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推舉


  其實在場的很多人,都看透了多爾袞和阿濟格二人的用心,知道他們根本就是反對立儲,不管立誰他們都會反對。

  但是,對於多爾袞、阿濟格以及這兩人或明或暗的支持者們吹捧黃台吉的話術,他們卻又不好明著反駁,哪怕他們是黃台吉的心腹也不行。

  畢竟,他們總不能真的實話實說,反駁說黃台吉的身體不行了,堅持說在咱們皇上的病已經沒治了吧。

  多爾袞、阿濟格有跟大清皇上暗鬥的膽量和本錢,但是他們這些人可沒有,他們一句話說不好就有可能掉腦袋。

  除了多爾袞、阿濟格二人之外,也有其他一些大臣,或有意,或無意地,跟著多爾袞和阿濟格的論調,一起請黃台吉三思而後行。

  他們中有的人是出於公心,畢竟現在可選擇的嫡子當中最大的福臨才四歲,立一個四歲的娃娃意義何在?

  但是,他們中也有一些人,確實是別有用心。

  多爾袞已經抵達盛京半個月了,期間進進出出盛京城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早有許多人跟他接上了頭。

  光是有資格參加王大臣會議的議政大臣就有好幾位,比如何洛會,冷僧機,阿達禮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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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分散在其他各旗的宗室子弟,甚至擁有貝勒、貝子、輔國公等爵位的宗室子弟,更是不乏其人。

  如此一來,在多爾袞的帶頭反對之下,第三次王大臣會議在立儲的事情上,依然沒有取得進展。

  唯一取得進展的是,遲遲沒有得到解決的鑲藍旗的善後問題,終於塵埃落定。

  本來是共議立儲的會議,但是多爾袞卻在提出了鑲藍旗的善後問題。

  嚴格說來,八旗旗主的繼立問題,也該有議政王大臣會議決定。

  雖然黃台吉對此很不高興,但是明確拒絕卻同樣意味著將鑲藍旗推向了多爾袞。

  於是,在多爾袞的搶先一步提議之下,濟爾哈朗的長子富爾敦順利繼承了其父的親王爵位,成為新一任的和碩鄭親王,並當了鑲藍旗的旗主。

  雖然現在這個富爾敦也就十歲多,十一歲不到的樣子,但多爾袞為他說話卻能獲得盛京鑲藍旗留守人丁和大批眷屬的支持。

  哪怕這種支持,可能主要是口頭上的或者說坊間輿論上的,那也依然有它的作用。

  即便像多爾袞這樣的人物,也不願意背負亂臣賊子的罵名。

  何況在這個時候,多爾袞主動為老對頭濟爾哈朗的兒子說話,除了向潛在的中間力量展示自己的胸懷之外,實際上還有一個巨大的好處。

  那就是搶先一步堵住了黃台吉將鑲藍旗收入囊中的口子。

  自從多爾袞將濟爾哈朗的頭顱帶到盛京城後,和碩鄭親王兵敗自殺,或者說以身殉國的消息,就已經得到確認了。

  但是黃台吉遲遲沒有就鑲藍旗的善後問題發布旨意,包括前兩次的王大臣會議,也沒有針對這些問題有明確說法。

  他在想些什麼,其實很多人都漸漸看明白了。

  尤其對於多爾袞、阿濟格這些經歷過幾次奪旗鬥爭的人來說,黃台吉打的是什麼主意,他們可太明白了。

  黃台吉遲遲不表態,不處置,那就是向盛京城的有關大臣們表示,他對老鄭親王留下的幾個兒子並不滿意。

  因為不表態本身,就是一種很鮮明的態度了。

  如此一來,自然會有善於揣摩皇上心意的大臣上書,或者彈劾老鄭親王的過錯,或者指責老鄭親王留下的兒子們的各種不肖。

  那麼,隨之而來的,恐怕就是對老鄭親王一系的治罪以及對鑲藍旗的收歸己有了。

  因為這樣的事情,黃台吉曾經對正藍旗就做過,現在正藍旗也成了大清皇上直領的上三旗了。

  面對這種十分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已有爭位之心的多爾袞自然不能任其變為現實。

  不過,多爾袞在第三次王大臣會議上的搶先發動,也僅僅是利用公開場合下的眾目睽睽,保住了老對頭兒子的繼任旗主位子而已。

  黃台吉現在雖然行動不便,口舌也不便利,但他的頭腦並沒有糊塗多少。

  雖然他迫於形勢公開同意了多爾袞「大公至正」的建言,但在這場本意是立儲的議政王大臣會議上,他對鑲藍旗也做出了有利於自己的安排。

  黃台吉當眾發話,將本來一直沒爵位的皇五子,即嫡出的十三歲的碩塞,安排進了丁口和爵官都損失很嚴重的鑲藍旗,直接賜了多羅貝勒爵位,讓他當了鑲藍旗的滿洲固山。

  庶出的皇四子葉布舒,也由原來的鎮國將軍直接晉爵為「奉恩輔國公」,安排進鑲藍旗做了蒙古固山。

  當然,皇五子碩塞,皇四子葉布舒,雖說身份貴重,可畢竟才十幾歲,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黃台吉還當場下旨,讓另一位曾經做過鑲藍旗大臣的親信宗室元老篇古,再次去做鑲藍旗大臣。

