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你和她不同
雙喜在馬車上便醒了過來,見到安兮兮和顧雋在自己身邊,還以為自己是做夢,突然才回憶起今天在玉福樓的事情,嚇得差點跳起來:「小姐你沒事吧?那個蘇少軒沒對你怎樣吧?」
安兮兮搖搖頭,這才將她暈了之後的事告訴了她,說完,又抬起頭問顧雋:「你方才為何要告訴蘇少軒你的身份?你明知道他會報復你。思兔sto55.com」
顧雋一臉不以為然:「我諒他沒這個膽子,再說了,男子漢大丈夫,敢做就敢當,他既然問了,我有什麼理由不告訴他?不是顯得我很沒有膽色?」
「真的只是因為這樣嗎?」
不知為何,從那天意識到他的心思後,她突然好像明白了很多事情,包括他為什麼會在筷子上刻她的名姓。有些事情一旦挑明,他在她面前就像一張紙,清清楚楚。他不是怕蘇少軒以為他沒膽子,他分明是怕蘇少軒報復她,所以刻意將蘇少軒的仇恨拉到他身上罷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她又不是才女佳人,從前她那樣欺負他,結盟也是為了利用他,他那麼聰明,不可能看不穿她的心思,為什麼還要對她那麼好?
「那不然還能因為什麼?」顧雋說,突然覺得她的目光有些灼人,下意識避開,去看雙喜,「你額頭怎樣了?」
雙喜原本還在打量兩人之間微妙的眼神交流,第一次覺得小姐是真的對顧少爺有那麼點意思了,竟然會流露出羞怯的表情,正開心不已的時候,突然聽見顧少爺詢問自己的傷勢,趕緊道:「沒什麼,就是有點疼。」
顧雋伸手替她揉了揉額頭,道:「好雙喜,以後若是那個蘇少軒再來找你家小姐麻煩,你就到浮香胡同給我送信,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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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香胡同?」雙喜轉頭去看安兮兮,「小姐,你上次不是說我看錯人嗎?原來顧少爺真的搬到浮香胡同了?」
安兮兮捏了捏眉心,這下是真的跟她交代不清楚了。
好在,馬車正好到家,安兮兮急忙拽著這丫頭下了車。剛見到管家,便見他手裡捏著封信。現在看到信,安兮兮都心有餘悸了,就怕是蘇少軒送來的。不過想想也不可能,她前腳才剛見完他,他怎麼可能這麼快便送信過來?
她打開信,才看了兩眼,便吩咐管家:「你趕緊請個大夫給雙喜看看傷口,我還有點事出去。」說完,她轉身又上了馬車。
顧雋沒料到她突然爬上來,嚇了一跳,再見到她手裡拿著信,頓時明白:「秦鑫那邊有消息了?」
安兮兮點了點頭。
顧雋立刻吩咐車夫往東城那邊去。秦鑫信上說,安兮兮托他查的那枚香囊的主人,他已經知曉了,只是,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也不便在信里告知她,只能請她過去當面談。
看到這封信,顧雋心裡已經基本有譜了。連秦鑫都不便提及的人,身份必定十分尊貴。
「那我們怎麼辦?」安兮兮說,「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顧雋搖搖頭,他也不知道,只能見了秦鑫再說了,若真是他想的那樣,那孫青雲只怕只是個徹頭徹尾的棋子。他就算不追查下去,也得想辦法幫幫孫青雲才是。
兩人很快到了之前一起在西城喝茶的那家茶樓,顧雋掀開帘子,對她道:「你去吧,我在這等你。」
「你不跟我一起去?」安兮兮問。
「秦鑫又不知道我在調查孫青雲的事,我若是跟你一起出現,他就知道你和我之間早就沒有芥蒂了。雖然我們是打算找個機會跟他說清楚,不過現在孫青雲的事要緊,還是別節外生枝了。」
安兮兮想了想,他說的也有道理,便道:「那你也別等我了,我見完秦鑫便去你那找你。」
顧雋剛想說不安全,轉念一想,秦鑫總不會讓她一個人回家的吧?便答應了。
安兮兮正要下車,突然頓了頓,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會很快回去的。」說完便跳下了馬車。
顧雋坐在車裡,突然悵然一笑,這是幹什麼,既然已經心有所屬,為什麼還要在意他?難道不知給人虛假的希望,是最殘忍的嗎?
