落第,搞得生活也越來越清貧,偶爾還要靠鄰里接濟才能度日。
顧雋還記得,當時聽熟人說完後,自己內心十分唏噓,想幫他又不知道怎麼幫。孫青雲畢竟是個讀書人,他總不能拉著他一起去騙人吧,也不是每個讀書人都跟自己一樣臉皮厚,豁得出去。
想來想去,最後他只好放了二十兩銀子在熟人那邊,讓他平時多照顧一下孫青雲。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幫孫青雲,可能是羨慕他擁有自己永遠也不能擁有的自由吧。
他也好幾年沒見過孫青雲了,沒想到再見面,竟是如此讓人「刮目相看」的一幕。
顧雋沉著臉色,盯著慢慢走上台來的人,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一個原本善良正直的人突然變得如此貪婪,何況,他想貪的,還是安家的錢。
等等,方才落到台下的那張花箋難道……
莫北庭完全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不由得也有些慌了:「這可不是我安排的,我只是想教訓一下安兮兮,我也沒想到她會抽中這個孫……」頓了頓,「這個孫子也太狠了吧?」
顧雋還處在震驚中,他當然知道孫青雲不是莫北庭安排的,要是莫北庭心狠到想坑了安家一半財產,他早就掐死這臭小子了。只是沒想到竟如此巧合,莫北庭想教訓安兮兮,倒是反而給了孫青雲機會。只怕剛剛那個賣菜佬即便不被衙差絆倒,也會自己想辦法摔在屏風上。
好個孫青雲。
「四海節不是有規矩,不得直接索要錢財嗎?」顧雋提示莫北庭,「你還不趕緊將功補過?」
莫北庭不敢再耽擱,急急忙忙便去跟府尹交涉,沒想到孫青雲卻早已看穿似的,一上了台便直接對府尹發話:「府尹大人不必糾結了,我這個心愿絕對符合四海節的規矩,一,我沒有直接要錢;二,你們也沒有公告過,做善事的人都是有錢人;三,既然前面那麼多位老闆又是送古董又是送別院,都不違背規矩,那安小姐送我一半身家,也不算違背規矩吧?我並不要求折成現銀,店鋪、地皮皆可。」
府尹愣住,為難地看向莫北庭:「他說的也沒錯啊,他又沒直接要錢,就不算違背規則。雖說要跟安大小姐平分財富是有點過分,不過他也不知道會被安大小姐抽中吧?」
莫北庭簡直快被他氣死了,堂堂一個府尹,居然反過來幫個刁民說話,還有沒有點官威?
戶部尚書一聽,看來還得自己出馬才能鎮得住場子了,於是開口對孫青雲道:「年輕人要懂得見好就收,要安家一半的財富,那未免有點過分了。這樣吧,本官來做個見證,不如就讓安小姐送你兩套豪華別院,如何?」
戶部尚書內心都有些羨慕了,兩套別院,他當朝廷三品大員,十年不吃不喝,都還只能買一套呢?現在這個窮書生一下子就能得到兩套,比當二十年大官掙得還多,怕是會開心得當場跪下來叩謝吧?
但他沒想到,孫青雲毫無反應,反而冷冷一笑:「尚書大人不如直接告訴大家,你們玩不起,也省得我們來年繼續被你們忽悠。」
「你這什麼意思?」
「安家坐擁京城半數財富,區區兩套別院,對安小姐來說不過九牛一毛。我說了,安小姐有的,我孫某也要有,我要的是均分,不是施捨。」
戶部尚書怒道:「你既然知道安家掌握著京城半數財富,你怎麼好意思開這個口?你一個窮書生……」
「尚書大人這是瞧不起窮人了?」
孫青雲背朝台下,與身後幾千個窮人站成一線,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抬起來,戶部尚書嚇得倒退了兩步:「本官不……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亂扣帽子。」
孫青雲不屑地掃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安兮兮:「安小姐怎麼說呢?」
其實四海節舉行到此刻,該抽的獎都已經抽得差不多了,就算她反悔不願意兌獎,想來也不至於鬧出什麼大事,大不了就是拖累了安家商號的名聲而已。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不能反悔,她已經是安家的污點了,再做出有辱安家名聲的事,怎麼對得起爹爹?
