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九章 玉雕
片刻後,顧雋和閆侍郎在玉福樓的上房裡落座,桌子上擺滿了招牌的美酒佳肴,顧雋提起酒壺想給閆侍郎斟酒,卻被他擋住了杯子。思兔閱讀
「顧公子客氣了,閆某不喝酒。」
「閆大人果然是官場清流,小侄佩服。我本來還特意點了玉福樓這裡最貴的酒,看來只能自己喝了。」
顧雋笑著把酒壺移到自己的杯子上,內心翻了個白眼,看你能忍得了多久。
聞著醉人的酒香,閆侍郎下意識咽了口唾沫,無比懷念從前的時光。待他這個坎兒邁過去,定要去醉紅樓摟著翠翹醉他個三天三夜。但現在,他必須忍住。
見閆侍郎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酒杯,顧雋內心暗笑:「大人真的不來一杯?」
「不了,顧公子不是說,令表妹有冤情嗎?不知她人何在呢?」
「大人稍安勿躁,方才我出來等大人的時候,表妹又哭了一陣子,妝容不整,怕唐突了大人,因此現在正在重新梳妝,還請大人見諒。」
閆侍郎內心想,這哭成這樣,聽起來是天大的委屈啊,那他最好還是別沾染了,說不定是個燙手山芋,若是弄不好,還給自己惹一身騷。
他正想找個藉口開溜,突然房門被叩響,他一回頭,只見兩扇梨花木門從外被推開,一白衣姑娘站在門口,長睫低掃,眼角含情,身後似有煙雲籠罩,端麗不可方物,渾似天外仙子。
雖然她臉上戴著半幅面紗,卻絲毫不減容色,反而更有種神秘的氣質。
一瞬間,閆侍郎腦子裡已經將這輩子所有用來形容女人的好詞都溫習了一遍,甚至可以倒背如流。幸好啊,幸好今天他來了,要不然怎麼能見到這樣的絕色呢?
不同於閆侍郎的驚為天人,顧雋此刻內心簡直是晴天霹靂。要不是箭已離弦,收不回來,他恨不得衝上去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大小姐綁起來,有多遠丟多遠。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小女子來晚了,請大人恕罪。」安兮兮對著閆侍郎盈盈一拜,剛彎下腰便覺得骨頭一陣疼。這姿勢還是前兩年幾個閨蜜怕她嫁不出去,集合起來逼著她學的,如今已經生疏了。方才時間緊迫,她練了兩下,結果一不小心把腰也給扭了。
好在,效果似乎還不錯。看著閆侍郎的反應,安兮兮感覺十分滿意;但轉頭看到顧雋,她又覺得自己死定了。但她發誓,這真不能全怪她,要怪就怪顧雋說什麼都不讓她參與,明明靜瑜那日說了,這任務是給她和顧雋的,憑什麼他就一人攬了去?
今天早晨她看著顧雋出門,知道他要去會閆侍郎,便偷偷跟了上去,想著若是有什麼不對勁,也好撲上去幫個一二的,沒想到顧雋一出門便直奔玉福樓,沒過多久,靜瑜安排的人也到了。
顧雋和那女子短暫地碰了個面後,便出去攔截閆侍郎,留下她在房間裡獨自等待。安兮兮心想,萬一這是靜瑜的詭計,那女子身上帶著什麼利器,直接給閆侍郎一刀子,那顧雋豈不是要背上殺人罪名?
小心駛得萬年船,她決定先去試試那女子,於是,她偽裝成跑堂,說顧雋點了些點心,進門以後又假裝失足將茶水潑在那女子身上,然後趁機上去一邊擦乾,一邊摸清楚其身上有沒有武器。
大概是她找得太投入了,頭頂上方突然傳來那女子的冷笑:「你摸夠了嗎?」
安兮兮一抬頭,就見那女子滿臉陰森,眼睛似乎要吃人,她一急,直接朝對方鼻頭揮了一拳頭,趁她暈眩的時候,又拿起椅子往她後頸上砸了一下,結果下一秒,對方就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就算醒了,怕也是沒啥用了,鼻子都紅了,鼻孔還掛著兩行鼻血,怎麼色誘閆侍郎啊?
不得已,她只能自己親自上陣了。既然閆侍郎不敢去花街柳巷,她自然要裝扮成良家子,這麼巧,她從前為了迷惑顧雋還買過一身白色的衣裳,這不是老天爺冥冥之中的安排嗎?
於是就有了她此時此刻站在顧雋和閆侍郎面前的這一幕,也不知顧雋能不能從她的眼神里解讀到整個事情發生的經過。
顧雋狠狠瞪了她一眼。
好的,他不能。
但這不重要,既來之則安之,只要達到目的,誰來不都一樣嗎?於是她直接走到閆侍郎身邊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抬手給他斟了杯酒,嬌滴滴地舉起來:「大人……」
顧雋的天靈蓋嗖嗖一陣發涼,拼命給她使眼色,安兮兮突然反應過來,對哦,自己現在扮演的是良家子,怎麼能這麼主動?
