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乞丐送信
兩天後,顧雋上門看望恩師,安兮兮「正好」和他一道過來找孫青雲。思兔閱讀520官網孫青雲將自己寫好的信交給她,道:「其實我也不知這樣寫合適不合適,你權且做個參考,不過我想,不論你怎麼寫,秦公子收到你的信,一定會很開心的。」
安兮兮拿過信,也不打開看,便說要請他吃飯。
「吃飯?」
「是啊,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怎麼能不請你吃飯呢?」
「我還要溫書……」
「我知道,我親自下廚,就在席夫子這邊,不會讓你跑來跑去的。」
一想到上次她做的那些菜的口味,孫青雲露出為難的表情:「呃,還是不要了吧?」
「廚房在哪?你領我過去嘛。」安兮兮說著,拽著他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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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離開,顧雋從暗處出來,摸進了孫青雲的房間,輕輕鬆鬆便找到了那本札記。翻開一看,這才兩天,上面已經寫了五六篇了,字裡行間儘是痴心。
雖說是為了查四海節和韶王的事,師出有名,偷看別人的私隱到底有些不光明正大,顧雋將書頁翻得飛快,儘量不去著眼那些感情的字句,只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留心的關於靜瑜郡主的細節。突然,他目光停在了其中一頁,孫青雲提及,自四海節一別後,也不敢寫信給她,思念甚狂的時候,只能通過杜師爺得知她的近況。
杜師爺……
難道會是杜施悅?
顧雋很快搖了搖頭,他在想什麼呢,杜施悅是秦相爺的心腹,怎麼可能會跟韶王府扯上關係?天底下重姓的人那麼多,想來可能韶王府正好也有一個姓杜的師爺罷了。
他又翻完了剩餘的,記了些重點,這才心情沉重地合上札記,放回原位。想到孫青雲從前人生只有考功名一件事,雖然執拗,卻也單純,靜瑜郡主千不該萬不該,拿感情玩弄這樣一個老實人。她肯定從未想過,如果孫青雲落榜的同時,發現自己被欺騙,不僅失去心上人,還失去男人的尊嚴,這樣重重的打擊之下,會變成什麼樣。
就算是為了孫青雲,他都一定要追查下去。
當晚,顧雋便模仿著孫青雲的筆跡便將給靜瑜的信寫好了。只是,孫青雲說過,靜瑜不讓他寫信給她,這封信這樣貿然交過去,恐怕靜瑜也會裝作沒有收到,不會回復。
「她當然不會回,我看,她根本就不打算再見孫青雲。」安兮兮坐在院子裡,手裡抱著個梨一口口地啃著,「那天聽孫青雲說,靜瑜不讓他寫信,我就一直覺得有哪裡不對,直到今天,我才突然想明白。太子殿下正好是這段時間遴選妃子,如果靜瑜郡主中選的話,那等到孫青雲考完科舉,即便真的高中,心上人也已經是太子妃了啊。那到時候,就算他再不甘心,總不可能跟太子殿下抗衡吧?」
顧雋茅塞頓開,怪不得四海節事敗以後,她仍舊對孫青雲虛與委蛇,安撫他去考科舉,原來是想好了後路。這樣,若孫青雲科舉失敗,自然沒臉求親,若高中了,她大可以推到「皇命難違」的理由上,還能留著個裙下之臣,來日備用。
秦鑫說的對,這個女人真是滿腹心計。要不是安兮兮發現,他根本聯想不會將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
他不由得誇讚道:「你最近腦袋是越來越靈光了,不會是吃了什麼聰明藥吧?」
安兮兮滿臉自得:「我本來就不笨好嗎?只是從小到大都太有錢了,就算我不動腦,也會有人幫我想好,我根本不用操心而已。何況,我爹是首富,這種事我見多了,自然不難理解。」
「哦?怎麼說?」
「我娘早早去了,安家只有我一個女兒,我小的時候,好多漂亮姐姐想嫁進來當我爹的填房。我記得那時候有一個差點就成功了,她長得與我娘有幾分相似,待我也很好,我爹對她呢,自然也有幾分動心,只想著再相處一段時間,等彼此感情更深厚了,再談婚論嫁。沒想到中途卻發現她同時跟好幾個人處著,對每一個備選的,都說我爹財大勢大,想強娶了她。」
「後來呢?」
「我爹知道後,便果斷和她斷了來往。沒想到她還不死心,一直回來找我爹,說她是受家裡逼迫,才會做出對不起我爹的事。我爹一度心軟想原諒她,結果又發現了一件事,原來,她回來找我爹,是因為她發現那幾個備選的,也拿她當了備選,她心裡知道我爹才是她的上上之選,所以怎麼也不願意放棄。」
顧雋聽完一陣唏噓,沒想到,安大富也有這麼曲折坎坷的情感經歷。
「經過那位姐姐的事情後,我爹就無心再想著續弦的事情了,我也對漂亮姐姐有了牴觸,從此以後,但凡是長得好看的接近我爹,我便又哭又鬧,我爹乾脆也就斷了念想。」
安兮兮話鋒一轉,道:「所以啊,我越想越覺得,靜瑜根本不可能會再見孫青雲。雖然說,太子殿下選中的太子妃是湛君瀟的妹妹,但你想想,就算太子現在選中的不是她,他日太子臨朝,君臨天下,後宮佳麗三千,總能給她一席之地吧?」
「你說得對。」顧雋面色沉重地將那封信揉成一團,「看來,想通過孫青雲把這位郡主的話套出來,是不大可能了。我們還得另外想個辦法才是。」
——
此時的韶王府,已經陷入愁雲慘霧好幾天,所有下人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自己一個不小心做錯事情,便會遭池魚之殃。
就像今天早晨,伺候郡主的丫鬟冬兒只不過是好心提醒了主子一句,讓她莫因為落選太子妃的事情難過,便挨了好幾巴掌,還被扔到後院去洗衣服了。
大家其實都覺得,事已至此,郡主就算是哭是鬧,也已經改變不了什麼局面了,聖旨一下,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與其難過,還不如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可經過冬兒的遭遇,誰又敢去勸一句呢?