可如果答應下來,就得把安家半數的財富都拱手讓人,安家的產業也是爹辛辛苦苦掙下來的,每一分錢都有爹的心血。
到現在她才明白自己有多不孝,從小到大毫無建樹就罷了,還從來沒讓爹爹省心過,現在更是做什麼都註定毀掉父親半輩子用心血經營的一切。
她要是有良知,就該找根柱子把自己撞死才對。
「怎麼?安小姐需要時間考慮?那不妨好好考慮一下,孫某不急於這一時,一炷香的時間夠不夠?」
莫北庭一聽,立刻過來拉住安兮兮:「那我送她先去休息一下,一會兒再說。」說完,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將安兮兮拉到她原先的座位坐下。為免有人落井下石影響安兮兮的情緒,他還體貼地清退了前兩排的人。
而後,他坐到安兮兮身邊。
「你……還好吧?」看見安兮兮雙目呆滯,莫北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臉色十分擔憂。他是想替顧雋教訓安兮兮不假,再加上沒娶妻之前安兮兮還時常挑撥他和輕輕的關係,他可以說是煩透了她,可平心而論,她也罪不至受這種懲罰。要是她今天真的答應孫青雲的要求,安老爺知道,怕是打死她都有可能吧?
一想到這,他就沒辦法不內疚。
「你要是想哭,就哭一哭吧,別憋在心裡。」莫北庭道,「我是說真的,不是奚落你。」
安兮兮其實並沒有聽清楚他說什麼,也不知是不是太過緊張的緣故,她的耳朵里轟轟作響,四肢也冷得像冬天的湖水,腦子裡更是一片空白。她只能拼命提醒自己,不能亂,無論如何一定會有辦法的,然後像在大霧中摸索一樣,撥開腦子裡的迷霧。
突然,她聽見了顧雋的聲音。
「別怕,我在這。」
醒醒啊安兮兮,就算現在把顧雋找過來幫忙也來不及了,沒時間了,自己想辦法吧。
安兮兮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作祟,拼命甩了甩頭,結果下一瞬肩膀微微一沉,一隻手搭了上來,顧雋的聲音清晰地從身後傳來:「別回頭,聽我說。」
安兮兮頓時喜出望外:「顧……你沒走?」
「我說過了要幫你,你還沒過關,我怎麼會走?」
「我還能過關嗎?我怎麼覺得是死路一條呢。」
「還好你剛剛沒衝動答應他,不然就真的是死路一條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還有別的辦法?」
「我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了?」
莫北庭坐在旁邊,聽著兩人一句接一句,眼睛越瞪越大,尤其是看著顧雋的手就這麼在他眼皮底下直接溫柔地搭到了安兮兮的肩膀上,他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這特麼到底是怎麼回事?誰來告訴他?這兩人不是世仇嗎?不是走在一條路上看見對方都立馬會抽出刀子拼個你死我活的關係嗎?
「那我該怎麼辦?」
「聽我說,一會上去了,你就這麼說……」
兩人還在繼續說話,根本無心理會在一旁震驚到嘴巴大張的莫北庭。
「明白了嗎?」
「明白了。」安兮兮點頭,本來她真的差點都哭出來了,甚至都打算以死跟爹爹請罪了,現在卻覺得滿懷希望。
莫北庭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你們明白什麼了?我也要知道。」
安兮兮:「那我去了。」嗖一下便站起身來,大步邁了出去,根本沒理會莫北庭的存在。
她一離座,莫北庭立刻揪住死黨的衣領:「你這次要是不給我個合理的解釋,我就跟你沒完。」
「先放手!」顧雋拉開他,焦急地望著台上,「解釋我一定會給你,不過不是現在,先看完情況再說。」
莫北庭這才鬆開他,雖然他恨不得現在就撬開這傢伙的牙關,不過反正不急,他也很好奇,這件事要怎麼解決?
見安兮兮回來,孫青雲笑了笑:「還不到一炷香時間,安小姐這麼快就考慮好了?確定不再多考慮一會兒?」
安兮兮昂首挺胸,面無懼色:「不就是要安家的一半產業嗎?我給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