她急忙放下酒杯,想拉開距離,閆侍郎卻已經抓住她的手:「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我表妹姓胡。」顧雋急忙道,「表妹,你有什麼冤屈,還不快跟大人說?」話畢狠狠地剜了安兮兮一眼。
安兮兮意會過來,原來她是這個設定,懂了!立刻捏起袖子按在眼皮底下:「說起來,小女子真是命苦。之前認識了一個在工部做事的小官兒,他對小女子柔情蜜意,海誓山盟,承諾非小女子不娶,小女子信以為真,便推了其他上門求親的人,沒想到時隔沒多久,這個人便消失不見了,只給小女子留下一封信,說他家有惡妻,與我無緣。這,這分明是欺騙小女子,讓我怎麼活下去啊……」
話沒說完,安兮兮便一抽一搭地哭了起來。
她一哭,閆侍郎的心都化了:「胡小姐別急,這樣薄情寡性的男人,就是不要也罷,你又何必為了他尋死覓活的呢?」
「大人也覺得這樣的男人不是個好東西?」安兮兮淚眼朦朧地問,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當然了,這種男人就應該孤獨終老,被世人所唾棄,怎麼配得上胡小姐您一片真心呢?」閆侍郎已經被美色迷昏了頭,連自己本來是什麼樣的人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安兮兮在心裡暗暗呸了兩聲,擦乾眼淚轉哭為笑:「大人說的對,他不配,可是小女子已經推了其他人的求親,若不嫁給他,豈不是,要當老姑娘了?」
「天底下好男人千千萬,表妹你又何必一根藤上吊死呢?以你的人品,還怕不能找到值得託付的郎君嗎?那工部的小官有什麼值得你惦記的?他官再大,能比得上你面前的閆大人嗎?」
事已至此,如果今天不拿下閆侍郎,往後再想接近他怕是根本沒機會了。顧雋當機立斷,決定配合安兮兮。
這話正中閆侍郎下懷,他正愁怎麼開口,沒想到一根竿子便遞了過來。他裝作不安的樣子:「顧公子說什麼玩笑話?胡小姐年紀輕輕,自然應該找個青年才俊。本官都已經年過不惑,怎麼能配得上胡小姐?就算是類比,也別拿本官取笑啊。」
其實閆侍郎的年紀都已經快五十了,但在美人面前,他自然要藏著一點,不好將自己說得太老。
「大人何出此言呢?其實小女子今日見了大人,才知道什麼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起大人的英姿,那個人根本粗不可言。大人若不說,小女子還以為大人只有三十出頭呢?」
顧雋瞥了她一眼,還真不知道她撒謊的本事竟然如此爐火純青,這種瞎話說出來竟不帶一絲氣喘的。
閆侍郎一聽,整個人更是心花怒放,只覺得美人馬上就要到手了。但他始終還是留了個心眼,畢竟如今是非常時期,哪怕是顧永年的兒子,也不可輕易相信。
「胡小姐真是抬舉本官了,本官愧不敢當。今日本官過來,本是想替胡小姐伸冤的,不過既然如今胡小姐已經釋懷,那本官也放心了。以胡小姐的人品,往後自然能覓得良配,本官也會好好替胡小姐留意,這一點,胡小姐儘管放心。」
說完,閆侍郎起身便要離開:「若沒有其他的事情,那本官就先回去了。」
顧雋和安兮兮頓時緊張起來,沒想到這個老狐狸如此防備,到這個地步都不上鉤,看來他是想調查清楚再下手。
顧雋焉能讓他如願?好在,他早就做了兩手準備。
閆侍郎剛走了兩步,突然覺得有些暈眩:「怎麼回事?本官明明才喝了一杯……」
顧雋笑了笑:「閆大人有所不知,玉福樓這新釀的招牌酒就叫『一杯倒』,大人沒喝過自然容易醉。表妹,你還不扶閆大人到榻上休息?」
閆大人有些恍然,見美人朝自己走過來,又覺得歡喜,可下意識,又捂住了胸口的位置。
還沒來得及再思考,就已經醉倒了,像一灘爛泥一樣躺在地上。
見他臨倒下前捂著胸口,顧雋道:「難道靜瑜想要的東西,就在他身上?看看到底是什麼?」
他直接摸到閆侍郎的胸口,果然摸到一個硬疙瘩,掏出來一看,是一塊羊脂白玉的籽料雕件,刻了一個初生嬰兒,外頭的籽皮呈現黃色,就仿佛一張襁褓。
安兮兮從顧雋手上接過玉端詳了一下,道:「一般都只見人將玉雕成龍啊鳳啊,怎麼會有人雕個孩子呢?」
「自然有,有些大戶人家喜獲麟兒,會請畫師來家為孩子作丹青,也有一些會將孩子的名字刻在首飾上以作紀念;這料子特別,外頭一層黃皮,裡頭白玉無暇,正適合用來雕刻襁褓中的嬰兒,想來應該是父母為了紀念剛出生的孩子,特意請工匠雕刻的。」
「閆侍郎倒還挺慈父情懷的,這玉價值不菲,若是雕成別的,還能賣個好價錢。」安兮兮說,下一秒卻見顧雋搖了搖頭。
「不,這個雕件,應當不是閆侍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