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香囊
湛佩柔狠狠地擦了把眼淚,說好的不能小氣,說好的心懷祝福,就算顧大哥沒有心上人,她也註定是要進宮的,何必讓他為此增添煩擾呢?
她笑了笑,道:「你說得對,其實想一想,我的確挺幸運的。思兔閱讀哥哥說國公府已經三代沒有入仕了,這種好事怎麼也不可能輪到我,誰知竟讓我碰上了,你說我上輩子是積了什麼德?」
明明想笑,可是一開口,眼淚又滿滿地盛在眼眶裡。
沒等他接話,她又問:「你喜歡的那位姑娘,難道不喜歡你嗎?」語氣里滿是擔憂。
有那麼一瞬間,顧雋差點便心軟了,很想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像多年前一樣拍拍她的腦袋,笑她:「傻瓜,你都自顧不暇了,還擔心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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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了想,始終沒有這麼做。
「那要看你說哪一個了,我喜歡的有好幾個呢。」
「好……好幾個?」湛佩柔瞬間瞪大眼睛。
「當然了,我跟你哥還有你莫大哥不一樣,」顧雋笑了笑,「我才不會早早就在一棵樹上吊死呢,當然要千挑萬選了,就算對方現在不喜歡我也不要緊,只要我廣撒網,還怕沒有魚撞上來嗎?」
「那她知道你是這麼想的嗎?」
「她怎麼可能會知道?」
顧雋下意識接口,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上了這小妮子的當,瞬間面子掛不住了。
「我說的那個她,是泛指,不是特指。」
「我說的也是泛指啊。」
「你……」
湛佩柔突然笑了起來,不是強顏歡笑,而是真的會心一笑。顧雋本來還想狡辯,看見她這麼一笑,什麼話都吞了回去。被取笑就被取笑吧,此時此刻,還能有比讓她開心起來更重要的事嗎?
兩人又聊了幾句,突然看見門口有人鬼鬼祟祟地探了下腦袋,又很快縮了回去。
湛佩柔收起笑容,嗔了聲:「哥!還不出來?」
湛君瀟這才慢悠悠地走進來,放下食籃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問:「會笑了?沒事了?」
湛佩柔使勁捶了他一拳:「我本來就沒事。」
「是啊,你怎麼會有事呢?有事的是我,我差點擔心死了。」湛君瀟揉著痛處,又看了一眼顧雋,內心頗不是滋味。他捧在手心裡疼了十多年的妹妹,心裡最有分量的人物竟然不是他這個哥哥,而是一個外人,這讓他的臉往哪裡擱?幸好這個人是老顧,要是換了別人,他一不做二不休就讓他消失了。
不過他還是很感激老顧,在這種時候還能讓阿柔笑出來的,也只有他一個了吧?
盯著湛佩柔吃了東西後,顧雋才告辭離開,湛君瀟送他出去,一路兩人都有些沉默,到了大門口才借著話別聊了下。
雖然事情已經解決,顧雋卻還是有些疑惑:「太子殿下怎麼會選中阿柔呢?他從來沒見過阿柔,跟國公府也並沒有什麼交情,就算是隨便選,也應該有大把排在阿柔前面的女子吧?」
湛君瀟搖了搖頭,他也想不通,按說朝中文武兩邊都有不少閨閣千金待嫁,太子不論是選一位文官之女或者武將之女,對他的將來都大有裨益,怎麼也不該選中早已遠離朝堂的國公府才對。即便是不選朝官之後,韶王府的靜瑜郡主也是可堪匹配的,不論從身份地位還是才情世故,都是上上之選。
可能世事便是如此,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聖旨已下,揣測原因也是無濟於事,不管是太子殿下挑中的阿柔,還是聖上娘娘挑中的,國公府有一位待嫁入東宮的太子妃,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所有人都不能掉以輕心。身為國公府世子,他更是要做好萬全準備。
