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一章 嫁禍
這一夜,顧雋睡得有些不安穩,這陣子發生的事情太多,就像一團亂麻在他的腦子裡糾纏,他想找到一切的源頭,可又仿佛還差一些什麼。思兔閱讀sto55.com
突然,他似乎聽見有什麼聲響,迷濛中睜開睡眼,才辨認出來,聲音是從隔壁安家傳來的,有人在吵鬧和爭執。
他急急忙忙爬起來,上梯子去看,沒想到安家院子裡全是衙門的人,而這些人,都是靜瑜帶來的。
靜瑜好整以暇地坐在安家的院子裡,才對面前目光憤恨的安兮兮道:「安大小姐這麼盯著我,也不會有任何幫助的,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安兮兮自嘲一笑,昨日離開玉福樓的時候,她和顧雋還在為千紅雪擔心,沒想到,千紅雪還沒出事,她倒是先有麻煩了。方才她還在睡夢中,衙門的人突然上門,說靜瑜告發她偷了韶王府的東西,要搜查她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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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沒有什麼好懼怕的,沒做過的事,就算衙門搜查,也不可能轉白為黑。只是,她不明白,靜瑜明明已經得到她想要的東西了,為什麼還要跟她過不去?
「你以為你和顧雋很聰明,從千紅雪身上套了話,再讓她拿著東西回來復命,我就會以為你們替我辦了事,信守承諾幫秦鑫?可笑,紅雪跟著我十多年,一個眼神我便知道她心裡有鬼。」
「你將她怎樣了?」安兮兮激動地問。
「一個不忠的奴才,留在我身邊也沒什麼用,自然是送她去該去的地方。」
千紅雪最後一句話在安兮兮的腦子裡盤旋,她不是沒料到這個結果,只是沒想到,才一天的時間……
她倒想看看,靜瑜能玩出什麼花樣。
「雙喜,給我也搬張凳子過來,我陪郡主坐坐。」安兮兮淡定地說。
雙喜立刻從房間裡搬了個凳子過來,不忘提醒搜查的衙役:「你們搜歸搜,可別弄壞了我們小姐的東西,要不然,就是做一輩子也賠不起,想賣身還債,我們還不要呢。」
說完,把凳子送到了安兮兮面前:「小姐,請坐。」
「好歹是衙門的人,客氣一點的,別太過了。」安兮兮小聲提點雙喜,又提起聲道,「還不去給郡主準備點心茶水?不能叫人家白來這一趟,說我們安家待客不周啊。」
靜瑜笑了笑:「安小姐這麼有信心,覺得我一定會空手而回?」
身為京城首富的女兒,安兮兮覺得,什麼罪名栽在她身上都行,但要是說她偷東西,那就是在侮辱她家的錢!
她堂堂安家大小姐,要什麼東西沒有,會偷人東西?開什麼玩笑?除非是栽贓。想到這,安兮兮給管家使了個眼色:「你帶著幾個下人,幫衙差大哥好好搜搜,別落了什麼角落。」也別讓人做了手腳。
管家是個聰明人,心領神會,立刻跟著去了大小姐房間裡,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
「我有時候真的很好奇,你這樣活著不累嗎?」茶水送過來後,安兮兮替自己和靜瑜各斟了一杯,也不想虛與委蛇了,打開天窗道,「你要算計多少人,就要防著多少算計,這樣的日子,有意思嗎?」
「你不是我,又怎麼知道這樣的日子對我沒有意思呢?」靜瑜接過茶,笑容突然淡下去,「倒是你們,我明明已經給了機會,你們如果不那麼多事,現在我得到我想要的,你們也可以幫到秦鑫,為什麼非要逼我動手?」
「因為做人不能沒有原則,不能為了一己私心,明知是錯的事情也執意去做。」這是顧雋說的,她和顧雋既然結了盟,彼此自然要一條心。
「說的真好,你們有你們的原則,我也有我的原則,我的原則就是,寧可我騙天下人,不可天下人騙我。」
靜瑜放下茶杯,站了起來,就在此時,一個衙差從安兮兮房間跑出來,手裡拿捧著一個物件,安府的管家和下人們也跟著跑了出來。
等到那衙差跑近,安兮兮才看見,他手裡捧著的,正是之前秦鑫送她的那個香囊。電光火石間,安兮兮似乎明白了什麼,剛想上前,就被幾個衙差齊刷刷拿刀架住了脖子。
「郡主,可是這個香囊?」衙差走到靜瑜面前詢問,將香囊捧到她眼皮底下。
靜瑜掃了一眼:「多謝各位差大哥了,這正是我丟失的那個香囊,明月坊的老闆屆時可以作證。現在人贓並獲,你們可以做事了。」
安兮兮臉色一變,下一秒雙手便被綁了起來。管家和所有下人心急如焚,可那香囊的的確確是從小姐房間裡搜出來的,不是衙門栽贓的,他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雙喜從廚房捧著茶點出來,見衙門的人押著安兮兮,丟下糕點便撲了過來,抱住自家小姐:「我們小姐沒偷東西,我不許你們帶走她。」
「衙門辦事,輪得到你一個丫頭說話嗎?」帶頭的衙差撂話,兜頭便給了雙喜一巴掌,將她扇倒在地。
安兮兮心疼不已,擔心雙喜還要衝上來,急忙道:「雙喜!快去找我爹和顧雋,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救我的,記住。」
顧雋衝出院子,繞到安家大門口,卻已經晚了,衙門已經帶著人走了。雙喜衝出來,正好見到他,頓時哭成個淚人:「顧少爺,救救我們小姐啊,那個香囊明明是你送給小姐的,怎麼會是韶王府東西呢?你快想想辦法啊。」