「走吧,」他對車夫道,「繞遠一點,我不想那麼快到家。」
安兮兮上了茶樓,見秦鑫果然已經在樓上等她了,只是顯得有些心事重重,連她已經走到他跟前,他都沒發現。
安兮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卻被他下意識地抓住了手,頓時怔了一下。
「你來了?」秦鑫急忙鬆開手,「對不起,我正在想事情,沒注意到你來了。」
「沒關係。你方才在想什麼?」安兮兮在他對面坐下,見他沒有動作,自己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秦鑫搖搖頭,臉色有些黯然:「沒什麼。你托我查的事,我已經查到了,原本那日在河邊,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想知道那個香囊的主人,可如今知道了她是誰,我反倒不想知道你查她的原因了。」
「為什麼?」
「因為很多事情一旦跟她掛上勾,便沒什麼出乎意料的,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我自然也就理解了你想做的事,不會心存疑慮。」
他越說,安兮兮卻是越不明白了。
「你口中所說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秦鑫深吸了口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抬起頭來,道:「韶王府,靜瑜郡主。」
安兮兮張大嘴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找到自己的神識:「你是說,那位救過當今聖上、年紀輕輕便因為扶持聖上登基有功而被賜封的,本朝唯一一位異姓王,韶王……的掌上明珠?」
秦鑫看著她詫異的神情,沉重地點了下頭。
安兮兮覺得自己很需要時間來緩緩自己內心的震驚,之前她和顧雋也不是沒猜測過,孫青雲背後的人一定很有權勢,送他香囊的姑娘也一定是權貴之後,但她怎麼也沒想到,會貴到這種地步。
那可是韶王啊。就連她這種商賈之後都知道韶王的名聲,可見他有多麼顯赫。自古以來,能在每朝每代中被封異姓王的屈指可數,除非是極得皇帝信任或者立下極大功勞的人,才可能得到這樣的殊榮,而韶王是兩者兼而有之。他既立下了不世之功,更是聖上最為信任的權貴,連皇帝親生的兒子成年後都未必能常常入宮,但韶王可以,就知道聖上有多看重他了。
別說韶王了,即便是他的女兒靜瑜郡主,那也是等同於皇親國戚一般的身份,怎麼會跟孫青雲扯上關係呢?而且,還將香囊送給孫青雲定情,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她並非嫌棄孫青雲,只是得多少巧合的促成,才能讓孫青雲這樣身份的百姓走得進一個郡主的眼裡呢?
安兮兮看著秦鑫,想到他剛剛話里的深意,不由得有些在意:「你跟這位靜瑜郡主很熟?」說完,又急忙解釋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你好像對她很了解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了解,也許,連她自己都未必真正了解她自己。至於跟她很熟,」秦鑫自嘲一笑,「我怕是沒這個福分。」
聽到這最後一句話,安兮兮的心頓時安了不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那個郡主都把香囊送給孫青雲了,又能跟秦鑫扯上什麼關係?