「從現在開始,我怕是要忙起來了。」湛君瀟說,「所幸,浮香胡同那幾個算是解決了。我與那梁友華也打過招呼了,此後若薛夫人那邊有任何關於當年之事的消息,有多少我買多少。」
難為他這時候還惦記著幫他,顧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一切謝意盡在不言中。
回到浮香胡同沒多久,安兮兮便翻牆過來找他了,詢問白天是怎麼回事。顧雋簡略地說了下,將湛佩柔對自己的心意略去不表,只說湛家收到聖旨措手不及,讓自己過去幫忙打個商量罷了。
「太子妃……」安兮兮聽得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湛君瀟的妹妹馬上就要嫁給太子?」
「沒那麼快,現在賜婚剛下,宮裡繁文縟節多,還有一堆流程,到真正成親,怎麼也得一年以後了吧?」
「那她以後該不會就是……」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顧雋從她眼裡看到了普通人對於皇權的畏懼,突然有心想嚇嚇她,便點了點頭:「是啊,如無意外,她就是未來的皇后。」
「那湛君瀟豈不是……」
「未來的國舅爺。」
「你扶我一下,我腿軟。」安兮兮渾身搖搖晃晃,伸手去夠他。
顧雋忍住笑,把她拉到石凳上坐下,就聽見她喃喃自語:「這下完了,這下完了。」
「什麼完了?」
「湛君瀟啊,他要是變成國舅爺,還不想辦法幫你出氣?以前咱倆針鋒相對的時候,我還當面罵過他幾次,他肯定跟莫北庭一樣,暗中記仇,就等著報復我呢。」
顧雋笑出了聲音。
「你笑什麼?」
「他要是真記仇,以他國公府世子的身份,想報仇早就可以報了,何必等到成為國舅爺?何況,你也會說是從前了,現在你跟我已經結盟,就算他想報復你,我肯定也會攔著啊。」
「說的也是哦。」安兮兮立刻鬆了口氣,突然又想到什麼,滿懷希冀地問,「如果湛君瀟他妹妹真的成了皇后,那我們那件事豈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顧雋端了盤花生,剝了兩顆送進嘴裡:「是啊,如果到時候你還覺得有必要的話,倒是可以請她幫幫忙。」
「什麼叫做有必要?」
「等她當了皇后,你和我大概也已經三四十歲了吧?那道聖旨還有解除的必要嗎?」
「對哦。」安兮兮露出「我仿佛是豬」的表情。
顧雋已經習以為常,她要是哪天聰明起來,他反而要懷疑她被奪舍了。
「對了,今天我走了以後,你們和孫青雲有聊出什麼嗎?」
安兮兮搖了搖頭,雖然孫青雲當時已經快將那個姑娘的身份呼之欲出,但大概因為國公府的人打了岔,他突然意識到草率,後來便再也不肯說了。不過有件事,她倒是覺得值得留心一下。
「什麼事?」
「我今天幫著孫青雲收拾屋裡東西的時候,見他帳上掛著一枚精緻的鏤空銀香囊,應該是某個很有名的飾坊出的,肯定是那姑娘送的。」
「你還能認得什麼有名的飾坊?」顧雋一臉不信,「就憑你用的那種十文錢三條的絲巾?」
安兮兮反手就給了他一捶。
「我好歹也是京城首富的千金,就算我為人樸素,也不代表沒見過好東西吧?」
「說得有道理,不過,帳上掛香囊,也不是什麼出奇的事吧?你為何覺得是那姑娘送的?」
「孫青雲去席夫子那邊住,只帶了幾本書和兩件舊衣服,身無長物,卻帶了個那麼漂亮的香囊,不奇怪嗎?我送了他那麼多貴重東西,他一樣也沒帶,秦鑫送了他上好的文房四寶,他也沒帶,可見,他根本不喜歡用那些好東西,那他獨獨用這個香囊,肯定是因為這香囊對他而言很重要。再加上那個香囊看著並不像是舊物,所以我猜,肯定是那姑娘送的。」
顧雋真不知該怎麼說,剛剛還覺得她一根筋,現在又覺得,她粗中有細,還挺聰明的。
「你既然提到那香囊,肯定代表那不是一般人能買到的吧?」
「當然了!」安兮兮道,「我瞧著那香囊的雕工精緻繁複,而且中間的機括跟尋常攤販賣的也不一樣,就算一般的高檔飾坊,都不一定有呢,得花大價錢定做才能買到。這一點你必須相信我,我對貴的東西,有極其敏銳的觸覺。」
顧雋絲毫不懷疑:「那你還記得那家飾坊叫什麼嗎?」
安兮兮仔細想了想:「好像叫明月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