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旗倉
張天寶部下負責敢死隊的小將張景崧,之前已經偵察並摸清了石橋的情況,這一次再來,自然是有備而來。
趁著城頭守軍陷入混亂無暇他顧的時機,張景崧帶人集結在橋頭一側,先是分派人手去起出頭天夜裡藏在附近的兩大桶黑火藥,然後指揮手下將許多敢死隊士卒攜帶的長木板快速搭上橋墩。
他們帶來的木板是計算好的,每塊寬一尺左右,長約一丈,厚寸余,是這兩天他們在遼陽城南郊外幾里的林子裡伐木取材所得。
木板的長度完全覆蓋了橋墩與橋墩的距離,而兩塊木板疊放的厚度,也足夠成年人快速踩踏而過。
由於準備充分,同時他們對橋面的要求也不高,所以搭設的速度非常快。
事實上,如果不是那兩個裝滿了顆粒黑火藥的大木桶太重,同時又怕沾上水受潮影響其爆炸威力,他們寧願直接跳進護城河泅渡而過。
因為護城河雖然寬達六七丈,但是下面的水體並不是很深。
加上又是死水,根本沒有什麼湍流,對於會水的來說,找個安全的河段游過去根本不是什麼問題。
只不過張景崧他們來是爆破城牆的,既要攜帶挖掘的工具,又要運送承擔爆破任務的火藥桶,所以只能依託護城河上未被毀壞的橋墩搭橋通過。
說時遲那時快,負責鋪設橋面的人手很快就將木板鋪到了護城河的對面,並沖向瓮城西側的城牆根,前去挖掘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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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張景崧一招手,附近守著火藥桶等候命令的小隊,分作四人一組,迅速抬起火藥快速踏上橋頭,奔向前面的隊伍。
幾乎與此同時,已經相繼飛過南門瓮城的六架飛天熱氣球,在整個遼陽城中造成了巨大的震動。
一開始接到急報的阿濟格等人,對南門瓮城一帶守軍驚慌失措的緊急口信感到一頭霧水,根本鬧不明白「天上有敵人來襲」「金海鎮的人馬從天上打過來了」「南門受到了來自天上的轟炸」是什麼意思。
尤其是這兩天心情尚可的阿濟格,初聽這種雲山霧罩不知所云的報告,直接破口大罵前來報信但又說不清楚實情的幾個甲喇章京,呵斥他們胡言亂語滿口胡話。
但是沒過多久,他就罵不下去了。
因為還沒等他把那幾個「妖言惑眾」的甲喇章京攆出他的王爺府,他就在不遠處的劇烈爆炸聲中仰頭看見了那幾個「妖言惑眾」的甲喇章京向他報告的東西。
「?!」
目睹天上飛來的東西,阿濟格就像突然之間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一瞬間目瞪口呆,滿臉不可思議的傻站在了重重院落中間一動不動。
而此時,朝著阿濟格所在院落上空飄來的熱氣球,正是蔡永芳親自操作的那一架,之前他已經指揮同在吊籃里的擲彈手點燃投擲了六顆萬人敵了。
取得效果只能說還湊合。
因為他操作的熱氣球是最後解掉系在地面繩索的,所以開始飄飛後,就落在後面,等到飛過南門瓮城一帶的時候,一陣風又把他吹離了出發時的編隊。
飛行隊其他的熱氣球,幾乎都按預定的方向,由東南往西北飛去。
而唯有他這個最後的一架,在南門瓮城一帶的上空兜兜轉轉了一陣子,最後幾乎是沿著城內的中軸線往北飛去。
遼陽城內,從南往北沿著中軸線分布的大院落,有遼南駐防八旗的遼陽倉,有駐防八旗總管衙門,還有就是阿濟格下榻的王爺府。
遼陽倉,就是所謂的旗倉,以前是明朝遼東都司和定遼、東寧諸衛儲存糧餉軍械的地方,現在則是駐防遼南地區的八旗公倉。
至於其隔壁的駐防八旗總管衙門,以前是明朝的遼東都指揮使司官署,如今則是正白旗總管大臣薩穆什喀處理遼南駐防八旗事務的衙門。
當然了,在這次金海鎮飛行隊的「空襲」行動中,薩穆什喀因為要坐鎮城頭,具體辦理守城事務,所以不在衙門裡,否則的話大概率要挨上一顆從天而降的炸彈。
就在阿濟格難以置信的仰望著天上的飛行物時,上面突然扔下來一顆冒著煙火氣的東西,而冒煙的開花彈的東西落點,恰恰是距離王爺府不遠的駐防八旗總管衙門。
雖然一聲如同雷鳴的爆炸聲的傳來,阿濟格也從震驚到失神的狀態下驚醒過來,眼看天上的飛行物即將飛臨自己所在院落的上空,趕忙在一幫子親隨護軍的驚呼與簇擁下,往府外跑去。
而身在離地幾十丈高的熱氣球吊籃里觀察下面各種情況的蔡永芳,也發現了這一堆快速移動的人群。
「下面宅院,這麼氣派,一定又是大人物,炸!」
蔡永芳一邊說著話,一邊倚在吊籃邊緣原地躬身,與他對面的擲彈手一起,共同搬起一個像大冬瓜一樣大小的萬人敵,用力朝著人群移動的防線拋了下去。