  至於丟了鳳凰城的巴布泰,跑到蓋州城之後不久,就站在了多爾袞的一邊。

  這一次,多爾袞、阿濟格帶著兩白旗大軍前來盛京,就是他帶著老鄭親王的頭顱入城報喪,並替雙方往返交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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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巴布泰已失去了黃台吉的信任,幾個月前才得到鑲藍旗大臣一職,也被擼掉了。

  如不是因為他,也是老奴酋眾多庶出的兒子之一,恐怕這次免不了要掉腦袋了。

  總而言之,整個鑲藍旗的善後處理,等於說除了富爾敦之外,元氣大傷的鑲藍旗,從左右固山額真到佐理旗務大臣,全是黃台吉一手安排的。

  考慮到繼任鑲藍旗旗主的富爾敦才十歲多,鑲藍旗今後到底歸誰指揮,還真是不好說了。

  但是多爾袞以及明里暗裡支持多爾袞的人,誰也不好提出反對意見。

  畢竟能夠保住富爾敦的旗主位子,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不過,經此一事,不論是支持多爾袞的人,還是聽命黃台吉的人,都看清楚了一點。

  也就是現在這位大清皇上,的確有意將老鄭親王死後的鑲藍旗收歸己有。

  這一點,也讓正紅旗的滿達海和鑲紅旗的羅洛渾,莫名有種心有餘悸的感覺。

  他們雖然嘴上不敢說,但是心裡也開始琢磨,自己是不是也在皇上的算計之中。

  對此,黃台吉也並不冤枉。

  他確實有意依託內三院和六部衙門,逐步加強集權,將八旗旗主的權力以及八旗各自為政的衙門收歸六部。

  兩黃旗、正藍旗早就已經是他的了。

  若是這一次拿下鑲藍旗,那麼八旗里的一半,就歸了他這一系。

  從此以後,他這一系的君權或者說皇權,才算是徹底鞏固了。

  而且他也早有了整治多爾袞和阿濟格的想法,到時候把兩白旗也收歸己有,那麼八旗分權的情況就將不復存在。

  至於兩紅旗那兩個娃娃旗主,他們本就是黃台吉一力提拔上去的,黃台吉自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此事過後,黃台吉派遣同為宗室覺羅出身的親信大臣找過多爾袞和阿濟格,但是多爾袞和阿濟格都不肯在這個問題上鬆口。

  不僅不如,阿濟格甚至向來人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如果皇上為了大清國的未來著想真的有意立長立賢,那麼他願意推舉自己的弟弟多爾袞。

  多爾袞年不過三十,又是老罕王的嫡子,現在不僅年富力強,而且戰功卓著,又有「墨爾根代青」的封號。

  不管是論出身,論年紀,論功勞,還是論賢能,那都是上上之選。

  前來探底的使者,是宗室近支出身、代掌戶部事的正黃旗大臣拜尹圖,他聽了阿濟格的所謂心裡話,一時大驚失色,匆忙離去。

  隨後,多爾袞有意角逐儲君之位的風聲,便很快傳了出去。

  與此相應的是,聽了心腹大臣拜尹圖的如實稟報之後,黃台吉是又驚又怒,氣得大發雷霆,鼻衄發作,鼻子出血不止。

  結果是,在六月初九日一個上午,黃台吉連下兩道措辭嚴厲的口諭,命令駐兵盛京城外的兩白旗必須立刻馬上移營到渾河南岸去,無旨意不得渡河北上一步。

  並且派了內大臣瓜爾佳圖賴率領兩黃旗的巴牙喇營三千人頂盔披甲出城監督執行。

  阿濟格不願為了這點事就真的引爆衝突,因此勸說多爾袞奉旨移了營,把大營遷往了渾河以南十多里外的彌陀寺,也就是俗稱的白塔鋪。

  而多爾袞則處於方便控制形勢以及往來盛京城的原因,率領兩白旗的幾千精銳,駐紮在渾河南岸的渾河鋪。

  渾河鋪附近,南來北往的舊驛道及其渾河渡口,控制了這裡的渾河渡口,就等於控制了從盛京南下遼陽城以及鞍山驛城等處的驛道,實際上也就等於卡住了盛京城的南大門。

  只是這個時候渾河之上沒有橋,往返南北兩岸要麼依靠渡船,要麼選擇淺灘直接涉水過河,相對比較麻煩。

  但也正因如此,多爾袞退到渾河南岸邊上的渾河鋪後,盛京城裡的黃台吉也總算安心了一些。

  起碼不用再日夜提防盛京城內會有人與多爾袞裡應外合,突然打開城門放多爾袞和阿濟格的兩白旗大軍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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