顧雋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五臟六腑像被一隻手攥住一樣,幾乎透不過氣來。他跳上馬車,對雙喜道:「你先去找安老爺,我去衙門。」
雙喜滿臉淚花地點了點頭。
到了衙門,顧雋卻是被攔在了門外,衙差表示,安兮兮已經被押進牢里,誰也不可探視。
「大禮律法規定,即便是殺人姦淫的重罪,在沒有結案之前,都是允許家人探視的,你們有什麼理由阻攔我?」
「律法是有這麼一說不錯,但顧公子你又不是安小姐的家人。」靜瑜從衙門裡走出來,施施然開口。
顧雋衝上去,很想揪住她質問她是個什麼怪物,可到了跟前,卻突然冷靜下來,他不能再有任何差錯,如果他現在對靜瑜有任何不敬,她更有理由將他抓進牢里去,到時候,他不僅救不了安兮兮,還會把自己賠上。
「怎麼?顧公子想清楚了嗎?」
「你有什麼條件?」
靜瑜冷冷一笑:「閆侍郎的東西我都已經拿到手了,你覺得你對我還有什麼價值呢?不過我這個人沒那麼狠心,好歹相識一場,你讓秦鑫來見我,他若是願意再跪一次炭火,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你……」
「事關安小姐的安危,我勸顧公子好好想清楚。」
靜瑜上了馬車,甩下幾聲笑容離開。
顧雋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慌亂,從前不論遇到什麼事情,他都可以遊刃有餘地解決,可現在只要一想到安兮兮在衙門的牢里,不知道會遭遇到什麼,他就什麼都無法思考,再反應過來,他已經站在了秦府門口。
他到底在想什麼?他本來是要幫秦鑫的,現在不僅沒有幫到他,反而要他再去靜瑜面前受一次屈辱,他算什麼朋友?
顧雋轉身想走,沒想到秦府的管事發現了他:「顧公子來得湊巧,少爺正好醒了。」
秦鑫醒了?
顧雋下意識便跟著管事進門去看秦鑫。到了房間,就見林氏坐在床頭餵秦鑫喝粥,他看著雖然還有些虛弱,但雙眼的精神倒是不錯。
見顧雋來了,林氏主動讓出位置:「你們好好聊聊,我先去看著下人煎藥。」
顧雋湊到床前,打量了他一番:「你醒了就好,可把我和安兮兮嚇死了。」
秦鑫歉然一笑:「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也沒想到,只是小小一點傷,我竟然睡了好幾天。」
「這還叫小小一點兒傷?」顧雋揶揄他,「要是靜瑜聽到,下一次恐怕就要你跳火海了。」
秦鑫愣了下:「你已經知道了?」
顧雋點頭。
屋裡沉寂了片刻。
秦鑫神色黯然,良久才自嘲:「我原以為,只要讓她出了心裡的怨氣,就可以求她幫我見我爹,沒想到,還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不是你想得簡單,是你面對的根本不是一般心性的女子。」
靜瑜是顧雋平生所見最心機深沉的人,狠毒猶甚男子。每次當他以為可以計勝一籌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完全落入了她的圈套,根本猜不到她會用何手段。她既有地位,又有謀略,更有龐大的野心,若是她真的嫁給太子,他不敢想像,有朝一日她登臨后座,會變成什麼樣子。
正是因為明白這個道理,這麼多年,秦鑫才會幫著太子殿下一直將她拒之門外,跟她結下深重的梁子,只是造化弄人,今日他唯一能求助的,卻只有她,這大概是他欠她的吧。
秦鑫不願多扯這個話題,轉而問顧雋:「對了,安姑娘她……還好嗎?」
上次請顧雋轉達那句話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做好準備,不再與她見面,不拖累於她,可今天當他看見只有顧雋一人出現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心裡根本沒有放下。她是不是對他失望了?是不是在心裡怨恨他軟弱?
「她……」
顧雋不知該不該將事實告訴秦鑫,若是讓秦鑫知道,安兮兮是因為他而出了事,他勢必內疚不已,心急之下不知又會中什麼靜瑜的什麼詭計。可如果不告訴他,靜瑜是絕不會放過安兮兮的。
顧雋進退兩難,所有的猶豫都轉變成深深的後悔——如果他不是執著著要知道靜瑜拿那塊玉的目的,如果昨天他拿到玉以後,直接交給千紅雪,讓她回去復命,現在所有問題都不會存在。他滿口的原則,卻從來沒考慮過後果,自以為什麼事情都可以靠聰明才智解決,卻把身邊的人陷入危險的境地。就連秦鑫,如果不是他透露了御史台告發秦相爺的罪名,他也不會受傷。
他真是天底下最自以為是的蠢貨,這一切分明都是因他而起。
「顧兄,你怎麼了?」見他神情有異,秦鑫突然意識到不對,「是不是安姑娘出了事?」
「沒有,我還有事,先走了。」
「顧兄!」
秦鑫心裡一急,從榻上翻了下來,跌落在地上,身上的傷一碰及堅硬的地面,瞬間引發劇烈的痛楚。
「秦鑫!」顧雋急忙將他扶起來,卻被他抓住了手臂。
「安姑娘是不是出了事?你老實告訴我!」
顧雋雖然沒說話,可眼神已經泄露了心裡所想。
秦鑫看著他,慢慢說出心中猜測:「是……靜瑜?」
顧雋遲疑片刻,慢慢咽下所有的負疚感,安兮兮要是有什麼差錯,秦鑫也不會原諒他的。如果靜瑜當真要秦鑫再跪一次炭火,他陪秦鑫跪就是了!
他將這連日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秦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