見她低下頭害羞的樣子,秦鑫心頭瞬間亂跳了一拍,原本被陳年舊事籠罩的陰霾也瞬間被驅散似的。他靦腆一笑,道:「你若想知道,我一五一十慢慢跟你講。一切都要從很多年前說起……」
這位郡主大概是秦鑫這輩子見過的人裡面最聰明,卻也是最虛偽狡詐的一個。他永遠忘不了,自己十二歲在東宮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那日太子在書房被夫子考問,他按照往常慣例,躲在屏風後捉刀,結果中途,一個衣著華麗、容貌清正的小女孩闖了進來。東宮守衛森嚴,按道理這種情況是不該發生的,正當他疑惑不解的時候,跟著她的嬤嬤追過來,喊著她的小名瑜哥兒,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韶王府的靜瑜小姐,怨不得能到處亂跑。
靜瑜的父親韶王並不常入宮,是以,他進宮了幾年,才第一次見到韶王府的人。
因為有客到來,夫子賣了個面子,讓太子休息。靜瑜雖然年紀比秦鑫還小了四歲,可卻有著韶王的風範,進退有度,舉止典雅,太子和她很快相談甚歡。秦鑫躲在屏風後,對這位小姐也頗有好感,但他萬萬沒想到,片刻後太子離開書房,他卻親眼目睹靜瑜將半根針偷偷插到一塊咬了一半的點心裡,然後捂住肚子開始哭疼。
很快,太醫趕過來,在詢問了一番她的飲食後,從吃剩的半塊點心裡發現了那半根銀針,瞬間嚇得臉色慘白,急急忙忙便去上稟了。結果可想而知,整個東宮的廚娘、丫鬟,甚至連只負責看守庭院的宮人,都遭了重刑。畢竟靜瑜只是偶然出現在東宮,所有人都認定,不可能有人會故意害她,那根針針對的,必定是太子殿下。而她的來到,正巧幫太子擋下了這次災禍。
聖上雷霆震怒,下令內廷司嚴刑拷打東宮的宮人,一定要揪出是誰在謀害太子。這群宮人是無辜的,自然不會承認,也指認不了其他人,只能白白地挨打。秦鑫雖然知道真相,卻不敢說出來,一則是一旦說出來,他便會暴露自己為太子捉刀之事,陷太子於兩難之地;二則,靜瑜的身份尊貴,即便他說出來,聖上也極可能顧念韶王的面子,找個替罪羊幫靜瑜背鍋。最後的結局,可能既害了太子,也治不了靜瑜。
權衡之下,他只能假裝不知情,看著靜瑜因為這場「陰差陽錯」立下救了太子的大功,被聖上封為郡主,更為了確保她無虞,將她留在宮裡小住。隨後,靜瑜的情況反反覆覆,沒事的時候跟個正常人一樣,能走能跑,歡歡喜喜地天天往東宮跑,但往往太醫一覺得她病情康復,第二天她便會突如其來地肚子疼痛,使得太醫也不敢斷言她痊癒,這一住就住了半年有餘。
內廷司後來實在拷打不出結果,便將東宮所有下人都換了,之前的那些都打發去宮裡各處做苦差。那段時間,是太子最難過的時間,那些宮人都是陪伴他長大的,突然說他們圖謀不軌,他的心裡如何能好受?本想著等事情過去了,再找機會求個情,將他們要回來,偏生靜瑜的病情反反覆覆,他自然也不能提,只能天天找最好的朋友訴苦。
他就這麼忍受著內心的煎熬,守口如瓶了大半年。若不是後來靜瑜見他和太子形影不離,將計謀放到他身上,想離間他與太子,他也不會迫不得已將真相說出來。幸好,在靜瑜和他之間,太子始終傾向於他。太子早覺得靜瑜心思不單純,有疏遠之意,便和他唱了幾齣好戲,讓她知難而退,後來更不惜為了躲開她,假裝四處尋訪名師。
「這些年,但凡太子殿下在東宮,靜瑜總會借著一些名目進宮來探望,什麼計謀都用上了,就希望太子殿下能垂青於她,但她不知,她越是窮追不捨,太子殿下越是厭惡她。」
聽到此處,安兮兮摳了摳桌子,突然有些心虛。
秦鑫見狀,意會過來,急忙道:「我沒有指桑罵槐的意思,你比她,不,你跟她,是完全不同的。」
「有什麼不同?」安兮兮咬著唇道,「我也是對你窮追不捨,我比她還糟,我不僅窮追不捨,我還仗財欺人。」
「你那是少不更事,何況,你也沒有傷害到人。」
「那也不好說啊,如果當年旁邊沒有官差,我說不定真的可能對你動手的。」
秦鑫一愣,正絞盡腦汁想別的說辭,卻突然聽見對面的人噗嗤一笑,才意識到自己被捉弄了。他看著她,又是氣又是無奈:「這也就是你,換了旁人……」
「怎樣?」
「不怎樣。」他別開目光,嘴角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