到了晚上,下人們扎堆站在郡主的院外,一個個互相推諉,誰去送飯,成了最大的問題。就在此時,韶王回來了,直接端過餐盤:「行了,你們都下去吧,我拿過去。」
比起郡主,韶王對下人可謂是寬厚多了,下人們紛紛感恩戴德地溜了。
韶王推開女兒的房門,只見房間內一片凌亂,該摔的能砸的,一個都沒逃過。靜瑜趴在梳妝檯上,淚痕未乾,頭髮凌亂。
原本以為時間能治癒一切的韶王,如今也不免覺得自己太樂觀,低估了女兒對太子的深情。他放下吃食,走過去輕輕地將她擁進懷裡:「你這樣不吃不喝,爹會心疼的。」
話音一落,幾滴淚迅速滴落在韶王的手臂上。靜瑜抬起頭來,抓著他的手臂拼命搖晃:「爹,還有機會的對不對?你去求聖上,聖上那麼寵信你,一定不會拒絕你的。」
「就算聖上答應,太子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嫁過去又能如何呢?」
「不是的,爹,太子殿下心裡是有我的,」靜瑜辯解,「他只是不想辜負我,才裝作對我冷漠的樣子。他心裡是喜歡我的。」
「不論怎麼說,現在米已成炊,聖旨都下了,難道你要聖上出爾反爾嗎?」
「我可以不當正妃,哪怕只是個側妃,妾氏,我也心甘情願……」
「胡鬧!」韶王臉色一變,「你是堂堂韶王府郡主,怎麼能當人妾氏?」
「可是爹,我等不了啊,今年我已經十九了,若是再等下去,就沒有機會了。太子殿下是未來的儲君,就算多娶兩個側妃又如何呢?你去跟聖上說,好不好,好不好?」
韶王嘆息了一聲,他終究是拗不過這個女兒。
「好,我去說,只是,聖上此前已經有言,太子的婚事還是要看太子的意思,若是太子不肯……你也要接受才是。」
聽到父親鬆口,靜瑜的臉色終於轉陰為晴。她擦乾臉上的裂痕,自信一笑:「他不會的。」
韶王剛離開房間,王府管家後腳便送了封信過來,說是交給她的。靜瑜拆開一看,臉色頓時一變,猶豫了會兒,才問:「送信的人是誰?」
「是個乞丐,郡主可要我將他帶進來盤問?」
「不必了,」靜瑜又將信反覆地看了兩遍,「你拿點吃的給那個乞丐,讓他轉告送信的人,就說我會準時赴約。」
說完,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立刻按照吩咐,從廚房拿了一些吃食,送到門口給那個乞丐,並把靜瑜交代的話轉述。那乞丐也沒有說什麼,拿了東西轉身就走。他前腳剛走,韶王府兩個護衛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然而跟到一半,那乞丐卻像是發現了端倪似的,突然間躥進小巷子,三拐五拐便將他們甩掉了。他們站在原地遲疑了半天,只能選擇回去復命。
待巷子裡空無一人,顧雋才慢慢從角落的一堆木棍後走出來,摘下身上的偽裝,打道回府。
他剛回到浮香胡同,一進門便發現院子裡的石桌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走過去一看,什麼銅製的護心鏡、牛皮的護甲、短刀短劍,連袖箭都有。他正納悶,安兮兮從廚房裡鑽出來,手裡提溜著兩個水袋:「你回來了?」
「你這是幹什麼?」
「做好應戰的準備啊。你想想,對方可是韶王府的郡主,我們現在寫信去威脅她,說要毀了她入宮的美夢,她還不想辦法滅了我們?」安兮兮說完,突然又問,「你說我要不要再雇十幾二十個打手跟我們一起去?萬一要真的廝殺起來,好歹還能有一拼之力。」
長這麼大,這還是安兮兮第一次感覺到了生死攸關的緊張,除此以外,還有一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她仿佛在干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一旦事成,利國利民,事敗,她捨身成仁。
呸呸,當然最好不要,人生這麼美好,她還想多活幾年呢。
看她這麼認真的樣子,顧雋好笑之餘,又覺得有些感動,她明知道這一趟去可能會身處險境,竟然沒有丟下他,總算沒有辜負兩人結盟的情誼。
「如果靜瑜郡主真的動殺機,你覺得十幾二十個打手有用嗎?再說了,你帶著十幾二十個人去,就算她本來不想滅你的口,看見那麼多人,也會怕走漏風聲,只能真的滅口吧?」
「你說的也對哦,」安兮兮這會子腦子又不太靈光了,「那我們就這麼空著手去?」
顧雋拿起桌子上的護心鏡,藏到懷裡:「帶著腦子去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