巨大的萬人敵拖著煙氣,像一顆掃把星一樣飛速落下,落到了阿濟格他們一行人剛剛跑過的地方。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產生的衝擊波將眾人簇擁下的阿濟格猛地推向前方,然後重重摔在幾步之外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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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之前簇擁在他身後的許多護軍,則被萬人敵爆炸散射的彈片擊穿了身上厚厚的棉甲,直接一命歸西。
還有一些人,雖然沒被飛濺的彈片或者其他東西擊中,但卻被驚天動地的劇烈爆炸震得耳鼻出血。
至於阿濟格本人,其周邊雲集的護衛為他擋下了幾乎所有飛向他的彈片,所以他本人倒是僥倖未被直接擊中。
但是,來自身後不遠處的劇烈爆炸,也讓他摔了個狗啃屎,被倖存的一些親隨護軍扶起以後,口鼻破損,滿臉是血,倉皇而走。
身在幾十丈高的空中的蔡永芳哪裡知道下面是清虜的王爺,若是知道,他一定後悔自己為什麼不多投幾顆。
當然了,炸不炸得中,他也很難控制。
就現階段的飛天熱氣球來說,這種事由風決定。
不過,下面的院落如此氣派,蔡永芳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就像他剛剛飛過的兩處大院落一樣,在飛離之前他們又投下了一顆。
萬人敵落入一座兩層的小樓房頂,在擊穿了房頂之後發生爆炸。
這一顆萬人敵的爆炸,能殺死多少敵人他們沒把握,但當他們從吊籃里探頭往下看的時候,看見又一處冒著滾滾濃煙的院落他們很欣慰。
離出發前,楊振對他們說了,這次飛行隊搞轟炸,首選目標是敵人聚集的地方,哪裡人多就往那裡炸,次級目標是敵人儲存糧草彈藥的地方,如果不能有效殺傷敵人,就毀掉他們的糧草倉庫,再然後就是城內的官宅、衙署、營房等地方,儘可能打擊敵人的士氣。
蔡永芳非常感激楊振對他的知遇之恩,所以堅決執行楊振的戰略戰術。
當他發現自己這架偏離了其他隊友之後,乾脆就往下尋找飛行路線上的官宅、衙署和倉儲重地投彈,若不能直接殺傷敵人,那就儘量炸塌房屋,最好是能引起火災。
於是他們在飛過南門瓮城之後,萬人敵沒少投,直接殺傷敵人有限,但卻已先後造成了兩處濃煙滾滾的火情。
卻說阿濟格在眾多親隨護軍簇擁下,逃出了自己的王爺府,就近逃入了對面的一片院落之中躲避。
雖然蔡永芳在上面看得清楚明白,可是熱氣球飛行的方向卻不受控制,徑直飛越王爺府的上空,往北飄去。
而此時,帶人回到城西後方大營的楊振,不需要千里鏡,就已經能夠遠遠望見正在往大西門方向飄來的幾架熱氣球和遼陽城東南方向升起的滾滾濃煙了。
楊振看見的空中景象,其他人也都看見了。
與遼陽城大西門瓮城上驚慌失措、大叫著胡亂對空放銃、射箭的清虜守軍不同,得知自軍飛行隊真的「飛過來了」的征東右翼軍城西大營里一片歡呼雀躍。
這時,一直被楊振帶在身邊觀戰的葉赫那拉南褚,抬手指著遼陽城東南方向升騰的滾滾濃煙,說道:
「都督,據卑職所知,那個方向乃是遼陽旗倉所在方位。若真是遼陽旗倉起火,遼陽城縱有再多重炮,也必然守不了多久!」
「遼陽旗倉?!」
「沒錯。遼陽旗倉,是遼南駐防八旗公倉,鞍山、海州、牛莊、耀州、析木城等處糧草,都從此處調撥轉運。」
南褚見楊振面露驚訝之色,隨即補充了一句,點明了「遼陽旗倉」的地位。
如果說前幾天,當他得知楊振麾下人馬在攻擊遼陽城時被城上重炮壓制,並且承受了不小損失的時候,他的內心深處有過那麼一些動搖的話,那麼自從跟著楊振在城南的明軍大營里見識了楊振征東將軍行營的飛行隊和「飛天」之後,「伺機逃走」這樣的想法立刻就被他打消掉了。
且不說「伺機逃走」能否成功,以及逃回去後能否保證手下人守口如瓶,從而保證自己免於受到懲處,就單說楊振軍隊再一次「暴露」出的實力,就足以讓他放棄逃走的打算了。
楊振雖然沒有對他親口承諾,將來北伐成功後恢復葉赫,但是楊振讓他以帶著部分出身葉赫的俘虜,與出身大量出身察哈爾的蒙古牛錄,單獨成立一個隸屬金海東路、以輕騎兵為主的察哈爾營,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察哈爾曾經可是大明的死敵。
既然察哈爾現在都能單獨設營,而且保留了察哈爾的名字,那麼葉赫呢?
葉赫曾經是大明朝在遼東最可靠的盟友,而且也是因此被滅的。
南褚很清楚,楊振本人是知道這一點的。
現在跟在他身邊的出身葉赫的人數確實較少,自然不便打出葉赫的旗號單獨設營,可是將來呢?
一念及此,南褚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這一次英親王,不,阿濟格,隨軍押運過來的大批輜重,尤其是糧草,就存放在那裡。若是這次真起火燒了,城中缺糧他們又能堅持多久?若是這次沒燒起來,都督有飛行隊如此神物利器,讓它焚燒起來,想必也不難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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